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莲姝接过帕子敷了敷脸,温热的帕子让她?清醒了些。


    道理她?都懂,可心里那?根弦却总是绷着,松不下来。


    用过早饭后,她?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廊下,取了针线篮子。


    想?起在秋水镇时,阿娘教她?做针线,总说她?手笨,缝的线歪歪扭扭。


    那?时她?不服气,说自己只是无心女红,只想?做生意。


    后来双亲病重,她?第一件完整缝制的物?件就是爹娘的寿衣。


    一针,一线。


    不知不觉日头升高,廊下的光影移了一尺。


    姜莲姝揉了揉眼睛,将手中?缝了大?半的袜子举起来对着光看,针脚匀称结实。


    “夫人,”孙伯的声音从院门处传来,有些急促。


    姜莲姝抬头,见孙伯快步走进?来,面色有些凝重,手里还捏着一卷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她?心头一紧,放下针线站起身:“孙伯,怎么了?”


    孙伯走近:“老奴方才在集市上,遇着了将军府的人。”


    他将那?油纸包递过来,“洪管家让人悄悄递来的,说是给?夫人的。”


    姜莲姝接过,油纸包不大?,有药香味。


    她?解开绳,里面是一封信并一小?包药材。


    “贡院有异,公?子无恙,周海遣人赴颍川查证,将军已安排截阻。此乃安神药材,夫人勿忧,静候佳音。阅后即焚。”


    短短数行,姜莲姝却反复看了三遍。


    孙伯在一旁低声道:“夫人,洪管家既如此说,便是已有应对之策。将军行事从来稳妥,您且宽心。”


    姜莲姝深吸一口气,将信纸就着廊下小?炉子里的炭火点燃。


    火苗迅速蔓延,信纸化作一小?团灰烬。


    她?看着那?点灰烬,忽然问:“孙伯,您说……他们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孙伯沉默片刻,叹道:“这世道,有些人眼里只有权势利害。崔尚书怕是查到了一些事情,令有些人寝食难安。”


    “孙伯,我要去将军府。”姜莲姝看着孙伯,认真的说道。


    “夫人不可。老奴多嘴一句,无论外头如何风雨,您在这院中?,便是公?子的定心石。您稳住了,公?子在里头才能安然无恙。”


    “况且,您现在贸然前往将军府,怕打乱将军的节奏。”


    姜莲姝抬眼看着孙伯。


    老人眼神恳切,皱纹里满是岁月打磨留下来的智慧。


    良久,她?缓缓点头:“我明?白。”


    突然间,姜莲姝又好像想?到了什么,忙说:“孙伯,可否借我一百二十两银子?”


    孙伯闻言:“一百二十两银子,老奴没有这么多银子,夫人何故要这么多银子?”


    姜莲姝只将刚入京城为了开豆腐铺子不得已当掉玉佩的事情与孙伯简要说了一遍。将玉佩与崔怀瑜的一样这事自动忽略了。


    “老奴明?白了。”孙伯应道,他并未追问姜莲姝为何突然有此念头,只道,“只是这赎当的银子,院中?现银怕是不足二百两。日常用度虽是将军府支应,但多为米粮炭火等实物?,现钱备得不多。不过……”


    他略微停顿,“夫人若急用,老奴可先?从这月的用度里勾出?些,再去账房预支下一季的份例,凑一凑,应当能勉强凑足。只是如此一来,接下来两三月,院中?花用便得紧些。”


    姜莲姝忙道:“紧些便紧些。赎玉佩要紧,孙伯,这银子就当我欠下。”


    孙伯见她?神色坚决,便不再多言,只道:“那?老奴午后便去办。只是不知当票可还在夫人手中??”


    “在的。”姜莲姝转身快步回房,不多时,取出?一张折得方正的纸来,正是那?张被她?与婚书收在一处的当票。


    她?小?心递过去:“劳烦孙伯了。那?铺子在西?市南角,叫恒昌当铺,掌柜的姓赵,有些秃头,留两撇胡须。”


    孙伯双手接过,仔细看了一遍当票上的字样和印鉴,点点头收好:“夫人放心,老奴午后便去。”


    午后,孙伯换了身干净的布袍,揣着当票和东拼西?凑来的银两,出?了别院,往京城西?市去。


    西?市依旧热闹,人流比城东稠密许多,各色铺面招牌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


    孙伯按照姜莲姝所说的方位,很快找到了那?间恒昌当铺。


    铺面不大?,招牌很新,柜台高耸,将里外隔得严实。


    柜台后坐着个掌柜模样的人,正是姜莲姝描述的那?般。


    他正拨弄着算盘,听见脚步声,抬眼看来。


    孙伯上前,将当票轻轻放在柜台上:“掌柜的,赎当。”


