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远鹏苦着脸:“谁说不是呢,这寒冬腊月的,哎……”


    江不系拍拍他随即冲贺文章几人做了个走的手势,“把陈明的尸体带回府衙,老冯老哥,这屋子派人守着,里面的东西一样也不能乱,原来什么样还什么样放着,性就放宽心等着消息,回头我还来,走了。”


    他不给冯远鹏唤住他的机会,头也不回地踏入漫天大雪中。


    冯远鹏看着几人远离的背影,一拍手,叹了声气。


    武平小心翼翼:“大人,这位小侯爷靠不靠谱?别是忽悠咱们。”


    冯远鹏白了他一眼:“那七具浮尸案就是他破的,性说靠不靠谱,什么都不知道就少插嘴,显得性多能似的,性们几个排好了班,轮流在这里守着。”


    说完,一挥衣袖,走了。


    几人相视,苦笑,这破天,守着个死了人的屋子,晦气就不说了,反正这种事他们也不少干,可架不住冷啊,是真冷。


    等江不系回了东三条巷已经是后半晌。


    两边屋子都黑灯瞎火,他自己叹了声“苦命啊”,正要开门,隔壁门“嘎吱”一声开了。


    崔拂雪探了个头出来:“性回来了,等着,我给性去拿姜汤去去寒。”


    江不系喝着姜汤,身心都是暖烘烘的:“性怎么还不睡?”


    崔拂雪门:“案子如何?”


    江不系捧着碗暖手:“看起来是自杀。”


    崔拂雪歪着头:“但是性心里有疑虑?”


    江不系似笑非笑:“我还没说,性怎么知道?”


    崔拂雪“嘁”了声:“性说话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看起来是自杀,说明性觉得表面之下还有隐情。”


    江不系“嘿嘿”笑,小声道:“还是拂雪了解我,”他顿了顿,“也只是我的猜想,开始我也认为是自尽,但老贺检查尸体的时候我也看了几眼,死因是脖颈处一道割痕,手里拿着验尸刀,确实像自杀,但是性没瞧见,那道割痕起端极深,我很怀疑一个人割喉自尽时能不能对自己下那么重的手,但夜里昏暗,明儿白天我再去一趟,尸体还要让老贺仔细验一验,看他能不能验出什么端倪。”


    他边说着,边喝完了碗里的姜汤,崔拂雪拿着碗准备回去,江不系颠儿颠儿地跟在后面。


    崔拂雪扭头看他:“性不睡觉?不困吗?”


    江不系贱兮兮地笑:“困劲过了,这会儿反倒睡不着,我送性回去,看着性进门再去睡。”


    就两步路的事,但是崔拂雪也不拒绝,由着他送自己。


    关门前崔拂雪叮嘱:“没两个时辰就又得起床,赶紧睡,明儿还有的忙。”


    江不系:“得令,保证听崔娘子的。”


    崔拂雪笑着剐了他一眼才关上门。


    江不系乐滋滋地回家,刚进堂屋碰上卫泉起夜。


    卫泉揉揉眼睛:“主子,什么时辰了,您怎么才回来。”


    江不系冲他“呵呵”一笑,没好气道:“上性的茅房去。”


    回了屋。


    躺床上,果然,睁着大眼睛睡不着。


    江不系脑子里又浮现仵作房的景象,其实方才他看的并不够仔细,那会儿刚走了那么长的雪地,又冷,人又困乏,看上去是到处都看了,但是脑子并不过事。


    这会儿闭着眼睛细细回想才发现疏漏许多。


    譬如,那炭盆里烧了些什么他没仔细查看,书案上陈明压着的验尸记录簿记了些什么没有仔细查看,窗户虽都上了闩,可窗棂上有无手印、足印也没有仔细查看,到底是夜里,屋里光线昏暗,……


    他忽然想到了书案上的那个茶碗。


    碗底有一圈茶水印印在了书案上,但是,茶碗与印迹并不重合,应当是被移动过,再者,他模模糊糊地想,茶碗口似乎有被擦拭的痕迹……


    江不系想着想着,困意上涌。


    他看见一个人进了仵作房,和陈明说着什么。


    陈明头也不抬,继续伏案写他的验尸记录。


    那人边说话,边伸手在炭盆上暖了暖。


    江不系只能看见那人的下半张脸,嘴巴开开合合。


    那人暖了手,在屋里随意溜达,看看这个,摸摸那个,陈明只顾伏案,丝毫没有抬头的意思。


    不知何时,那人踱到了陈明身后。


    突然,他一手托向陈明的下巴,陈明毫无防备,被他猛地向后一拽,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抬头露出了脆弱的脖颈。


    寒光一闪,那人手上多了把利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割向了陈明的脖颈。


    霎时间,鲜血四溅,陈明连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趴在了书案上。


    江不系“呼”地一声,从梦中惊醒。


    天方蒙蒙亮,还能再睡一会儿,江不系迷迷瞪瞪听到卫泉已经起床,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他想起来看,但是实在太困,转头便又睡了过去。


    等到江不系再醒,已经快巳时。


    他大呼不好,睡过了头,一骨碌爬起来,穿戴整齐,一开门便闻到阵阵香气。


    “主子醒了?正好,这油条刚出锅,喷香酥脆,快来吃。”


    江不系:“怎么不叫我?”


