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让我来为你戴上。”
……什么?
为什么要捏住他的脚踝?
李裕安感到匪夷所思,可今夜发生的匪夷所思的事太多了,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干脆停止思考,做一个耽于享乐、不思进取的废物,谭冰宜就是想让他变成那种脑子空空如也的蠢货,她不需要他多聪明,足智多谋,派上多么大的用场,毕竟这世界上还有谁的能耐能大过她呢?
谭冰宜把细链扣在他骨感的脚腕上。
丈夫的皮肤苍白、粗糙,泛着青紫色的网状斑片,种种病态的细端,在他身上出现得刚刚好,冷银色的链条吐露着极蓝的露珠,像是蛇身层层叠叠的鳞片,在黯光下闪烁着危机的色彩。
“真好……”谭冰宜看得入了迷,掰过他的脚踝,细细地吮吻脚链上的蓝色宝石,嘴唇触碰到了冰冷,然后是李裕安那泛着热汽的肌肤,每吻一下,感受丈夫的瑟缩,她都会轻轻闷笑一声。
“好……好了……”李裕安受不了她这样,真不知道是什么令她这个怪物如此痴迷,他推开她,想要摘掉脚上的东西,他不喜欢脚踝被束缚住的感觉,即便这条脚链没什么重量。可他尝试着解了好几次,都解不开,最后求助地望向谭冰宜,她却不为所动:“为什么要解开?很美啊。”
“……以后有机会再戴。”李裕安只能这么糊弄她,“我要上班,要应酬,没人会天天戴这个。”
谭冰宜却说:“这东西摘不下来的。”
“什么?!”李裕安瞪大了眼。
“因为就是这样设计的呀!”谭冰宜言笑晏晏地道,“戴上了就摘不下来,这个卡扣是不能往反方向拧的,如果你要调整它,它只会越扣越紧,”她的手顺着他的脚背往上滑,“越扣,越紧……”
李裕安意识到她要干什么。
“不、不要,谭冰宜。”
指尖落在打颤的小腿上。
“不要什么?”
“不要……那个……”
“为什么不要呢?”
“我、我最近没有那个想法。”
“啊,可今天是你的生日。”
李裕安咬住唇,这时候大脑已经快晕了,只好双腿夹紧,不叫她的手伸进来,“我说不要……”
谭冰宜的双手开始使力,轻而易举地,掰开了他的膝盖,挤到他的面前。那一瞬间,她的表情非常天真,像是一个站在幼儿园门口的小孩子,家长来来去去,她还留在原地,很小声地问:
“你不要我了么?”
李裕安又怔在那儿了。
于是,直到谭冰宜顺着他孱弱的身体往上爬,顺其自然地亲吻上他的嘴唇,他还是没有丝毫的反应,他不知道该搂紧她,还是应该推开她,直到滚上了床,还是不知道,不知道应该深一点还是浅一点,他的灵魂在死死地推拒,但是饥渴的身体却在迎合,迎合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李裕安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好像灵魂被关在了身体里,振臂敲打那扇谁也看不见的隔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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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事之后,李裕安躺在床上,毫无生气。谭冰宜做着事后安慰,没用的事后安慰,吻他汗湿的额头,或者舔一舔他敏感的耳朵尖,她像小狗那样使用牙齿,李裕安却满脑子都是谭之右那张肠子都要吐出来的脸。他闭上眼,任由倦怠的浪潮席卷自己,突然开口:“我想去做个检查。”
“身体检查吗?”谭冰宜停下了亲吻,“亲爱的,大夫把你的体检报告发给我了,一切都很好。”
“不,”李裕安摇头,“我说的是心理检查,我需要去正规医院,做一次全面的心理状态检查。”
“啊……亲爱的,你心理出现问题了吗?”
“我早就疯了,你看不出来吗?你竟然还看不出来?”李裕安捂住了脸,“我明天一早就去……”
“唉,”谭冰宜只是叹息,掰开他捂住脸颊的手,说,“你肯定是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别自己吓自己,你什么病都没有,你好着呢,好吗?一切都过去了,再没有什么能让你郁郁寡欢了。”
李裕安说:“……是么?”
