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家空壳公司的实际控股人,正是谭之左。中芯生物是谭氏集团旗下控股子公司,四方作为主要管理团队,想要分割出去的就是这条线。如此刻意对标新药T-21,就是公开和谭冰宜、和整个京杭叫板,只是先前他们并没有新药上市的任何具体信息,很明显,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也难怪谭冰宜会怀疑到他头上。
“你跟谭礼鸣私底下碰面的当天,上午才开完的会,下午你就把情报递给他,”谭冰宜起身走到李裕安的面前,她身后是一片紧闭上的百叶窗,而它平日里是不会关上的。李裕安心里一紧,下一秒,谭冰宜大力地掐住他的后颈,逼迫他的脸颊死死贴在那叠文件上,声音撕扯着寒意。
“李裕安,你玩我啊?”
李裕安脑子还没转过来,“我,我真不知道他是四房那边的人,他问我新药上市的具体时间,我只说了是上半年,但没有准确到具体日期。我觉得不是我走漏的风声啊,我没交代那么多,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拿到的T-21官宣日和发布会窗口期,还有那份最终临床优势数据……”
“因为你给他看了上午开会的执行方案。”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给他看!!”
“李裕安呐,”谭冰宜笑了,“我怎么信你啊?”
“你可以查,你真的可以查,我不可能做出背叛你的事!”李裕安呼吸都变得艰难,“我手机给你查,什么都给你查,你既然能查到谭礼鸣和我碰面,肯定能查到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我需要把心力用在查你身上?”谭冰宜把他的脸掰起来,盯了几秒,抬手就给了一巴掌,“你还嫌我事不够多?你不知道XIN??32早把价格卡死了,医保方都谈得差不多了,就等我们上市?”
李裕安被扇得眼冒金星,下意识想躲,谭冰宜又拽着他的领口,把他的脸往桌上砸,“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识人不清的东西!你二十八岁了,不是十八岁,你就不能给我长点心眼吗?!”
李裕安睁着抽搐、震颤的眼睛,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谭礼鸣三个字,可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和堂弟在草皮上嬉笑的情景,还有分别时那句情深意重的“哥”,这声“哥”落在耳边,似真似假。
“姐夫哥,你知道吗?”堂弟很认真地说,“有时候我也很羡慕你,你不知道我们谭家的小孩从小到大要被怎么管教,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算了,不知道也很好,这种生活没必要体验。”
说完,少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脸上写满了忧愁,又笑了一下,“毕竟我姐不是谁都能当的。”
李裕安突然灵光一现!
他喃喃道:“当时他……趁我去拿冰啤酒的时候……偷偷翻了我的公文包……只有这种可能!”
谭冰宜鼓起掌来。
“恭喜啊,你终于发现了,我以为你进了棺材板都发现不了呢!现在执行方案的复印件已经摆在他谭之左的办公室里头了!现在就有一百个人围着终案出馊主意!你知道吗?一百个!!”
李裕安咬紧了嘴唇,不吭声了。
他被堂弟坑了。
他意识到的太晚。
“他为什么……要那么做?”李裕安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诘问,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人畜无害的堂弟会临阵倒戈,明明他当时在马场还向着谭冰宜说话……他一切的行径都让人看不出端倪。
谭冰宜笑得越来越狠:“别人怎么做,我管不着,可是你,李裕安,你啊,你让我倍受侮辱,让我栽了一个大跟头!你把我坑死了你知道吗?我谭冰宜这辈子还没被人坑成这个蠢样过!”
李裕安嘴唇都白了。
“我没有泄密,是他存心要陷害我……”
“存心,陷害,”谭冰宜重复,点头,微笑,“是的,随便谁就能轻而易举地陷害你了,谁都能把你拽下水,但这不是那些人的错,是你的错。李裕安,人家存心的,你不也傻傻咬钩了吗?”
闯下了大祸。
李裕安闷头不语。
“啊,我知道你,我当然知道,我太清楚你李裕安了,你是什么呢?”谭冰宜重新坐回了办公桌前,胡乱地抓了抓额发,那双恐怖的眼睛里迸发出恶毒,就像毒蛇的绿液,话语带着毒素喷溅在他的脸上,让他不自觉地眯着眼挨训,“谁给你一点好处、一点温柔,你就眼巴巴贴上去,嗯?我没发现你是这么缺爱的一条好狗啊?我给了你这么多,怎么没见你对我掏心掏肺啊?”
