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之左绷住下颚,不出声。
李裕安脑子里乱成了一锅浆糊,暂时还没办法接受如此庞大的信息量,怎么就突然就变成这个情况了呢?怎么一下子四房就倒台了呢?明明上一秒谭冰宜还因为新药数据泄露而焦头烂额,为什么下一秒,中芯就连带着它的竞品一齐被扼杀在摇篮之中了?这短短十天内发生了什么?
他不得不再一次望向谭冰宜。
她却自顾自地抱着臂,说,“唉,看到你们欠了这么多钱,一屁股债的样子,还真是怪可怜的,不过我的丈夫啊,因为你们搞的这些事,也很可怜,知道吗?我非常心疼,你们害得他生了一场大病,其实在我看来,你们就算还不起钱被人打死,我也不会掉一滴眼泪,但是,我的丈夫稍微碰破了皮,我都伤心得不行,你们这几条贱命比不上我丈夫的一根头发,知道吗?”
谭之左连声说:“我知道,我知道……”
“今天是我丈夫的生日,我啊,就想着,让你们来给他赔罪,这个礼物肯定会让他非常高兴、非常解气的,”谭冰宜抚摸着李裕安由于极度恐慌,而泛着泪花的脸蛋,“但是,好像没有呢?”
李裕安呆滞地道:“这我怎么高兴啊……”
“不,不是的,”谭之左说,“你丈夫很高兴,你看,都高兴哭了,已经够高兴,够高兴的了!”
“没有,根本就是不高兴!”谭冰宜摇头,“这可怎么办啊……要不……让你更高兴一点吧……”
李裕安张了张嘴,刚想说话,谭冰宜拍了一下脑袋,说:“啊!这样好了!你大病一场,心情肯定很郁闷,而且也需要运动,流汗肯定能让你更健康!要不我们把他们当沙包一样踢吧!”
谭冰宜似乎觉得这个想法很好,点头,说这样才对嘛,然后,一脚就踢到谭之左的肚子上——这一切都发生得猝不及防,李裕安还没反应过来,谭之左就倒在了地上,捂着肚子,哀叫着。
“哥!哥!!”谭之右也慌了,掉着眼泪上前,“你还好吗?哥,我们别待了,走吧,走吧!!”
“啊,我好像忘记说了。”谭冰宜盯着脚上七厘米的华伦天奴柳钉高跟鞋,“这一脚,一百万。”
“什么?!!”
不约而同的,三人齐刷刷地抬起头。
是的,就连李裕安也惊呆了。
“是的,一脚,一百万,”她说,“我谭冰宜说到做到的,挨一脚,一百万,这个买卖划算吗?”
谭之左立刻爬起来:“真、真的吗?一百万?你真的帮我们还吗?立刻就打到我的账上吗?!”
“啊……”谭冰宜笑了,看着刚才还躺在地上爬不起来的亲叔,“对啊,就这样打到你们账上。”
谭之左痛到抽搐的脸上,竟然洋溢起了笑容,他就像一个亡命徒,抱住谭冰宜的小腿,“谢谢你,你踢吧,使劲儿踢我,随便你怎么踢,踢哪里都行,一百万,说好了,踢一次一百万。”
李裕安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大抵是他很久没有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了,所以,谭冰宜也看得很尽兴,她问:“要玩吗?”
李裕安心惊胆战地摇头!
啊,真遗憾,她活动着脚踝,那就我一个人玩吧。紧接着,她暴力地踢踹着谭之左,一脚,又一脚,每一脚都比之前更重,很快谭之左身上就青一块紫一块了,害怕踢的不作数,所以他也不敢抱着脑袋蜷缩起来,而是躺平了任由谭冰宜踢,不一会儿,一声声哀嚎充斥了整个走廊。
鲜血剐蹭在地板、雪白的墙面上。
李裕安又吓得瘫软在地,感觉都要吓尿了,他突然就尖叫了一声,哆哆嗦嗦、四肢并用地往回爬,谭冰宜停了下来,摸了一把脸上的血渍,恶魔一样回过头,问他,裕安呐,你做什么去?
李裕安真的哭了:“我去报警!我去报警!”
“啊!别报警!千万不能报警!”谭之右怪叫一声,就上来抱住他的腰,“报警了我哥就一分钱也拿不到了!你疯了!你还害我们害得不够惨是不是?!你非要把我们家赶上绝路是不是?!”
李裕安说:“你疯了,你哥都要被打死了!你哥真的会被这个女人活活打死的,我不疯,我不要看到有人死……你放开我!你哥都吐血了啊,你哥把内脏都吐出来了!快看看你哥去啊!”
