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宣毕,满堂寂然。


    所?有?官员都不约而同的看向崔怀瑜,平日里与他交情?好的一些官员更?是比他本人还高?兴。


    这是攀上高?枝了。


    崔怀瑜跪在人群之中,并没有?因赐婚感觉到半点?喜悦。


    他脸上没有?血色,嘴唇抿成直线,袖中的手狠狠地掐着自己才不至于让他失态抗旨。


    司礼监的大太监将圣旨卷好,笑眯眯地递向崔怀瑜:“崔大人,接旨吧。这可是天大的恩典,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崔怀瑜缓缓抬起双手,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知道不能当庭抗旨,终是开口:“崔怀瑜谢主隆恩。”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艰难的挤出?来?的。


    大太监满意地点?点?头,又客套几句,便?在众人复杂的眼?神中,被姚正亲自送出?了衙门。


    堂内依旧无人起身,也无人大声说?话。


    不少不明事理的还原纷纷上前来?道贺,只有?王文远和吴海知道,崔怀瑜此刻内心?没有?半点?喜悦。


    回到公事房,崔怀瑜立刻提笔写了一封辞官的折子,就?要往皇宫去。


    吴海赶紧招呼手下人去将军府,这边赶紧劝住崔怀瑜。


    “崔主事,这折子可不能递啊,要杀头的!”吴海焦头烂额的说?道,王文远也在一旁劝着。


    可崔怀瑜却只是盯着手中那份辞呈,眼?神里满是破釜沉舟。


    他知道抗旨与辞官的后果。


    若接旨,便?是负了誓言,负了患难相扶的情?分,余生何安?


    若不接,便?是抗旨的大罪。


    辞官,或许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能保留最后一点?体面的退路,既然无法两全,他便?只有?舍了这身官袍,或许能求皇上开恩,放姜莲姝一马。


    “王大人,吴大人,你们的好意,怀瑜心?领。只是这旨意,我接不了。这官,我也做不下去了。与其日后做一具行尸走肉,不如现在体面地离开。即使是死,也让我和我家娘子一起死,反正这世上,我也只剩我家娘子一个亲人,是我崔怀瑜没用,谁也保护不了!”


    他推开两人阻拦的手,就?要往外走。


    恰在此时,公事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一道身影大步跨了进来?。


    “是谁要死不活的?”


    来?人正是林策。


    王文远和吴海连忙跪下行礼。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崔怀瑜手中那封折子,又看向王文远和吴海焦头烂额的脸。


    “怎么回事?”林策开口,“我在外面就?听见你嚷嚷。崔怀瑜,你手里拿的什么?”


    崔怀瑜没想?到林策会突然出?现,怔了一下,随即将折子递过去:“林伯父,怀瑜无才无德,不堪为朝廷效力,也更?不愿抛妻弃子与公主成婚,眼?下娘子还在牢狱之中,我已无别?的办法,只能恳请辞去官职,换一个保全我娘子的机会。”


    第44章 文案回收,姜莲姝是将军……


    “保全??”林策打断他, 怒极反笑,“你保全?什么?你这折子递上去,龙颜震怒, 第一个?要问罪的就是你抗旨不尊!接着便是旧事重提,你冒名参考、欺君罔上,哪一条不够你掉脑袋?


    到时候, 别说?为你崔家翻案, 你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小姜那孩子呢?你口口声声不愿负她,可你这般作为, 将她置于?何地?还是等着被一同问罪?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逼近一步。


    “你先跟我去将军府!”林策说?完, 头?也不回的走出公事堂。


    崔怀瑜知道林策已然震怒,只得跟着上了马车。


    将军府的马车一路疾驰, 车厢内气?氛凝重,林策阴沉着脸, 一言不发。


    崔怀瑜坐在对面, 面色苍白,抿紧嘴唇,袖中的手忍不住发抖。


    马车终于?驶入将军府, 尚未停稳,林策便已掀帘跃下,头?也不回地大步朝书房走去。


    崔怀瑜深吸一口气?, 紧随其后。


    书房的门被林策“砰”的一声推开, 又?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震得窗子嗡嗡作响。


    洪盛屏退了所有下人,亲自守在院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林策几步走到书案后, 猛地转身,目光如刀,劈向刚刚站稳的崔怀瑜。


    “跪下!”


