“爸爸,今天华市下雨了,你那边也在下雨吗?”
又翻开一页,樊景虹没有读下去,而是笑眯眯递给她。
“还记得你写了什么?”
当然记得。
连理空望着日记本,没接。
樊景虹不疾不徐念着,像在背诗:
“爸爸,妈妈真的爱我吗?我为什么感受不到?”
“爸爸,我好想你,我不想和妈妈在一起。”
“爸爸……”
“妈——”连理撕开喉咙才能勉强出声。
“啪”的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日记本泛黄发脆的纸张散落一地,她偏着头,捂住被砸到的侧脸,麻木还未消退,没多疼。
“我这些年在连家过得很好吗?”
她听到樊景虹的质问。
樊景虹压着声,简直是咬牙切齿说着:“你以为我想在连家赖着不走吗?还不是为了你!你现在嫁人了,攀上傅家翅膀硬了,觉得我没用就可以甩掉了是不是?”
连理胸口闷得慌,耳边嗡嗡作响。是为了她吗?
“你爸爸去世前让我们母女俩照顾好彼此。可你呢,这些年你是怎么对我的?”樊景虹冷笑着逼近,“跟你奶奶告状、跟你哥哥告状,巴不得告诉全世界我对你不好,想让他们把我从连家踢出去。”
樊景虹抓着她的手臂,让她脸上被砸伤的地方露出来,“难道你爸爸说的话你全忘了吗?瞧,你有伤吗?就你会装。是不是一会儿推开门就要跟别人告状?”
连理朝后退,后背重重撞在门上,闷哼一声。
她没忘。
她记得爸爸说妈妈很爱她,妈妈不是故意的,让她别怪妈妈。
可她也想问一句,妈妈这些年又是怎么对她的?连理咬着嘴唇,牙齿深深陷进去,几乎渗出血来。
她默默承受着樊景虹的情绪,任由最亲近的人往她最柔软的地方捅刀子。
樊景虹握住门把手,开门前回头叮嘱她,“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有闲工夫多把心思放你老公身上。风途在海南的项目悦筑必须拿下。想要你爸的东西,你知道该拿什么来换。”
-
饭后,连佑安去卧室补觉,刚进卧室没多久,衣服还没换好,连若怡鬼鬼祟祟推门进来。
“敲门!”连佑安扯过被子,挡住上身,迅速换上家居服。
“谁稀罕?”连若怡赏他一个冷哼并一个白眼,伸出手,“奶奶给我的礼物收到了,你的礼物呢?”
连佑安存心气她,耸肩,“没有。”
“没有礼物你回来干嘛?”连若怡靠在衣柜上,双手叉腰,要礼物要得理直气壮。
床头还摆着连若怡小时候打发连佑安的生日礼物——玩具熊。
虽然是连若怡自己不要的。
连佑安单手拎起玩具熊,递给连若怡,“物归原主。”
“烦死了!你也烦!”
连若怡骂了几句,才抱着玩具熊坐到床沿,往玩具熊肚子最软的地方狠狠捶了几拳,愤愤道:“傅衍之是不是故意看我笑话啊!知道我是靠艺术生加分上的华清大,比不上他家跳级小天才!”
她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连佑安想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连若怡为何发难,叫妹妹的小心眼气得哭笑不得。
“你怎么会这么想?”连佑安在外套口袋里摸出钱包,抽了张卡,“若怡,要不你还是去逛街吧,哥哥把卡给你刷。”
“算了,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事儿。”连若怡蹭一下逼近连佑安。
把将近一米九的哥哥逼到墙角还不算,又顺手抽出衣架,指着连佑安的鼻子。
“哥,你谈恋爱是认真的吧?”
“少管我的事。”连佑安挥开衣架,按着她的肩膀走去沙发旁坐下,反问道:“你呢,你谈恋爱了吗?”
连若怡怏怏不悦道:“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喜欢我的人我不喜欢。”
“哟!”连佑安故意凑近观察连若怡的表情,“哪家的男孩,居然不喜欢我们若怡?”
“就那个许——”连若怡话说一半反应过来,她是来问连佑安的,怎么成了连佑安拷问她?
“说你呢!别转移话题。”
连佑安没有当即回答,反而走到窗台边,推开了玻璃。风裹着他的声音,灌入卧室,吹乱了连若怡的卷发。
“当然是认真的。”
连若怡跪坐在沙发上,兴冲冲问:“哥,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女朋友长什么样,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们见见?多大了,是你同学吗?”
