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不会,你在我的墓碑前哭了吧?”
“是啊。”她回答,“我掉了很多很多眼泪。”
“……呵!”李裕安一个字也说不出。
假的。
又撒谎。
“我掉了很多的眼泪,很多,把我的眼睛都哭肿了,我这辈子都没掉过那么多的眼泪,全都是因为你。我在想为什么会哭,想了很久,我觉得是因为我真的爱上你了,但自己没有发现。”
“不是,”李裕安斩钉截铁的,“你是因为世界上失去了一个任你玩弄的、玩得顺手的玩物,而感到伤心,你哭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一件事超脱了你的预期,但是你没办法把它掰正回来。”
“……”谭冰宜罕见地接不上话。
“你太愤怒了,因为竟然敢有人不经过你的允许就死去,你在墓碑前无法接受,是因为我死得太突然了,没有经过你的同意,世界上怎么能有不经过你的同意就行使的法则?没打报告,没经过你的允许,没有你的签字,就敢贸然地推进,这实在是太不把你谭冰宜放在眼里了。”
“……”她像蛇类一样盯着他。
“所以,这种事真的发生的时候,你就不会哭,你会想要问责,想要给破坏你的秩序的人一点好果子吃,你不会让背叛者好受的,你一定想要把他千刀万剐了,剜出心脏来吃下去,但是我已经死了。”他用毫无波澜的语气,“我已经死了,你再怎么虐待我,我也不会感到痛苦。”
“所以你才难过,你哭了,是因为你没办法报复到我了,你这种人哭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你的憎恨。你没想让我死,你想让我活着,好好接受你的折磨,直到你彻底尽兴了,索然无味,到时候你就会像扔开一块破抹布一样扔开我,那么我呢?对我来说,死了,就算是解脱了。”
他仍然在说,可谭冰宜起身,穿衣服。
李裕安抿住嘴唇,看着她的手指一颗颗扣着纽扣,完美无瑕的躯体被包裹住,她回头看他。
“裕安,你真的太了解我,”
她迷人的语调太过轻盈,被他说中了,也没有丝毫恼怒。人被戳中了心事,往往丑态百出,李裕安就是如此,因为他是世界运行的法则的服从者,但编纂法则的人不会那么想的,她会因为有人理解她而生出莫大的感动,正如此刻,她又走到床边,亲吻了李裕安的额头,说:
“我不会轻易地让你……解脱。”
知道,李裕安在心里说,我当然知道,我多有趣,多合适被玩弄,多值得被伤害,这一切我都清楚。他在她离开卧室后,也默默地套上自己的衣服。他给她做饭,他不能让她太饿了。
否则,被享用的又是他自己了。
李裕安做好了饭,谭冰宜在餐桌前一边吃,一边看手机。吃完饭,抬头看他:“周末空出来。”
“什么事?”李裕安也在回复职员的消息,头都不抬。
“要回谭家老宅一趟。”
“还是你爸妈那边?上周不是去过了?”
“不是,”谭冰宜说,“是我们谭氏宗族的,在香山庄园。”
谭氏家宴。
李裕安感到几分紧张,他确实有准入家宴的资格,作为谭冰宜的丈夫,但归根结底,他根基太浅,属于最没面子的上门女婿,即便是在族亲之中露脸,也一定会叫谭冰宜被人耻笑的。
况且……他不想参与她们家的内部纷争,李裕安本能地远离那些危险的地界,有钱人的纷争已经够可怕了,像谭家这种大宗族,族谱上一百多号活口,虎视眈眈着那堆庞大而没有着落的家产,李裕安感觉自己掺和进去,肯定会被啃得连渣都剩不下,他问:“我一定要去吗?”
谭冰宜把手摁在他的手上,
“嗯,一定要去。”
“要不……还是算了吧……”李裕安委婉的,“没有那种资产准入门槛吗?身家多少才能去,我肯定是第一个被排出去的,”他顿了顿,干脆破罐子破摔,“我去了也是受气!我肯定不去!”
“不行!”她把筷子一摔,哐当,“你作为我的新婚丈夫,你不去,我谭冰宜的脸面往哪儿搁?”
