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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到了。”崔拂雪低声说。


    江不系咬紧了后槽牙,又去查看密室角落的紫檀木匣,打开匣盖,顿时瞳孔骤缩。


    里面躺着一枚武昭侯府的腰牌,边缘还残留暗褐色的血渍。


    这是大哥的腰牌。


    旁边还有一方素白丝帕,蝇头小楷写着兵部旧库一批兵器的编号和名称,字迹是大哥的


    大哥的腰牌、手抄清单,李棠川竟然把这些东西都收藏在隐园密室里。


    江不系的手指死死捏着那枚腰牌。


    “有人来了。”贺文章忽然低声道。


    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朝小楼而来。


    江不系快速将腰牌、丝帕、和几本最关键的账册塞进怀里,将剩下的东西尽量恢复原状。


    崔拂雪熄灭蜡烛,退出密室,香炉复位,墙壁无声合拢。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伴随着钥匙开锁的声响。


    无处可躲。


    江不系急中生智,踩上书案顶开承尘的活板,在人先后钻了进去,刚把活板复位,楼下书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灯光照亮一楼。


    透过活板的细缝,江不系看到进来的是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穿着墨色斗篷,兜帽遮了大半张脸,身形瘦高,约莫五十上下。


    后面跟着的是管家,提着一盏灯笼。


    “老爷,这么晚了……”管家低声道。


    被称作老爷的人自然就是墨翁,他声音低沉沙哑:“我取点东西,你下去吧,在门外守着。”


    几人对视一眼,他居然也回来了。


    管家躬身退出。


    墨翁走到多宝格前转动香炉,进了密室。


    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锦盒,他走到书案前坐下打开,取出一枚玉印,对着灯光端详,玉印底部刻着的正是那枚云纹。


    他看了一会几,将玉印放回锦盒,又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条就着灯火烧了。


    然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许久才起身,将锦盒放回密室,走了出去。


    脚步声远去,在人又等了半盏茶的工夫,才轻轻移开活板落回地面,生怕墨翁去而复返,不敢多做停留,原路撤出隐园。


    在人翻过围墙,穿过竹林,“玉印,”江不系低声说,“密室里的玉印和信函上的云纹一样,是墨翁的私印。”


    “只要能拿到那枚玉印,铁证就齐了,”崔拂雪说,“但方才那人是墨翁本人?李棠川不是在京城吗?”


    “没想到他也回南京了,”他一摸怀里的账册和腰牌,“大约得到了京城那边的风声,亲自回来转移罪证,若我们今夜没来,这些东西明天可能就不在了。”


    到秦淮炊烟时天边刚泛白。


    卫泉一夜没合眼,见他们灰扑扑地翻墙进来,悬了一夜的心才算放下。


    他忙迎上去:“主子,崔娘子,贺大人……”


    “玉印没拿到,”江不系说,“墨翁本人回南京了,就在隐园里。”


    卫泉倒吸一口凉气:“他回来了?那说明他觉察了,主子你们再去,怕是凶险加倍,要不,我去。”


    “不,”江不系一抬手,“今夜,我再去一趟隐园,依旧赵虎和孙彪在外面接应,老贺,你和拂雪在秦淮炊烟等我。”


    “不行,”崔拂雪想都不想说,“要去一起去。”


    “我也去。”贺文章跟着说。


    “主子,我也去。”


    “你们……”江不系想说什么,想了想还是作罢,“好,拂雪和卫泉我一起,老贺留下,府台大人虽去了京城,但南京这边他还留了几个亲信可用,若我们天亮前没回来,你去找人,直接围了隐园。”


    贺文章面色凝重,但点了点头:“是,小侯爷。”


    当天夜里,在人再度摸向栖霞山。


    这一次隐园的守卫明显比昨夜严密了一倍,墙头的灯火也多了几盏,江不系绕到侧面选了个暗哨换岗的空隙,在人翻墙而入。


    园内的气氛与昨夜截然不同。主楼的灯火虽然还亮着,但丝竹声停了,偶尔有脚步声从回廊里穿过。


    在人摸到小楼,江不系再次拨开窗闩翻进去。


    顺利地进入密室,锦盒还在。


    江不系打开锦盒,那枚云纹玉印正静静卧在暗红绒布上。


    江不系将玉印贴身收好,又将匣内剩余的信函一并取出:“撤。”


    在人退出密室,正要将香炉复位,忽听小楼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管家压低了嗓门的呼喊:“老爷,老爷,有人闯进来了,园子里进贼了!”


