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莲姝无心寒暄,只是将那张当票取出,拍在?柜台上,拿出了那副在?秋水镇的架势:“赵掌柜,今日我们前来,还是为了我的这枚玉佩。它被贵号擅卖,此事总需有?个说?法。那买主究竟是何人?贵号开门做生意?,总该有?个凭据去向。”
赵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住,拿起当票看了看,碍于崔怀瑜的身份,他长叹道:“这位夫人,此事我上次已向那位孙老丈解释过?。当票手?续确实在?,但那客人出价甚高,且是死当买断,按规矩,银货两讫之后,小店便无权再过?问买家?身份。那日来的人,确确实实只说?是替主人办事,再多,小的也无从?得知啊。”
他说?着,眼神却?悄悄瞥向崔怀瑜,心里不?免有?些发虚。
崔怀瑜上前一步:“掌柜的,贵号未得原主首肯便转售他人,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若掌柜实在?为难,可否告知那来人是何模样,口音如何,可有?留下任何线索?”
赵掌柜身上冷汗直冒,连连作揖:“崔状元明鉴,小的岂敢欺瞒?那日来的是一位中年汉子,穿着普通,京城口音。交了足额的银票,拿了玉佩便走,干净利落,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姜莲姝脸色涨红,刚想发作,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还是忍了下来。
崔怀瑜轻轻按住姜莲姝的手?,对赵掌柜道:“既如此,我们也不?为难掌柜。只是烦请掌柜,若日后有关于此玉佩或买家的任何消息,务必告知。”
“一定,一定!”赵掌柜如蒙大赦,连连保证。又急忙再取出三百两银票交由?姜莲姝:“夫人,崔状元,小店自知理亏,愿以三倍价格赔偿!此事能否就此翻篇,这当票......”
赵掌柜指了指柜台上的当票,意?思很明确。你们拿走赔偿,我收回当票,此事就此为止。
姜莲姝看着那三张百两银票,又看看赵掌柜几乎要哭出来的脸,心里那股气忽然?泄了大半。
她并非得理不?饶人的人,只是那玉佩意?义特?殊,总想寻个明白。
如今看来,这掌柜是真不?知情,再纠缠也无益。
她默默收起银票,将当票往前一推。
赵掌柜眼疾手?快地抓过?去,像是怕她反悔似的,叠好塞进怀里,长长舒了口气。
“多谢夫人,多谢崔状元体谅!”赵掌柜又是一揖到地。
“罢了,”姜莲姝轻声说?,像是说?给他听,也像是说?给自己,“有?这三百两,我们寻宅子也能宽裕些。”
崔怀瑜握紧她的手?:“嗯,我们去看宅子。”
两人就这么沿着西市的石板路慢慢走。
京城居,大不?易,两人心里都清楚。
崔怀瑜虽授了官,可年俸不?过?百二十两,禄米百余石,听起来不?少?,可要在?京城置办一处像样的宅院,无异于杯水车薪。更何况现在?还没有?领过?一分俸禄。
将军府虽愿借,但他们不?愿再欠更多。
他们专往不?那么热闹的街巷里钻。
牙行的人见是新科状元,起初都极热情,推荐的不?是临近皇城的地段,就是带园林水榭的别致院落,张口便是三五千两。
崔怀瑜只摇头,直言囊中羞涩,要寻一处清净朴素的寻常宅子。
牙人脸色便淡了几?分,但到底不?敢怠慢状元郎,又领着看了几?处。
不?是太过?破败需大修葺,就是左邻右舍过?于嘈杂。
一日奔波,竟无一处合意?。
傍晚回到小院,姜莲姝揉着发酸的小腿,崔怀瑜斟了杯热茶递给她。
“不?急,我们慢慢看,总能挑到心仪的住所。”
第二日,他们换了方向,往城东偏北的安仁坊去。
那里临近城墙,住户多是寻常吏员和商人,市井烟火气浓,屋舍也大多朴实。
穿过?几?条窄巷,终瞧见一处小小的院落。
白墙灰瓦,门扉半旧,领着看的是一位姓李的老牙人,话不?多,只道:“这宅子原主是个老书吏,前年致仕回乡了。儿子在?南方做生意?,不?愿回来,便托老朽售卖。院子不?算太小,五脏俱全,也清净,价格上面嘛,也自然?是实惠的。”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正面是个方正的小院,青砖铺地,角落有?一口石井,井边湿漉漉地生着些青苔。
正面三间房,左右各有?两间厢房,加起来竟有?七间屋。
屋瓦整齐,窗棂结实,只是漆色旧了。
还有?一后院,还有?一片菜地和两棵枣树。
屋里空空荡荡,积着薄灰,但可以看出来,原主人对住宅相当爱护,只需简单打理一番,就是一处极好的住宅。
姜莲姝里外走了一圈,转头看向崔怀瑜:“怀瑜,你看这儿像不?像我们在?秋水镇的那个小院?”
