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夜偶_水接蓝 > 第78页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样的道理。谭之左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去,他狠狠地剜了这个没用的弟弟一眼,拎着他的后颈,往祠堂去。路过谭冰宜,她却伸出手拦住了两人,“……慢着。”


    谭之左狠戾地朝她看去,“还有何贵干?”


    “你弟弟伤了我的丈夫,还没有朝他道歉。”


    谭之右气笑了:“你们大房就这么点气度?”


    “和气度没关系,和规矩有关系。”谭冰宜直勾勾盯着他,话却不是说给他听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们谭氏一族昌盛到如今,就是因为规矩立得稳,四叔,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谭之左的额角崩出两根青筋。谭之右更是气急败坏地上前一步,可最后,又被哥哥拉住了,对方使了个眼色,他只能憋屈地深吸一口气,随后,强迫地挤出来笑脸,走到李裕安面前。


    “对不起,这次是我不对。”


    李裕安说:“……下不为例。”


    说完,感觉自己大脑里的每一根神经都可耻地颤抖起来,啊,这幅欠揍的样子,他保证他和四房的两个男人已经结仇了,这也是谭冰宜的计谋吗?切断每一根可能和他连上的关系线,现在李裕安就敢肯定,再也没有一个人敢来拉拢他了,人人都知道他是谭冰宜的一条走狗。


    嘶,哈,这感觉真怪。


    但也不错。


    但是,下不为例,这么说确实太狂了,李裕安能听到谭冰宜轻不可闻的笑声,肯定的,她也觉得他不自量力,那又有什么关系?打狗还看主人呢,谭冰宜会给他撑腰的,刚才她就护着他了,虽然那和爱没什么关系,李裕安不会自作多情,他没有觉得她霸气护夫的样子很帅。


    ……才没有呢。


    不同于李裕安这小娇夫的心神荡漾,往祠堂的路上,气氛格外压抑。谭之左走在前侧,听到谭之右不时暗骂一声,也是烦躁地要命,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回头训他:“成事不足的东西!”


    谭之右也不乐意了,刚受了窝囊气呢,“这不都是你指使的吗?我完全是被你当枪使了好吗?”


    “我看你根本就是一条蠢货!你还是没搞明白!你丢脸不也是我们四房丢脸吗?这时候还在搞个人主义,白痴,傻瓜,蠢得能进博物馆了!刚才就该把你摆进大厅最显眼的那个展柜里!”


    “那我……我不是也没想到嘛……”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那个李裕安对她那么死心塌地……”


    “什么死心塌地?”谭之左抿了一根烟,抖出一个冷笑,“是你太小瞧人家李裕安了,哪有男人会对女人死心塌地啊?他只不过是不想站在我们这一边,不代表他以后不会被别的人拉拢!”


    “那他要站在谁那一边?”


    “这又谁知道呢?”谭之左很快从失败中走了出来,“一个攀附上有钱人的男人,他的本事可比你想的要大,你以为爬上龙床是那么简单的事?爬上谭冰宜的床,更是难上加难,这么多年来除了她那两个发小,也没有别人,这个李裕安还是半路杀出来的,可想而知他有多聪明。”


    “我看他完全是个贱货!他还说我是杂种!”


    “他真说了吗?”谭之左低声问。


    谭之右气得肺都要炸了:“哥!怎么连你也不信我啊!他真的说了!不然我这么生气干嘛啊?你是不知道他说话有多难听,他说我们俩的爹都不知道在精子库里的哪一层,他那贱嘴,我真想给他撕烂了,结果一被老爷子看到就装楚楚可怜的样子,那谭冰宜还维护他,真操了!”


    谭之左喃喃:“那他还真有点本事……”


    休息室里,谭冰宜在给李裕安上药。


    “嘶。”李裕安感觉到痛,躲了躲。


    谭冰宜瞥了一眼他蹙起的眉头,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涂抹的动作轻了一些。她的心情倒是相当愉悦,老公被打了,还在这儿哼着歌,李裕安实在绷不住了:“我被打了你就这样高兴?”


    “我不高兴啊,”谭冰宜解释,“我的心痛得都要滴血了,竟然打在你的脸上,真是杀千刀的。”


    “……只是因为打在我的脸上?”


    “那不然呢?”谭冰宜的目光揉搓着他渗血的嘴唇,“还有这张小骚嘴,真是的,我最喜欢了,无论怎么用都能逗我开心,现在竟然给打成这样,哎呀,真叫我生气,我都气得想法人了。”


    李裕安羞得要死:“够了,别说了!”