“……我没有。”他说。
“你没有吗?”恶魔很惊讶,“可你和谭礼鸣才见过几面啊,就跟人家说掏心窝子话,还那么没有防备,连一份机密文件都不知道保护好。我以为活到这个岁数的人再怎么蠢,也会留个心眼,你对我倒是挺会留心眼的,就一个日记本还里三层外三层锁起来,硬是怕我发现,怎么一到别人就敞开大门欢迎了?感情你不是爱我,而是恨我吧,你才是存心的,存心来报复我是吧?”
李裕安说:“……不是。”
“唉,我也是蠢,我这辈子还没被哪个男人的甜言蜜语哄骗过,现在我就知道了,我栽在你的手里了,后悔啊,要是早知道你是这种上等蠢货,九九成的稀罕货,我就把你锁在家里,拿个手铐把你铐起来,拿个链子把你绑起来,我需要了就去操两下,把你当个漂亮花瓶摆那儿。”
李裕安从没想到,有朝一日能被冠上“漂亮花瓶”的称号,金丝雀这个词也是给他用上了,这给他一种除了讨好谭冰宜、给她当乐子,其他什么也做不好的感觉……他立刻感到毛骨悚然!
她应该是开玩笑的。
她不会那么做。
李裕安也……配不上。
能被谭冰宜锁在家里供起来的,应该是顶美的货色,知冷知热,会伺候人,谭冰宜一个眼色,就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李裕安自诩相貌中上,但还没到那种让人爱不释手的地步。
谭冰宜说:“我怀疑你压根就是喜欢男人,你更是爱惨了萧呈和周之倾吧,偏偏他们和你都是表面兄弟,他们都不对你上心,只对我上心,我倒见过很多因爱生恨,你对我是因恨生爱?”
“……你别这么说我了,我受不了。”他别过头去,“我会想办法的,不会让新药被垫着上位。”
“你想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
李裕安的脑子拼命地转,半晌开口,“既然这次疏漏是因我而起,我会主动请辞目前的岗位,这之后,我可以去找谭之左,假意和他们凑成一伙,不过这需要你做一些……逢场的戏份。”
“什么逢场的戏份?”
“比如……就放出一些我们情感不和的风声,或者干脆先把婚离了,这样是最妥善的,必须得让谭之左信得过。不过他本来也想要拉拢我,目的就是让谭氏和京杭的合作告吹,因为我们在接下来的五年内还有三个深度合作项目,或许他让堂弟来离间你我,他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可能,”谭冰宜双手交握,“你离了职,脱手了京杭,或者说,半个京杭,这些原本公司里蠢蠢欲动的老股东们怎么办?你上位还没有多久,离职再复职,这段真空期很危险,你所有的项目、涉密权限会被冻结,哪怕最后回归,前期积累的人脉也会全部清零。”
“……那是我自己要面对的事。”
“你面对不好,”谭冰宜摇头否决,“再退一万步,就算你去投诚了四房,他们也会留个心眼的,不可能让你接触到对中芯生物不利的数据,很有可能,到头来你什么也得到,满盘皆输。”
“那也是我满盘皆输,又不是你!”李裕安别过脸去,“嘶……呃,我也能为你做一些事,反正,周之倾能做的我也能做,你不缺人为你卖命,我也没理由不弥补我的错误,这是我的事。”
谭冰宜深深地望着他:“离婚,离职,无论是哪一项,风险都很大,你很大概率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但是,李裕安呐,裕安,看着我,别躲开我的眼睛,你这么做,你已经确定好了吗?”
“我本来也就什么都没有。”
他有些哽咽,对上她的视线。
“……所以我也不怕。”
李裕安说完,立刻移开了视线,因为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眼睛里面掉了出来,来不及阻止。他假装那不是眼泪,状作轻松地擦了把脸颊,深吸一口气,“可以吧?别这样对我发火了啊。”
很吓人。
我受不了的。
别吼我。
别凶我。
我什么都能做。
只要别让我讨你生气。
谭冰宜盯着他,百叶窗投落下来极深的阴影,把她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囚禁在一道窄而方的光里。办公室里安静得针落可闻,李裕安烦闷地掉着眼泪,不停地擦,再掉,再擦,烦死了!
不许哭。
没用的东西。
很没用,丢脸,不许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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