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紧闭着嘴不搭腔,反正开口也不会是好话。


    说完,傅衍之反而不走了,单手撑着大理石台面,仿佛在思索些什么。


    大晚上不睡觉装落地灯。


    连理把碗扔进洗碗机,洗了手出来,冲他笑笑,返回自己卧室。


    “我有事跟你说。”


    背后声音响起,连理脚步顿住,不可置信指了指自己。


    傅衍之颔首,“妈喊我们月底回去吃饭。”


    他理解不了她折腾一晚上就为了这件事,更理解不了她到最后临门一脚又打退堂鼓。


    从他嘴里吐出来的称呼让连理一下没反应过来,接了一句:“是好久没回去了,要给姜阿姨买些什么吗?”


    “你是说姜玲?”傅衍之眉梢微抬,“她想当我妈还不够格。”


    连理站在原地,脸颊倏尔烧了起来。


    <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秘辛向来是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樊景虹跟她说,她现如今名义上的婆婆姜玲是傅衍之后妈。


    姜玲上位不体面,傅衍之母亲去世后不到百天,姜玲被傅霆接回傅家。那年傅衍之17岁,但姜玲带了个六七岁的男孩,也就是如今的傅沛之。


    不知傅衍之使了什么手段,至今有人传言姜玲和傅霆还没扯证,傅沛之的继承权却做不得假。


    他们婚礼现场姜玲都没能出现,她潜意识里觉得是婆婆要给她下马威,谁知是傅衍之根本不允许姜玲参加。


    总而言之,这桩往事对谁都不光彩,傅衍之跟姜玲更是水火不容。


    “对不起。”意识到自己犯蠢,连理宛如咽下一块烧红木炭,“那你、那我们……”


    “一起回去。”傅衍之仿佛毫不在意。


    剩下半杯水被喝完,他推开杯子,“早点休息。”


    蔫蔫躺回床上,连理来回翻腾,怎么都躺不安稳。


    爸爸刚去世那段日子,别说听到跟爸爸有关的事情,连若怡闹着要姑父抱,都能让她回去躲在被窝里偷偷哭。


    现在倒是好些了,可到底是自己放下了,还是时间久了、年岁长了更能伪装情绪,她也说不清。


    想起傅衍之落寞的神情,她恨自己脑子迟钝,说话不思考。


    正犹豫要不要去道歉,卧室门被敲响了。


    秋后算账?她心跳猛地加快。


    “稍等。”连理应了声,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


    打开门的动作很慢,门缝开得也很小,她注视带着三分醉意的男人,动作神情潜意识中透露出明晃晃的警觉。


    傅衍之刚洗过澡,仿若还携带着潮热的水汽,他将手上握着的东西递给她。


    “家里没热水袋,凑合用吧。”


    连理接过才发现,是毛巾包裹着的玻璃杯。


    热度从手心往里钻,轻易穿透了细嫩的皮肉。光顾着闹脾气,都忘了肚子疼了,而且吃完止疼药,痛感已不大明显。


    “对不起。”连理蜷起手指,说得很急,害怕再犹豫又会退却,“我忘记……”


    “没事,”傅衍之打断她,“早点休息,明天早餐我准备。”


    她望着男人离开的背影,为自己的小肚鸡肠感到羞愧。与此同时,心中牢固的刻板印象也松动了一些。


    傅衍之人是凶了点,其实也没那么难相处。


    对吧?


    从客厅经过时,傅衍之从茶几上拿起手机,回到卧室后,随意丢在床头柜上。


    接近凌晨一点,骤然响起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屏幕上闪动着陌生名字,傅衍之眉间微微收拢,才反应过来他拿错了手机。


    周师兄?


    傅衍之盯了两秒,指尖在接听键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滑了过去。


    电话刚一接通,周戎兴奋地喊了起来:“师妹!我就知道你没睡!上号啊师妹,三等一,在线滴滴!”


    年轻男人的声音透着熟稔的兴奋。


    “你好,”傅衍之停顿几秒才开口,声音不高,像浸了夜凉的井水,“连理不舒服,已经睡了。”


    听到他的声音后,听筒里明显静了几秒,那道本性轻浮的声音很快再次响起,故作稳重地打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是她哥哥吧,那你让她好好休息啊,保重保重、别熬夜。”


    电话挂断,傅衍之眸子微眯,指尖摩挲侧面按键。


    哥哥?连佑安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他们俩婚礼都没回来,什么时候连理跟他关系那么好了?