    谭冰宜敛眉,见好就收。


    给李裕安上完药,谭冰宜坐在他的身边,半依着沙发,神色慵懒。李裕安问刚才上楼开的会说了什么,原以为她不会全盘托出,但她说的很详尽,遗嘱上写了一些独立置业的问题,是二房和四房的诉求,大房和三房则不支持拆分家族基业,最后提出了一个颇为折中的方案,各方独立持有了具体的资产,又拿出一些家族藏品来安抚躁动的方头,此事才算告一段落。


    李裕安说:“四房肯定想撇出去。”


    “关键就是没那么容易,谭之左和谭之右都不是正统的血脉,只能寄希望于谭之左的儿子们。一个刚上小学,一个还没诞下,如果能拖到其中一个孩子有话语权,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老爷子貌似撑不了那么久。”


    “所以他们很着急。”谭冰宜平静地道,“人很着急,就会做出蠢事,拉帮结派,到处找机会。”


    “我不会帮别人来害你的。”李裕安说。


    “你不会吗?”谭冰宜不置可否。


    “喂,我不会的,”李裕安疑心她真的猜忌到他头上,真是的,跟四房那两个臭男人掰扯又不是他的本意,他也是被胁迫的,“你该不会真的信不过我吧?不是,我都跟你跟到这个份上了!”


    “你也没有跟了我很久吧。”


    “开什么玩笑?!我从十七岁就跟了你!!”


    这话一撂出来,李裕安自己都愣住了,而谭冰宜却笑出了声,摸了摸他的脑袋,小声地说:


    “宝贝,我知道呢。”


    ……蠢弊了。


    李裕安困扰地捂住了脸。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真不舒服。


    怎么办?


    他处理不好。


    为了缓和丈夫难得羞涩的情绪,当然,并非难得,谭冰宜转了两下指间的婚戒,摊开手指,盯着上面璀璨生辉的宝石,“我五岁时就对谭之左印象深刻了,你想听听我和他的故事吗?”


    “什么故事?”李裕安问。


    “那时候我很小,他比我大四岁,跟着他家里人来的,那时候谭之右还没有降生。他和我一起玩耍,我们在我家花园的池塘边玩耍,他突然告诉我,池子底下有惊喜,让我下去找一找。”


    “但是,”谭冰宜抬眸,“我那时候才五岁啊……”


    李裕安听着就觉得很恐怖,“那你下去了吗?”


    “当然没有,池子看起来很浅,但其实很深的,那时候的我不知道,但是,我也没有下去。”


    “所以他没有得逞?”


    “他得逞了。”谭冰宜睁着漂亮的眼睛,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他得逞了,我不下去,他还是把我推了下去。但是我顺手把他也拽了下去,他会游泳,想往上爬,我就一直一直拽着他……”


    “最后他没办法,只能把我救上去了。”


    李裕安头皮发麻。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谭冰宜说起这些,就像前尘往事,上辈子的事,就像有一个五岁的谭冰宜已经溺死在水底,拖拽着长长的水草,用湿漉漉的发丝、脸颊和声音阐述出来。李裕安意识到没这么简单,他以为谭冰宜的襁褓是柔软的、干燥的、幸福的,他现在就知道了,她的生活一直挺凶险的。


    他不是为谭冰宜开脱,她做的有些事是挺过分的,常人不能忍,但她也很可怜……他凭什么去可怜她?李裕安自己都够惨了。他别过头去,但是心脏却忍不住地哽咽,她还在说下去,她说:“每次他来我家里,我都感到心惊胆战,那时候我还小,毕竟还小,他想把一些危险的事物扼杀在摇篮里,也很正常,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这才是我对他印象深刻的原因。”


    李裕安说:“你也会把他推下去?”


    “我没有。我如果做了,他不会出现在这里,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我真的后悔我没有那样做。”


    “你……”李裕安的鼻尖直冒汗,“最好还是不要那么做,因为杀人犯法,你也没办法洗得脱。”


    “我知道啊,但是我受不了。”谭冰宜说,“我受不了,我真后悔,如果我是他的妈妈就好了。”


    这是什么道理?


    李裕安疑惑地看向她。


    “看到他,我觉得真碍眼,想穿越到他很小的时候,穿到他妈妈身上,把他抱到楼顶上摔死。”


    “如果能变成他的妈妈,或许就能杀死他,还不用负任何责任,可惜我不是他的妈妈。如果我是他的妻子,就在肚子里种下恶魔的种子,生出一个怪胎,把他吓死,可我不是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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