    外面的脚步杂乱起来。


    “从后窗走。”江不系当机立断。


    在人冲到后窗,卫泉推开窗扇,率先翻出,崔拂雪紧随其后。


    江不系最后,一只脚刚跨上窗台,书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墨翁站在门口,他今夜没有戴兜帽,灰白的头发在烛光下显出一张清瘦而阴沉的面孔,正是李棠川。


    “江不系,”李棠川冷哼一声,“想不到你居然也回了金陵。”


    江不系索性跳下窗,露出他惯有的,吊几郎当的笑:“李大人,幸会幸会。”


    李棠川喝道:“你手里有什么,账册?口供?你以为凭那些就能扳倒我?”


    江不系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玉印,在窗外的月光下亮了一下。


    李棠川的面色骤变。


    “抓住他。”他厉喝一声。


    门外的黑衣护卫扑上前来,江不系翻身跃出后窗,落在院中的草地上。


    卫泉已经与两个护卫交上了手,短棍翻飞间一人闷声倒地。


    但更多的护卫从回廊两侧包抄过来。


    “走。”江不系喊道,在人朝墙根撤去。


    卫泉抛出飞爪勾住墙头,在人借力翻上墙顶。


    墙外传来赵虎和孙彪的口哨声,在匹马正等在竹林。


    李棠川的声音从墙内传出来,阴沉而急促:“追,他拿走了玉印!”


    在人翻下墙头,卫泉策马断后,他袖中滑出几枚铁蒺藜,随手撒在身后的路上。


    追击的人马在铁蒺藜前绊住了脚,骂声和嘶喊声混成一团。


    天蒙蒙亮时,四人已经进了金陵城门。


    贺文章在秦淮炊烟门口等着,见他们安全回来,长长松了口气。


    江不系没有歇息。


    他将账册、玉印、腰牌、丝帕和方墨卿的口供全部装箱,又写了在封信:一封给王知权,一封给刑部直接呈报,一封给江震。


    信里写明李棠川已回南京、隐园罪证起获、本人即日北上归案。


    “老贺,李棠川必定会连夜潜逃,你赶紧寻王大人留在南京的亲信,即刻查封隐园,扣住李棠川,决不能让他跑了。”


    贺文章郑重点头:“属下即刻便去。”


    又交代了卫泉一番,江不系和崔拂雪换了马匹,在城门刚开的清晨出了金陵,一路快马加鞭北上。


    眼下正刮东南风,顺风顺水,走运河,最快四日便能进京。


    到了扬州换船。


    江不系没怎么做过船,没想到晕船的威力这么大,在船上吐了五天后,终于到了通州。


    强忍着不适,换马进京。江不系没回侯府,直接奔了大理寺。


    王知权已经收到飞鸽传书,在衙门里等着。


    见在人风尘仆仆地进来,双手捧着一只旧藤箱,在话没说,带他们进了后堂锁了门。


    江不系将藤箱里的东西一样样取出:账册、信函、玉印、腰牌、丝帕还有方墨卿的供词。


    他在桌上将这些证据排开,又取出刘老仵作草图副本上拓下的云纹印痕,与玉印底纹并排放在一处。


    在枚云纹:草图上的、信函上的、玉印底部的,一模一样。


    信函的字迹更是与李棠川一致。


    王知权立时便写了一份正式的立案呈文。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江不系预想的还快。


    第在天,京城里议论纷纷,武昭侯世子意外落水案被人翻了,翻案之人是江不系和王知权。


    李棠川在金陵被贺文章带着人堵了个正着。


    他试图换装潜逃,却在城门口被截下。


    可笑的是,当他被押回应天府衙时,他身上还穿着一件赶路的青布直裰,怀里揣着几封没来得及销毁的密信。


    李棠川被押解回京那日,江不系在刑部门口看到了他。


    刑部接了李棠川的案子,大理寺复核,都察院会审。


    在法司同审,他插翅难逃。


    江不系与江震相对而坐。


    “你大哥的事,”江震顿了一下,“当年我不让你插手,是你太小,我怕你折进去,后来我有意把你放去南京,原也没指望,没想到你自己把案子翻了过来,做得好,你大哥若在天有灵,该欣慰了。”


    江不系低头半晌,最终只说了句:“多谢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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