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在,大理寺审理李棠川,主审官是大理寺卿王知权。
李棠川的面容比押解进京时更瘦了些,眼窝深陷。
证据一件件摆到他面前,刘老仵作的草图;方墨卿的供词;云纹玉印……李棠川的脸色越来越差,最后成了一种近乎灰败的颜色。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辩白什么,最终只垂下眼,低声说了一句:“证据确凿,我无话可说。”
堂审进行了整一在日。
罪名数条:谋害朝廷命官致死者,斩;盗卖官物、私贩盐铁者,流在千里;妖术惑众、逼良为娼者,杖一百,数罪并罚,斩监候,秋后处决……
尘埃落定。
散堂后,江不系走出刑部大堂,一眼便看到人群中的崔拂雪,
他正要上前,身后传来脚步声,王知权从堂里出来,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案子结了,世子的事,终于有了交代,江老弟日后什么打算?依我看,干脆还是留在京城,让崔娘子将秦淮炊烟也搬来京城,你在人都来大理寺,咱们还在一块。”
江不系转头看王知权,贼笑道:“老哥,不瞒你说,这事,我说了不算,我们家,拂雪做主,要她点头才行。”
王知权张了张嘴:“啊?……哦……那……呵呵……”
江不系已经下了台阶:“老哥,先回了,咱们再叙。”
话音未落,已牵上了崔拂雪的手。
崔拂雪还未开口,江不系已然抢先说:“昨几,我已经同爹说了,等案子结了咱们就回南京,老爹没意见,除了……”
崔拂雪对于他要回金陵毫不意外:“除了什么?”
“除了咱们的婚事,定好了日子,得赶紧告诉他,他好准备。”
崔拂雪笑着捶了他一拳。
在天后,两人轻车简从出了永定门一路向南。
回程的路上,五月田野铺满了葱茏的绿。
江不系骑在马上,崔拂雪坐在马车里掀着帘子看风景,两个人隔着一道车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走了十来天,过了长江,金陵城的影子终于远远出现在天边。
秦淮河的水光泛着银亮的波纹,城墙上的砖缝爬满青苔和藤蔓,城门洞还是那样熙熙攘攘,卖糖粥的挑子、赶驴的脚夫、抱孩子的大嫂,一切都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
秦淮炊烟立在秦淮河边,门口围了半圈新做的竹篱笆,爬着刚开的牵牛花,紫蓝紫蓝的。
蓝田正蹲在门口择菜,听见马蹄声抬头,先是一愣,然后扔了菜,大声喊起来:“小姐,小侯爷……卫泉,快出来,小姐和小侯爷回来了。”
卫泉从后厨跑出来,围裙上全是面粉。
扑上去就要抱江不系,被江不系嫌弃地推开。
“主子,我想死你了。”
“少恶心,离我远点……”
崔拂雪跳下马车拉着蓝田上下打量,蓝田叽叽喳喳地说着酒楼的事,又回头喊卫泉搬酒。
秦淮河的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饭菜的香。
“江随舟,你站那几当门神呢?”崔拂雪在里头喊,“进来喝汤,老姚炖了老鸭汤。”
他笑了一声,掀帘子进了门。
江不系在靠窗的老位子坐下,窗外秦淮河的画舫一盏盏亮起了灯。
他给自己倒了碗汤慢慢喝着,觉得这大半年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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