    崔怀瑜喉头?一哽,撩起袍角,端端正正跪在了地砖上。


    他没有辩解,也无从辩解。


    林策胸膛剧烈起伏,指着他的手都在微微发颤:“崔怀瑜啊崔怀瑜,我本以为你经此大难,该有些长进!没想到你还是这般糊涂!意?气?用事!你以为递了辞官的折子,一了百了,就是不负她?就是全?了你的气?节?你这是在把她往死路上推!也是在把你我,把将军府,往悬崖边上推!”


    他越说?越气?,一掌拍在案上:“崔松当年就是过?于?刚直,不知变通,才着了人家的道!你如今是要步他的后尘吗?你口口声声要为你家翻案,你自己先折了进去,拿什么翻?靠你那一腔毫无用处的孤勇吗?!”


    崔怀瑜跪在地上,林策的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


    他自知理亏,知道林策是怒其不争,为自己担了天大的干系。


    “伯父,侄儿知错,是侄儿思虑不周,险些酿成?大祸,连累伯父。”


    林策看着他这副模样,重重哼了一声,怒气?因他这认错的态度消弭了些许。


    他走到崔怀瑜面前?,沉声道:“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别动不动就跪!我要的是你能站直了,把事情扛起来!”


    林策踱回书案后,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打开了书案上的暗格。


    崔怀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过?去。


    只见林策从暗格中,再次取出了那枚并蒂莲玉佩,莲瓣栩栩如生,光泽温润。


    林策将玉佩托在掌心?,眼神晦暗不明,半晌,才抬眼看向崔怀瑜,声音沉缓:“怀瑜,今日我急着找你,骂你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刚收到一个?消息。”


    “把你那块玉佩拿过?来。”


    崔怀瑜将自己那枚鱼形玉佩从胸前?取出递了过?去。


    他的眼神也躲躲闪闪,不敢直视林策。


    林策沉声说?道:“归家小厨出事之后,我安排人去附近坊巷调查,我这才知道,这块玉佩,最初是姜莲姝抵押到恒昌当铺的......”


    仿佛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崔怀瑜猛地抬头?,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林策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你告诉我,姜莲姝为何会有我女儿的定?亲信物?她一个?秋水镇长大的女子,从何得来?她又?为何要将其典当?”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从在秋水镇见到她那枚玉佩起,你就知道!你一直瞒着我,瞒着她,直到今日!”


    崔怀瑜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早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他本来准备要在稳定?点的时候告诉林策,却?没想到是在如此情境下由林策主动说?出来。


    他闭了闭眼,神情痛苦。


    “是。”他终于?承认,声音干涩,“侄儿早就知道。在秋水镇,初见莲姝那枚玉佩时,便已认出。”


    他迎着林策的目光,将当初如何见到玉佩,到后来典当玉佩等事,原原本本,和盘托出。


    “侄儿并非有意隐瞒伯父。”崔怀瑜说到最后,嗓音已然哽咽,“只是此事关系重大,牵涉莲姝身世,更触及当年月舒妹妹走失的事情,在未查明真相前?,侄儿不敢妄言,恐提起伯父的伤心?事,又将莲姝置于险境。


    那典当玉佩之事侄儿之所以隐瞒,是怕玉佩来路稍有差池,伯父震怒......”


    他没有说下去,未尽之意?,两人心?知肚明。


    林策听罢,久久没有言语。


    只是一手握一块玉佩,死死的握住。


    不知过?了多久,林策才缓缓开口:“所以,姜莲姝,是不是就是舒儿?”


    崔怀瑜心?脏狂跳,“侄儿不能确认。侄儿原想,待时机成?熟,再……”


    “什么狗屁时机?如今还有什么时机?她人在大牢,你差点辞官,陛下已经赐婚了,幕后黑手环伺在侧!再等下去,只怕什么真相都没查出来,人先没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房内烦躁地来回踱步,然后停在崔怀瑜面前?:“崔怀瑜啊崔怀瑜,你为何不早些与我商议?难道我林策在你心?中,就是那般不分青红皂白,会因一块玉佩可能来路不正,就迁怒一个?女子的人?”


    “侄儿不敢!”崔怀瑜急道,“伯父对我已是恩重似海。”


    林策听出他未尽之意?,他长叹一声,神情渐渐变得急迫。


    “如今说?这些也无用了,待我再见到姜莲姝,我定?能分辨他是不是月舒!快,赶紧带我去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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