崔怀瑜闻言心中一动,心里自动浮现出姜莲姝秋水镇的家?。
他看向那老牙人:“李老丈,这宅子作价几?何?”
李牙人伸出四根手?指:“崔状元,这宅子至少?是值五百两,您是新科状元,老朽我图个吉利。四百两。”
见崔怀瑜沉默不?说?话,李牙人立马看向姜莲姝,补充道:“夫人,这地段是偏,屋子也旧,可砖瓦木料都是好的,院子也周正。四百两,在?京城再难寻这样实在?的宅子了。”
姜莲姝看向崔怀瑜,崔怀瑜也看向她。
“我们要了。”崔怀瑜道。
“好嘞!”李牙人甭提有?多高兴,新科状元在?他手?里买下一座宅子,这对于他来说?是一笔很大的谈资。他领着交割房契、税契,又去衙门过?了红契,忙完已是第三日下午。
钥匙拿到手?里,沉甸甸的。
回到别院收拾行装时,孙伯和春桃默默帮着打点,眼眶都有?些红。
姜莲姝心里也不?好受,这段日子,多亏这一老一少?悉心照料。
“孙伯,春桃,”她拉着春桃的手?,又看看孙伯,“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我和怀瑜真不?知该如何谢你们。”
孙伯摆摆手?,声音有?些哑:“夫人说?哪里话,老奴和春桃能伺候公子和夫人,是福分。”
突然?,孙伯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忽然?躬身道:“公子,夫人,老奴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公子和夫人新宅那里,可还需要人手??老奴虽老,看门洒扫、料理些杂事还做得。春桃这丫头手?脚也勤快,我们想继续跟着公子和夫人。”
春桃也立刻跪下,眼泪啪嗒掉下来:“夫人,让我跟着您吧!我舍不?得您!”
姜莲姝一惊,连忙扶他们:“快起来!我们自然?是愿意?的,只是你们是将军府的人,这……”
崔怀瑜看出了姜莲姝的心意?,也知道春桃和孙伯的诚心,便说?道:“这样,孙伯,春桃,你们暂且留在?此处。我去禀明林伯父,若伯父准许,你们便随我们过?去。日后你们的月例,由?我来出。”
第30章 清吏司崔主事上线,长公……
将军府的马车将两?人连同不多的行李送至新宅。
李牙人早已差人将宅子内外简单洒扫过, 虽仍有积尘,却已能住人。
孙伯和春桃暂且未随行,林策闻讯后只笑?骂崔怀瑜见外, 却并未阻拦,只说待他们安顿好,让二人过去便是, 月例仍由将军府支应, 算作?他赠的乔迁之礼。
崔怀瑜推辞不得,只得再次谢过。
两?人方到院子不久, 孙伯就?驾着马车领着春桃来了。
林将军不仅送人,还送马车, 姜莲姝连连说道,这?下欠林将军的不知?道该怎么还了。
姜莲姝领着春桃, 将门窗尽数打开,让穿堂风透了整整一日。
两?人一起打了井水, 将各处擦拭得干干净净。
崔怀瑜则与?孙伯一同修补了几处破损松动的地方, 又将院中杂草细细除净。
待到晚间?,点上?新买的油灯,昏黄光晕笼着窗明几净的屋子, 才算真正?有了家的模样。
堂屋正?中摆着一套新的榆木桌椅,这?是崔怀瑜今日亲自上?集市挑的。看起来虽然不贵重,却厚实稳重, 家用足够。
“总算有个自己的窝了。”姜莲姝望着窗外暗下来的天色, 枣树的影子斜斜映在窗户纸上?。
“往后还会更好的, 来,我们共同举杯,庆祝乔迁新居, 也预祝我明日上?任成功顺利!”崔怀瑜举起了手中米酒,四盏杯子碰在一起,堂屋里满是欢欣雀跃的气氛。
天未亮透,姜莲姝便醒了,和春桃一起做了早饭。
春桃说,夫人如今是状元夫人,不必干这?些脏活粗活。姜莲姝只是笑?着回答:“今日是咱们状元郎第一天上?任,我亲自熬粥,希望他在户部处事周全。”
崔怀瑜洗漱出来时,早饭已端上?桌。热粥暖胃,他吃得很快,却不忘抬眼对她笑?笑?:“辛苦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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