一连串问题抛来,连佑安仿若没听见,目光一直落在院子里的罗汉松上。
六年不见,依旧苍翠,好似时光并没有改变其分毫,但真的一点没变吗?连佑安不能替树回答,只有树自己知晓六年的阳光风雨。
当他回过神,连若怡的碎碎念早不知扯哪去了。
“她早点结婚也好,结了婚就不用受那个黑心老妖婆折腾了。是不是亲生的?绝了!”
“若怡!”
连佑安冷不丁板起脸,吓了连若怡一跳。她也知道自己今天说多了,皱着脸嘟哝道:“好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被连若怡一折腾,他彻底没了打盹儿的念头。正巧手机响了两下,是连衡发消息让他到一楼书房。
连佑安换了套稍微正式些的休闲服,从行李箱中取出给连衡买的手表。
走廊壁灯的光线微弱昏黄,稍远一点的地方就瞧不大清楚。未走到楼梯拐角,听见三楼传下急匆匆的脚步声。
三楼是两个妹妹的房间,听动静肯定是连若怡这个毛毛躁躁的。
连佑安无奈笑笑,冲空气喊了一声:“又有什么东西忘我那儿了?慢点跑,别摔着。”
话音刚出,方才急促的脚步声猝然停滞。
“被我说中了?”连佑安快步上前,笑道:“是不是后悔没拿卡——”
话戛然而止,未尽的言语被尽数堵在喉咙里。
三楼通向二楼的楼梯拐角,水晶吊灯璀璨的光芒之下,连理一侧脸颊通红、眸中含泪。
她下意识低下头,用散乱的发丝遮掩自己的狼狈。
连佑安敛起脸上的笑意,不知该换上什么表情。是对妹妹的关切,还是与己无关的冷漠。
但身体的生理机能反应抢先大脑一步替他做出判断。
视线中,是越来越靠近的人影。
连理没有动作,是他在向她走去,也是他朝她伸出手。
“她又打你了?”空气稀薄,让人无法喘息,连佑安胸膛剧烈起伏,说话艰难得仿若咽下滚烫的铁块。
连理沉默不语,盯着木地板一圈一圈漾开的花纹,试图麻痹自己。
“告诉我,”连佑安上前一步,眼底淬着火,“是她打的吗?”
仍沉默。
“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去问。”连佑安踏上楼梯,脚步沉重。
“哥,”连理扯住他的胳膊,泪水在眼眶打转,好像下一秒就能落下来,她哀声恳求,“我真的没事。”
“没事你哭什么?”
连佑安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一抬眼,却撞入那双清泠泠盛满泪珠的眸子。他无助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克制拥她入怀的冲动。
连理胡乱揩去眼泪,擦红了眼周细嫩的皮肤,硬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哥,我真的没事,就是收拾出一些爸爸的东西。”
“是吗?”连佑安喃喃。
连理趁机抽出自己的手,“哥,我还有事先走了。”
连佑安挡在她面前,寸步未离,仿佛没听见她的话。
手掌失去温度,凉得明显。连佑安失神盯着掌心,虚虚一握,可什么都没抓住,空气从指缝间溜走。
他好像弄丢了什么东西。
“真的没事?”连佑安不死心,又问。
“她说了没事。”一楼的楼梯上突然传来一道森然嗓音,替连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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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敷衍哥:一秒钟看不见就要被野男人偷家!
第12章 烫伤
连理心脏猛烈抽动,她听出这道声音是谁的,害怕傅衍之更怕连佑安情急之下说了不该说的。
傅衍之跨上最后一阶楼梯,站稳,面色如常望向他们俩。
吊灯细碎璀璨的光芒如银河,却照不亮男人幽深晦暗的眸子。
连理察觉出傅衍之不善的视线,三步并作两步跳下台阶。连佑安没料到她突然动作,伸出的手抓了个空。
落地时,连理绊了个趔趄,傅衍之出手替她挡了一下。
“慢点。”
两人视线短暂接触后又错开,几秒钟的功夫,连理许久都没从心头震颤的状态里恢复。
男人目光凛冽,如有寒风从她脸上扫过,在侧脸的红肿处微微停顿,没多问,扯她到自己身后。
再次抬头,迎上连佑安。
“佑安,”傅衍之叫他的名字,“大伯在书房等你。念念这里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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