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夜偶_水接蓝 > 第53页
    “到了,裕安,我们进去吧。”


    母亲温柔地搀着他的臂弯,和前车的继父一同入场,宴厅里已经有了不少宾客,都在愉快地交谈,李裕安看到了周之倾,对方也看到他,走过来同他问好。周之倾比上一次见到时瘦了许多,身上飘着香水掩盖不住的尼古丁味道,李裕安问他最近还好吗,他只是苦笑着摇头。


    “我还在为感情的事发愁。”


    李裕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都会过去的。其实谁都知道不会的,谭冰宜给每个爱她的男人都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然后云淡风轻的离开,这样的戒断是最折磨人的,想想当初萧呈为她流了多少眼泪,周之倾要流的泪就一点也不会少,这是情债。


    有借就有还。


    不久之后,李裕安也见到了谭冰宜,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两年,多少个两年了,第一个两年她是高中的魔鬼,第二个两年她和萧呈一起度过,第三个两年她给了周之倾,现在的谭冰宜二十六岁,她把男人们蹉跎得要死要活,但是,自己却风华正茂,一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李裕安不得不看向她,他的视线无法从她的脸上离开,那是让他魂牵梦绕的脸。


    梦中无数次。


    高潮过,快乐过,厌恶过。


    ……算了。


    李裕安默默地低下头去。


    每每想起,还是觉得羞耻,脸颊发烫,身体僵硬。旁人不知道他和她的交锋,他单方面的,对方或许只当作闲暇时的消遣。谭冰宜朝他走过来,一身明艳的玫瑰红裙,她实在太耀眼。


    “李裕安,好久不见。”


    细看时她更美了,正如他十年前想的那样,高中的谭冰宜已经美得让人去期待,她的二十七岁,三十七岁。她的脸颊褪去了一些多余的线条,惊为天人的骨相被薄薄一张皮肤束缚住,那些动人的骨头好像要从皮囊里生长出来,她美得有些恐怖,无端生出几分艳鬼的既视感。


    李裕安说:“……好久不见。”


    他轻快地移开了视线,但是,又总是忍不住地追随那抹幽幽的倩影,他自认为表现得不明显,但周之倾都察觉到了,朝他微微一笑,说:“谭冰宜变得非常漂亮,你也这么觉得吧?”


    他只好轻咳一声,“可以这么说。”


    “好了,虽然我们都知道你看她不顺眼,但是,她的皮囊还是让人挑不出错处的,别说你了,有时我在枕边看着这样一张脸,都忍不住自惭形秽的。她越来越迷人,追求者也越来越多,现在又和我分手了,我整天殚精竭虑,害怕别的男人趁虚而入,我最近每晚都睡得不安稳。”


    李裕安说:“你的殚精竭虑没有意义,要么去挽留,要么彻底放下,我永远是这么一句话。”


    周之倾沉默,语气中忽然多了一丝哀怨。


    “你不爱她,所以说着真轻巧。”


    李裕安不置可否。


    周之倾有些妒忌地看着他:“没吃过爱情的苦,你看起来过得很舒服,你应该去吃一下的。”


    李裕安笑了,终于,一个发自真心的笑意,“是么?”


    周之倾也勾了勾唇,“是的,感觉你和谭冰宜在感情里是一种人,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虽然这么多年没看到你身边有女人,但我希望你也受点情伤,我希望你们这种人栽个跟头。”


    “你想多了,”李裕安的笑容转瞬即逝,又变回那个冷漠而木讷的他,“我和谭冰宜很不一样。”


    周之倾轻叹一声,不再谈论更多。


    这场宴会上没有发生更多的事,母亲仍尽力地和谭家人攀谈,继父在名利场间游移,李裕安在和周之倾叙旧,萧呈没来,听说是和家里人闹了矛盾,他哥哥来了,和周、李二人闲聊时吐露了吵架的原因,萧呈想要娶谭冰宜,但哥哥不同意,他认为,“并不是谭小姐不够好,”


    “正相反,因为谭小姐太好,所以我总觉得,萧呈未必能和她心心相印,结果不会太美满。”


    这是个眼光毒辣的兄长,李裕安不得不承认,就萧呈那猪脑,谭冰宜遛他八百个来回带拐弯的,他没有说谭冰宜一定居心叵测,只是,“她适合更聪明、更懂她的人,而不是我弟弟。”