    还有,她同学不知道她结婚了吗,这么晚还打电话喊她打游戏?


    -


    翌日清晨,连理被窗帘缝里钻进来的阳光叫醒,醒来第一时间就是找手机。


    在枕头边摸了半天没找到,猜是昨天夜里手机丢在客厅茶几上了。


    到客厅后看到座钟被吓了一跳,她居然一觉睡到十点。


    傅衍之早上没有叫她吃饭,餐桌上有张便利贴,说早饭在冰箱里。


    一晚上手机只多了几条微信和一条短信。


    连理先点开短信,依旧是简单、但个人风格独特的四个字——加我微信。


    复制手机号跳转到微信后,跳出周戎的留言,说昨天晚上叫她打游戏的电话被她哥接到了。


    她哪来的哥,肯定是傅衍之接的。


    没露馅吧?她心头一紧,又旋即放松。


    傅衍之不像是会背后说闲话的人,既然周戎说了是她哥哥接的电话,想来傅衍之也没有跟别人挑明他们俩的关系。


    傅家家境特殊,因为老爷子的缘故,当时仅邀请了少数亲戚好友。再加上连理刻意隐瞒已婚身份,如今也没多少人知晓他们俩结婚,外人对她的情况更是一无所知。


    知道的人越少,三年以后她才越容易抽离。


    在这件事上,傅衍之和她达成了共识。


    最后一条新消息被群聊挤了下去,想了想,连理先点开了樊景虹的头像,告诉她周末傅衍之会去吃饭。


    随着消息发出,悬在她心头的大石头落下,可还没轻松几秒,就刷到了天行的人力小米发来的信息。


    恍惚之间,仿若大石头再次从天而降,把她砸了个稀巴烂。


    【天行人力mimi:hello连理同学,咱们offer流程已经全部完成。】


    【天行人力mimi:但是我们总裁对接下来的新项目比较重视,可能要在下周单独约谈新项目的技术组同学,有任何情况我会提前跟你联系哦~】


    第7章 开除


    “你说你老公可能要面试你!”任岁岁尖利刺耳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那不歇菜了吗?”


    放在平日,连理肯定觉得任岁岁聒噪,但此刻,熟悉的声音让她格外有安全感。


    连理小小一个人缩在床上,裹着被子,力气灌注在几根手指上,手机快被捏碎,像溺水之人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刚收到的消息……”连理出气多进气少,声音发虚,“我怎么这么倒霉,咱们上次去雍和宫求事业顺利,没想着直接进总裁面啊?”


    任岁岁琢磨几秒,“那也就是还没面?要不……你能请假吗?装病,痛经、阑尾炎、肠胃炎!现代人压力大,得病多简单!”


    话一出口,不等连理回应,任岁岁自己先否了。


    逃避从来不是最好的选择,尤其两人同在一家公司,想面试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欸,等等!”任岁岁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我记得你说他要去、去、去……”


    “去总部!”听任岁岁一提醒,连理也想起来这茬。


    “要不你先拖着别入职?”任岁岁又给了个馊主意,“等他去总部以后你再入职?”


    “谁能说得准他哪天走,万一半路想回来看看呢?”连理有气无力道。


    “那只剩下……”


    两个人同时沉默。


    听天由命——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仿佛是唯一的选择。


    迄今为止傅衍之没找她,是不是意味着傅衍之还不知道?况且小米也说了,可能约谈,也可能不谈啊!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只希望傅衍之别太早知道,晚一些、再晚一些……


    她是正规招聘进去的,傅衍之不能因为结婚就把她开除吧……


    -


    傅衍之刚到公司,曾雯的邮件同微信消息一并发了过来。


    【曾雯:傅总,今年应届生中技术岗简历已经发您邮箱。】


    【曾雯:顾总21-24号请了年假。】


    傅衍之点开邮件,加载时,一位不速之客推门进来。


    姜卫幸灾乐祸,“小衍,听说你要挖林峥负责新项目?”


    若没有外人在场,姜卫一向以傅衍之长辈自居。


    上下级关系又如何?傅衍之瞧不起他又如何?只要他姐姐在傅家一天,他就是傅衍之名义上的舅舅。


    “坐。”傅衍之指了指沙发,随手关掉邮件。


    姜卫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我怎么听说林峥已经签了云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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