    赵掌柜拿起当票,凑到眼前细看。


    当票上白纸黑字,押物?是“白玉并蒂莲玉佩一件”,当期,银钱数目,印鉴一应俱全。


    赵掌柜随即放下当票:“这位老丈,不好意思,赎不了。”


    孙伯刚把?银子放上柜台,却听掌柜这么说,当即质问:“掌柜此话怎讲?当期未至,当票在此,银钱备足,按规矩,没有赎不了的道理。”


    赵掌柜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接着摆出?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老丈可能不知道本店的规矩,除了这些必要的东西?,赎东西?还要能证明?你是抵押人才行。”


    孙伯眉头蹙起,“老夫在京城几十年,从未听过典当东西?赎回还需要证明?自己身份的?贵当铺就是这么做生意的?”


    第22章 姜莲姝想赎回玉佩,发现……


    赵掌柜一摆手, 做出无可奈何的表情:“那没办法,如果你不能?证明你是?典当?人本人,就不能?赎回这玉佩。”


    孙伯哪里是?好脾气?正要发作, 但突然想到怕耽误姜莲姝的事情,便强忍着怒意问道:“那我该如何证明我就是?典当?人?”


    “这个你得?自己想办法,如果证明不了, 就不能?赎。”


    听到这里, 孙伯心中已然明了。典当?行这么多年的规矩,只要手续齐全, 何人都可当?可赎,哪里要什么证明本人身份?


    这不过是?一些黑心当?铺将东西高价抵给别人之后的说辞罢了, 若是?遇到老?实人,他便两头吃。


    孙伯也不再多言, 径直走出当?铺来?到大街上。赵掌柜看孙伯这就走了,以为碰到老?实的主, 心里刚准备偷笑呢。


    未曾想到孙伯来?到大街上, 扯着嗓子就开始吆喝:“大家瞧一瞧看一看了,恒昌当?铺,店大欺客……”


    赵掌柜赶紧冲出铺门, 一把捂住孙伯的嘴,将他拉了进去?:“你别喊啊,你喊什么?”


    “我不喊就看着你欺负我老?头?”


    赵掌柜连忙摆手, 解释道:“老?丈, 跟你实话实说吧, 这玉佩……在十天前,就被人买走了。是?死当?,买断的。”


    孙伯闻言, 怒道:“我就知道,还?想框我老?头?当?期未满,怎能?擅自售卖?贵号便是?这般做生意的?”


    赵掌柜赶忙赔笑脸:“十天前,有位客官来?到小?店,看到了这件玉佩。看了之后,当?场出了高价,要求买断,还?问我典当?人是?谁。小?店当?时也说了,这是?活当?,未到期,不能?卖。


    可那位客官……来?头似乎不小?,身边跟着的人瞧着就不一般。他坚持要买,并说若原主来?赎,所有利钱及赔偿,他一力承担,绝不让小?店为难。还?额外付了一笔不小?的辛苦钱。”


    赵掌柜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孙伯的神色,继续道:“开店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那位客官态度强硬,出的价又远超玉佩典当?的价钱,小?店实在难以推拒。想着原主到期若不来?赎,这玉佩早晚也是?售卖,便应下了。银钱都已交割清楚,如今玉佩早已不在小?店库中。实在是?……没办法了。”


    “买走玉佩的,是?什么人?你可曾告知他是?何人典当?的玉佩?”孙伯沉声问道。


    赵掌柜面露难色,摇头道:“这……客官未曾透露身份,只说是?替家中主人办事。典当?人的身份,小?店只字未提,这是?干我们这行的操守,绝不会透露客人信息。旁的……小?店真不知道了。做我们这行的,有时也不便多问。”


    孙伯白了赵掌柜一眼:“你有什么操守?是?你自己也不记得?典当?人是?谁了吧?”


    赵掌柜笑笑,连忙从柜台后取出二?百两白银:“小?店每日?来?往人何其多,怎么记得?这么多?老?丈,这是?二?百两银子,东西已经没了,当?时这玉佩抵了一百两银子,现在双倍赔你,此事便当?过去?了吧!”


    孙伯知道再问下去?也难有结果。


    他收起?银两,将当?票重新折好,放入怀中:“哼,待我回去?问过我家主子,若我主子不愿寻你麻烦那便算了。”


    赵掌柜见他没有纠缠,松了口气,拱手道:“老?丈海涵。实在是?对不住原主,小?店日?后定?当?更加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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