    看来萧呈想要迎娶谭冰宜,也一定要过家里人这一关,李裕安就当听了个热闹。他至此还是事不关己的态度,他并不认为谭冰宜的婚事会和自己扯上关系,可命运会让俄耳甫斯回头。


    继父在开车回家的路上,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所求之物 “儿子!你


    【有一天, 我睁开眼,地狱变成了人间。】


    ——日记一则


    警局里,李裕安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坐在冰冷的铁椅上, 呼吸急促, 双腿发软, 两只手摁在沉重的额头上。身旁的母亲还在同警务人员哭诉, 说她实在是接受不了,这场灾祸发生得太过突然, 李裕安却感觉耳边蒙上了一层细密沉闷的纱, 眼前也是灰蒙蒙的,一切都离他很远, 只有继父死前的惨状如此真实。


    宴会后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


    继父在宴会上偶然遇见了出国留学归来的白月光,却说他和母亲在一起多少有此人的影响, 当时这对情人当年在机场是不欢而散, 许多年没联系,但继父仍然对这位白月光念念不忘, 这也是他耽误到三十多岁才成家的原因。如今白月光又出现, 母亲当时在宴会上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宴会后继父说要和白月光以及其他老同学聚聚, 让她和儿子先回家, 母亲当时还愤恨地说, 他要是真回头跟那个白月光好上,还不如找个人给他撞死算了,但那只是气话。


    谁曾料, 言出法随了。


    继父正是和白月光单独在车上时出的事,情急时刻继父往右边打了方向盘,于是他死透了, 而白月光受了重伤,陷入昏迷。李裕安和母亲在派出所呆到凌晨四五点,把一切的真相都搞清楚,然后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家。母亲在车上嚎啕大哭,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母亲情绪崩溃。


    在李裕安稀薄的记忆里,母亲是很少情绪失控的,因为她无论做什么大事都是悄么声儿的,是直到她跟李裕安说,李裕安才意识到,啊,她竟然做了这样的事。李裕安记得一件小事,在刚上高一的时候,他被班上几个同学笑话长得像女生,回来跟母亲说了,母亲端详着他的脸,很仔细的,又把他脸颊上脏兮兮的灰尘洗去,说,“没必要和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计较。”


    李裕安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他只是长得很像母亲,而家长会上母亲看到那几个欺负他的人,只是冷冷地笑了一下,说裕安,你以后不会遇见这些平庸的人。于是高二他就来到了爱舍,在以前的学校,还有人议论他怎么突然就“飞黄腾达”了,而他也明白了母亲的想法,她认为和一个人发生交集,一定要看对方是否有用,很显然,那些只会嚼舌根的人对李裕安没有一点用处,既不能使他的学习更好,也不能给他跨越阶层的财富与机会,这种就是“没有用处的人”,母亲常常说:“没有用处的人总是聚在一起,因为他们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母亲正是因为目标明确,所以总是一意孤行,正如她嫁给这位新继父,也毫不犹豫地把过去甩在了身后。李裕安有时候很担心,会不会母亲也像甩开过去一样甩开他,可时至今日,她都还没有离开他,现在母亲正孤苦伶仃地抱着他抽泣:“裕安,我除了你什么都没有了……”


    李裕安说:“妈妈……”


    “你一定要守住你继父的一切,知道吗?”


    “……知道了。”


    李裕安眸光摇曳,说,知道了。


    葬礼在第五天举办。


    当天来了很多人,出乎李裕安的意料,谭家人也来了,谭父谭母都表示非常过意不去,如果继父没有赴宴,当晚或许就不会发生那样的祸事……这怎么能怪罪到他们身上呢?母亲对于他们能赏脸来吊唁已经很高兴了,只是,仍然抹着眼泪,凄惨道:“不知以后该怎么办……”


    谭母轻拍着她的背。


    母亲更泣不成声:“家里的顶梁柱没了,就剩我和裕安两个了,每天看着这空荡荡的大宅子,我都害怕,裕安在公司也没学几天东西,就要被迫接手一大堆事,我真怕他一个扛不住……”


    谭父说:“我们和京航生物的合作项目不会因此终止的,这样,裕安,明天你来我这边的项目负责人这里,让他和你对接一下,对,尽快上手。好了,别哭了,擦擦泪,一切会过去的。”


    李裕安被喊过去,和这位大人物交谈,很多时候,他无法把谭父谭母和谭冰宜联系在一起,两位都是非常正派的人,即便是浅短的接触也能感受出来,然而,竟然生出了谭冰宜这样的恶魔。谭母温和地抚摸着李裕安冰冷的手,说,“看到你,我就想到我们家冰宜,我总在想,要是有一天我们为人父母的遭遇了什么不测,孩子在这世上可怎么办才好?你们都那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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