李裕安立刻服软:“我去,我一定去。”
……全世界倒数第一不会看妻子脸色的人。
去吧,去的话顶多就是被笑话一番,不去的话,谭冰宜一定会把他往死里整的,于是,这个周末,两人驱车去西北郊的谭家祖宅。李裕安本来想戴结婚那天的表,也就是他所有表里面最贵的,那只高珀夫斯全蓝宝石,但谭冰宜说在公众场合戴过一次的表不应该带第二次,她喊秘书拿来一只爱彼万年历白金满钻,替他戴上:“不用怯场,别表现得好像我们家很穷酸。”
李裕安感觉手腕上沉甸甸的,他连手臂都不敢抬了一下,生怕惊动这精美的收藏品。他把整整五百万戴在了手腕上啊,这真是想都不敢想。谭冰宜表现得就像是,他把这只手表摔在地上,踩烂了它,她也无所谓。李裕安心惊胆战地推拒:“算了吧,这手表够买我的命了。”
谭冰宜责备地看着他:“怎么会呢?别再自轻自贱了,你的身份不同以往,以后这种话少说。”
“哇……”李裕安说,“我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算了,麻雀就是麻雀,再怎么也变不成凤凰。我就是这样一个一身穷酸气的男子,你换一个便宜点的表给我戴吧,我这只贱手实在是……”
戴不起。
谭冰宜的脸色沉了一下,李裕安的心脏抖了两下,随即一把抽回手,盯着表说:“这么便宜的表还敢戴在我李裕安的手上?要不是谭冰宜给的,我看都不会看这表一下,扔进废品站我都不心疼的玩意儿!”
一旁的造型师努力憋笑。
谭冰宜却挺满意地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成功人士 当个小嗲夫
北城素有西贵的说法, 背靠群山,藏风聚气,谭冰宜的车驶进庄园, 先去宗族大祠堂祭拜。谭冰宜是大房的孩子, 理应站在最前面, 李裕安沾了她的光, 胆战心惊地站在前排,有人来跟他打招呼, 他不太认识, 这儿黑压压的一群人,他认得清的也就来婚礼的几位长辈小辈。
有一位他非常熟悉。
相当张扬跋扈的男高中生, 穿着爱舍私立的校服,好像是四房的二儿子。当时他看李裕安的眼神很轻, 他们一家看谭冰宜家的眼神都很轻, 这种轻,不明显, 但细微一点还是能发现。
“那边都是四房的人?”李裕安需要搞清楚。
“啊, 就是我说的, 他们四房的大儿子已经结婚的那个, 叫谭之左, 那天婚礼来的是二儿子谭之右, 和你打过照面。看那个,谭之左他们家的孩子,叫谭之仲, 今年八岁,都上小学了,谭之左的第二个孩子已经有了, 预计今年五月份降生。”
“大的都八岁了?”李裕安纳罕,“但谭之左和他的妻子不是都很年轻吗?才三十而已,那不是大学毕业就……”
“正常。”谭冰宜接过三根线香,目不斜视,“你不了解吗?这就是我们这些年轻子嗣的任务,那就是继续繁衍下去,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多一个孩子就能多分一份,很划算不是吗?”
“但……”李裕安觉得,“不会这样等量均分吧,那位老人家……呃……遗嘱是那么说的吗?”
“没什么好避讳的,人人都想争,就你看到的这些,乌泱泱一大片,都是闻着味儿来的。”她以理所当然的语气,“一会儿在主楼开会就要说这个事,当然不是等量均分,其中还有些门道。”
李裕安很紧张,“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谭冰宜不深不重地看他一眼,“你什么都不用做,因为你什么也做不上呀,你充其量是个外人,就你那点身家,看都不够看的,在桌上也没有话语权……还有,拿香,别光顾着聊天。”
“哦哦。”李裕安赶紧接过长辈递过来的香,在对方不满的目光下,战战兢兢地道了一声谢。
“堂叔,”谭冰宜适时开口,“这是我爱人李裕安,之前婚礼您家没空来,这是第一次见面。”
堂叔略微缓和:“嗯,看着是一表人才。”
堂叔走到第一排去,李裕安吞咽了一口唾沫,看向谭冰宜,对方朝他眨眨眼,又悄悄抛来一个飞吻。啊,真是没个正形,这可是庄严肃穆的谭家祠堂啊,快来瞧瞧这个大不敬的家伙。
不过,有她在身边,
真是令人安心啊。
大户人家规矩很多,跟着走了一遍流程,已经到了中午的饭点。谭冰宜换下了那双高跟鞋,懒散地打了一个哈欠,坐到长餐桌前用饭。她的礼仪很好,李裕安可以跟着她学,但再怎么学也学不出来骨子里那种上位者的优雅,所以他干脆不多吃,动两筷子就放下,循环往复。
中午不饮酒,没有这样的习俗,这是年前的团圆饭,吃完之后有人离开了,但核心成员都在厅堂等着开会。厅堂很大,不拥挤,藏品摆放得恰得其所,既不冗杂,也不单调,像是一间私人博物馆,李裕安和谭父谭母逛了一遍,听他们介绍这是老人家从哪国哪地收来的藏品。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