谭冰宜吻了吻她的指尖,
“你很快会好起来的,裕安。”
不会的。
李裕安心里很清楚。
……不会的。
-
发布会开得相当成功。
媒体通稿铺天盖地砸下来,多家财经报轮番报道,给新药上市做足了预热,最主要的是竞品在临上市前的突然倒台,让T-21成为国内该适应症为数不多的创新靶向药。谭氏股价一路高歌,机构资金疯狂涌入,市值暴涨,谭冰宜的声望在集团到达顶峰,家族内部的质疑也荡然无存。
一个月后,谭冰宜被正式任命集团总裁、董事局副主席,这意味着一旦主席谭父退休,她就是当之无愧的接班者。从执行董事的晋升,谭冰宜只花了两年,如今她二十九岁,握稳了大权。
接任仪式上,媒体们的摄像机对准了那张风华正茂、年少成名,却被权力浸淫得透彻的女人:谭冰宜在观众席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主持人宣报,懒散、傲慢地鼓着掌,她看起来有些倦怠,美丽而野性的眼眸保持着放空的姿态,漫不经心,敛眉含笑,似乎对得来的一切都习以为常。
没有什么能够阻拦她了。
在三十岁之前,
扫空了一切事业上的障碍。
这就是谭冰宜啊。
此时此刻,她站在崭新的、更宽阔、视野更辽阔的总裁办公室里,继承了父亲用过数十年的那张东非黑黄檀中式大班台。谭冰宜用细腻的掌心去触摸那温润厚重的质地,轻轻地闭上了眼。
办公室里只剩下漫长的沉默。
这位年轻的继承者,还在反应、消化着这些通过了激烈地厮杀、博弈而得来的战利品,她需要时间,所以我们给她一点时间吧。李裕安和谭父站在办公室的另一侧,谭父的眼中满是欣慰。
“终于也是看到她坐上了这把交椅啊。”
李裕安说:“您的扶持也很重要。”
谭父却说:“说来惭愧,但也正当,我和她母亲都没有对她做过所谓的托举,和外界媒体传颂的恰恰相反,我对她没有呵护得太精心,从小到大,不是她要,我就给的。我知道即便是亲手养大的孩子,但也不能靠溺爱行事,否则只会把她往成功的路上越推越远,养成萧家二儿子那样,或者给她灌输太多理念,就像周之倾那孩子一样瞻前顾后、精打细算,反而失了主意。”
“从来都没有吗?”
“准确的说,是冰宜从来没有给我们这个机会。”
啊,就连想要托举她这样的人,也是一种奢望。李裕安心想,也正常,他想起高中时候谭冰宜拱手相让的那个保送名额,当他表现出受赠后的欣喜若狂,她只是低垂着眼睫,朝着他微笑。
是啊,谭冰宜这种骄傲的人,
你让她怎么接受一份嗟来之食?
这么一想,李裕安的妻子真是有骨气,真让人敬佩。即便是经历了这么多,要让李裕安来评价谭冰宜,他也只有一句话——很多人想要成为谭冰宜,但没可能,因为这样一个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就是要让你承认,你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她的万分之一。天资是个很残忍的东西。
真的,残忍极了。
李裕安的脑子嗡嗡作响,感觉有什么声音萦绕着他的耳畔,不停的,很细碎的噪音。他侧耳去聆听,却听到那是一些密密麻麻的嗤笑声,每一道都像是十七岁的李裕安自己发出的,又像是谭冰宜的低笑声,他恍惚地想,如果当初没有和谭冰宜结婚,他的人生轨迹会是怎样的?啊,怎么办,李裕安已经快要想象不出那种遥远的、庸常的、不属于他的人生了……而谭冰宜呢?
婚姻给她带来了什么?
远在天边的,也近在眼前,近到谭冰宜用磅礴的野心贴近了那片黑檀木桌,她仔细地盯着上面每一条纹路,最后,又缓缓地直起身来。她的双臂撑在木桌两侧,以她为中心,标准地分割。
左边,是淋漓尽致的日光,右边,是覆盖在阴影下,唇角翘起的脸。她效仿美国<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片里的主人公,侧身推开了沉重的办公椅,整理了指间的婚戒,然后,把左手和右手同时放在桌面上,
深呼吸。大力地敲打木桌。
很清脆的两声。
“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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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裕安,滚出来,说话!】
【我知道你在看,别假装看不见,群里这么多老同学都看着呢,你就不敢出来面对我吗?】
时间是两天后的中午,李裕安刚开完会,累得脑袋都抬不起来了,没带手机,收不到消息,等他看到高中同学群里萧呈的轮番轰炸时,已经是他发第一条消息的二十分钟之后了。往上划。
是萧呈撂的狠话。
【@李裕安,是时候清算一切了!你要是有种,就跟我来一场男人之间的、堂堂正正的对决!要是我赢了,你立刻和谭冰宜离婚!要是我输了的话,从今往后都从谭冰宜的世界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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