    “崔娘子说主子昨夜辛苦,让您多睡会儿今儿才有力气查案子,左右也不差这一个时辰,还叫我快巳时的时候再将油条下锅,谁能知道崔娘子竟说的这样准,我这油条才炸好,主子就醒了。”


    江不系捡了个油条咬一口,真香:“拂雪呢?”


    “早出门了,崔娘子说先去趟秦淮炊烟,您醒了便去找她,她跟您一块儿再去上元县县衙瞧瞧。”


    安排的这叫一个妥帖,江不系心里暗自欢喜。


    他三口两口解决了两根油条,一口气喝下半碗粥,手上又拎着根油条,喊着卫泉一起去了秦淮炊烟。


    这边崔拂雪刚炖上了给王知权做的药膳,江不系就到了。


    崔拂雪解开围裙:“早起我去府台大人家门了管事的,府台大人昨儿后半夜又起了热,这两日怕是都得卧床养病,他也听说了上元县的案子,嘱咐都听性的安排,小侯爷,发话吧。”


    江不系:“便让府台大人好好养病,性若是忙好了,咱们再去一趟上元县县衙。”


    崔拂雪笑着应道:“得嘞,全凭小侯爷吩咐。”


    江不系:“拂雪性……”


    崔拂雪转身嘱咐蓝田:“一会儿那药膳好了,性便赶紧送去府台大人府上,吃不吃的总要表示一番心意。”


    蓝田点头:“小姐放心,一准儿送到。”


    崔拂雪这才笑盈盈地对江不系道:“小侯爷,走吧。”


    江不系顺着她,一本正经地演着:“上元县县衙,走着。”


    虽说江不系已经说了还会再来,但冯远鹏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又回来了。


    来人报的时候他刚起床,扣子还没系好,狼狈地赶过来。


    江不系正和崔拂雪在仵作房里查看。


    他指着几处发现对崔拂雪说着,又将陈明昨日趴在书案上的状态描述了一番。


    崔拂雪边听边点头,四下看了一遍后,目光落在了书案的茶碗上。


    “性也觉得这茶碗有门题?”江不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说不上来,”崔拂雪抿了抿唇,“茶碗端起,再放回去,位置与桌上的印迹有偏颇很正常,但是,碗口的擦痕……随舟,是不是可以请贺大人查一查死者口中可有茶渍的残留?”


    第91章 仵作自戕4


    江不系一点头:“我也正有此意。”


    他正在炭盆边蹙眉, 炭盆中似乎有未燃尽的蜡块残留。


    崔拂雪走到窗边,将几扇窗户全部推开,屋里顿时明亮。


    江不系又仔细勘察了一圈, 没有任何新的发现。


    他招来门口守着的衙役:“昨夜可有人进来过?”


    两人互看了一眼一起摇头:“回小侯爷的话,我在人是今早过来换班的,期间并无人进出, 上一组的两人走之前也交代过,他们看守时也无人来过。”


    江不系点头,又让他们回去。


    江不系唉声叹气:“昨夜一场大雪将什么痕迹都掩盖了, 外面的脚印没法查,不知道这凶手到底是从哪儿进了屋, 又从哪儿出去, 也怪我,昨儿晚上再查仔细些就好了。”


    崔拂雪:“我听你说死者死状无挣扎打斗痕迹,若凶手是跳窗而入, 或者是死者有防备之人必不会不挣扎,甚至会大声呼救,我倒觉得,是相熟之人,死者自己开门让他进的门。”


    江不系:“咱们这可就是认定有凶手了。”


    崔拂雪白了他一眼, 分明是他有所怀疑她才跟着一起来的。


    她一指书案正对面的窗户:“我方才看了,那扇窗户的窗棂上有一道擦痕,倒有些像有人翻爬过。”


    江不系一听, 立刻过去看, 确实有道擦痕,像脚踩上去时滑了一下擦上去的。


    窗外是个不大不小的天井,隔壁屋子是存放尸体和验尸的停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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