两人纠缠期间,谭冰宜还没有停止殴打,然而,谭之左确实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他已经被打得一声也吭不出,像猪一样哼哼了。谭之右眼泪又飙了出来:“哥!哥啊啊啊!你没事吧?!”
谭之左只是意识模糊地问:
“……多少脚了?”
谭之右脸色一白:“我、我没数啊……”
“六十二脚,”谭冰宜冷静地喘着气,“我没有少数,也不会谎报,谎报的话我全家立刻暴毙。”
“六十二脚,就是六千两百万,六千两百万啊……”谭之右又哭又笑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谭之左说:“我还可以……挨……”
“算了吧,我可不想闹出人命。”谭冰宜嫌恶地蹲下身擦拭高跟鞋,沾满了血,根本擦不干净,她随手把这双高跟鞋扔在走廊里。谭之左像一具尸体一样瘫在那儿,突然,扭头看向谭之右。
谭之右泪眼朦胧:“哥……”
“之右。”谭之左说,“懂点事。”
谭之右吸了吸鼻子,也跪倒在谭冰宜的脚边,说,你踢吧。谭冰宜却叹了一口气,说我已经没力气了,也踢不动了,说罢,她再一次看向李裕安,说,要不你来吧,这感觉真的,很不赖。
李裕安说:“……我不要。”
谭之右却不乐意了:“求你了哥!一脚一百万!你踢我,就当行行好!我就当你行善积德了!”
李裕安两片嘴唇在打架:“我……我是非常恶心你,但是,我既不想踢你,也不想给你钱……”
“啊……”谭冰宜说,“好吧,既然我老公不愿意,那么,今晚的百万补贴活动就到这里结束了哦。”
“别、别啊!”谭之右慌了,一下子抱住李裕安的大腿,“求你了,你踢我吧,你给我一脚,来来来,你打我也行,朝哪儿打都行!你不是最讨厌我了吗?我还喊你和你妈是臭出去卖的,你很恨我吧?很恶心我吧?来打我,求你了来打我,李裕安,李哥,求你了你快打我吧求你了!”
李裕安说:“别碰我!好恶心!别碰我!”
可该死的,谭之右就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黏在他的裤腿上,怎么也挣脱不开。这时候谭冰宜“啊”了一声,说,我下去拿一趟东西,李裕安说你别走,先把这个神经病给我搞走了,她又笑嘻嘻地说,你自己解决嘛,我要去拿给你的生日礼物了,既然你不喜欢这个,我还有别的。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别,别别别,别走!
李裕安欲哭无泪了。
谭冰宜换了一双干净的平底鞋,径直走过沾满了血的走廊,在黑暗尽头的拐角,突然停下脚步。她回过头,对李裕安很认真地陈述:“真好笑,我花了一点小钱,就成为了他们的救世主。”
六千两百万。
小钱。
救世主。
啊……恶魔……
李裕安原本还能忍住,但是,这一句过后,他真的,一点也忍不了。谭冰宜的脚步声远去,而谭之右还在恬不知耻地跪求他:“求你、求你!你快打我吧求你了,你打我,打我,打我……”
李裕安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推开他。
他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
-
谭冰宜走到楼下,拿过了助理手中的礼品袋,心情还算愉悦,哼着歌往回走,一则电话打来。
是堂弟的。
“姐,四房的事就算告一段落了?”
谭冰宜说:“嗯,你办的不错,很厉害。”
“哇……”堂弟也叹了一口气,在电话的那端,摸了摸伤疤未愈的嘴角,“姐,你以后别再给我发这种任务了,你是真不知道,这坏人可真难做啊……嘶!姐夫给我的那一下,现在还疼呢。”
“难做吗?”谭冰宜忍俊不禁,“我看你做的相当在行。你真适合扮演那种忘恩负义、两面三刀的角色。”
“诶,好话说一点嘛。”堂弟不乐意听,“好吧,我倒是没什么,横竖就是被谭之左痛骂一番祖宗十八代的,碟中谍是这样的嘛,但是,我就是担心姐夫,姐夫知道真相了肯定会不乐意吧。”
“横竖是给他长了个教训,”谭冰宜勾着发丝,说,“让他知道,以后对人对事都要留个心眼。”
“姐——”堂弟笑着拉长了调,“我发现了啊,啧啧,终于让我发现了,你对姐夫是不一样哈。”
“不一样在哪里?”谭冰宜问。
“你从前哪有那么多耐心啊,还长个教训,长个教训的,我算是知道了,你就是不想让姐夫卷进这种事,你对那个周之倾都是用就用了,随手的事,对待姐夫就是非得把他保护起来,跟个珍稀动物似的,生怕他受一点伤,”堂弟顿了几秒,坏笑起来,“说实话,还是很喜欢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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