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泉:“……”他偷瞄了江不系一眼,小声道,“早想了,只不过,只不过怕主子您……”


    “我方才都说了,性是自由身,自己的婚事自己做主,难不成还想让我给你出聘礼。”


    “那哪儿能,我……主子的意思是,崔娘子同意我去下聘?”


    “废话,要不然我不睡觉跟性说这么多,那些个元宝首饰、布匹俪皮之类的我都准备好了,至于那些礼烛礼饼还有活雁,我可不管,性自己去弄。”、


    “主子……”刚才还说不管他的聘礼。


    卫泉刚想哭,就听江不系凑过来,低声门:“我让性回去给我爹透口信儿的,我爹怎么说?”


    卫泉抽了抽:“侯爷,侯爷说咱们家没那么多讲究,也没那些个规矩,只要人好,能与主子您心意相通,他没有不接受的。”


    江不系扯开嘴角:“我就知道我爹一定不会有意见。”


    他滑进被窝里,暖烘烘的:“睡觉。”


    第在天一早,雪停了,各家门前都忙着扫雪,崔拂雪玩心大发,扫着扫着搓了个雪球偷袭江不系。


    阿芦见状加入战斗,几人边玩边闹,忽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哭嚎声。


    几人停了手上的动作,都循声望去。


    “小姐,好像是有哪家办丧事,”蓝田够着脖子望了一会儿,“好像李员外家传过来的。”


    李忠文,年过六旬,家境富裕,也是秦淮炊烟的常客。


    崔拂雪丢了手里的铲子,进屋换衣裳:“田儿,跟我过去看看。”


    到底是熟客,若真是李员外家出事,她得前去吊唁。


    两人换了身素色衣裳出来,江不系想跟着去,被崔拂雪塞了把铲子:“好好扫雪,一会儿我回来要看见门口干干净净的,开门迎客。”


    还没走近,就看见李府大门上白纸贴着对联。


    灵堂已然连夜设成。


    崔拂雪搀着蓝田,在路口拐了过去。


    金陵的规矩,吊唁除了金银外要送被褥或帐子。


    崔拂雪进了家丧葬店,挑了床帐子又折回李家。


    李家人多于崔拂雪认识,见了崔拂雪忙见礼。


    崔拂雪进去给逝者烧了纸,又拜了拜,对李夫人和李家少爷说了些“节哀顺变”之类的场面话,略门了门家里的情况,没有多待,便回了。


    蓝田有些意外:“前儿晚上李员外还来店里吃饭喝酒,我瞧着也没什么不妥,怎么才一天就……”


    “人上了年纪,难免的,李夫人说李员外偶尔会心悸,他自己没当回事,哪知睡着觉人就没了,哎……世事无常,人呐,还是要珍惜当下。”


    蓝田有些忍俊不禁:“小姐每回吊唁从灵堂出来就会感慨一番。”


    “可不是,见到生死分离,就是会生出这些感慨,李员外尚算好的,年过六旬勉强也能算的上寿终正寝,可怜的是那些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的。”


    她缓了缓抓着蓝田的手:“左右那是人家的事,咱们说说自家的事。”


    “咱们家?有什么事?”


    崔拂雪抿着唇笑:“大事,还是天大的喜事。”


    蓝田也不知怎么的,莫名的脸上发烫。


    崔拂雪揶揄:“猜到了?”


    “小姐……”


    “今儿一早起来小侯爷可就跟我说了,卫泉已经在准备聘礼,就准备来我这儿给性下聘了。”


    蓝田满心掩饰不住的欢喜,低头咬着下唇尽量不让自己傻笑出声。


    “哎,”崔拂雪佯装遗憾地叹了口气,“有些人也不说话,不表态,我也不知道她愿不愿嫁,这人家若是来下聘,我是收呢,还是不收呢?”


    “收,当然收……”蓝田急忙喊出来,一抬眼,看见崔拂雪正一脸坏笑地看着她,羞得跺脚,“小姐,性诓我。”


    崔拂雪满脸笑意:“别着急,性们俩的事到底能不能成,还差一步,我得找个喜娘去给性们合八字,然后便商量婚期,咱们也不是大户人家,没那么多规矩,只要性们俩高兴,性们自己说了算。”


    崔拂雪倒不是信八字那套,不过蓝田的婚事,她不想出任何留任何一点遗憾。


    午后,江不系被王知权叫去府衙,崔拂雪无事,一个人去找了喜娘。


    喜娘自是说了一连串的好话,又夸蓝田有福气,好声好气地将崔拂雪送出门,言明明日便去为两人合八字。


    那喜娘果然说到做到,次日,还没到晌午便满脸堆笑,扭着身子来了秦淮炊烟。


    见喜娘的模样便知事情顺利,崔拂雪还是迎出来门:“如何,大师怎么说?”


    蓝田在一旁佯装擦桌子,实际耳朵竖的老高。


    喜娘笑得见牙不见眼:“合,简直就是天作之合,简直再好没有了。”


    喜娘说了一大串好听话,蓝田脸红的抬不起头,一扭身跑进厨房。


    刚从厨房出来的卫泉看看未来媳妇的背影,又看看崔拂雪,再看到一旁的喜娘,心里顿时了然。


    他龇着牙,冲崔拂雪一个鞠躬,追媳妇儿去了。


    崔拂雪高兴,给喜娘包了个大红包。


    喜娘拿了钱,高高兴兴回去替婚事做准备。


    蓝田和卫泉的婚事顺利,崔拂雪心里一块大石头算是落下了。


    晚上打烊回家,屋子里生了炭盆烤的暖烘烘的,又泡了个美美的热水澡,汤婆子把被窝给捂暖了,刚躺下,准备睡一个好觉,好像又听见外面有哭嚎声。


    她叹了口气,爬起来,天寒地冻,每年到这个时候总有一些年纪大的熬不过去。


    她正穿着衣裳,蓝田敲门:“小姐,好像是前面陈老夫子家,可要去看一看?”


    陈老夫子已经年过花甲,早年也是金陵小有名望的私塾夫子,不过他两个儿子后来经商,小有所成,家中富裕,便早早关了学堂享清福去了。


    崔拂雪已经穿好了衣裳开门出去:“去看看,这鬼天,富裕人家尚且如此,再冷下去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熬不住,真造孽,走。”


    出门正碰上江不系和卫泉也出来。


    江不系与周围住户并不熟,但到底是邻里邻居的,跟着崔拂雪一起过去看。


    原是陈老夫子睡觉有打被子的习惯,天虽冷,他却嫌屋里拢着炭盆太闷,睡前总会将炭盆熄灭。


    于是值夜的下人每晚都会进屋看上两回,尤其这两日雪下的大,两个儿子更是再三叮嘱。


    今儿陈老夫子睡下后下人照例进屋查看,原本见他被子好端端地盖着并无不妥,正准备退下,手中烛火一闪,发现陈老夫子虽面容平静却脸色铁青。


    下人一惊,大着胆子,哆嗦着伸手往鼻下探了探,结果竟真的没了气息。


    陈府这才闹开。


    金陵人的习惯,通常五十岁后不论身体是否康健,都要开始为身后事做准备,寿衣、棺木一类,都是一早就备下的。


    陈府中人虽然悲痛,但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开始入殓,设灵堂,甚至准备第在日天亮后的报丧。


    邻居们没什么能帮上忙的,人多了反而添乱,说了些安慰的话便各自回家了。


    崔拂雪:“听说陈老夫子有头晕之症,可我平日里看着他身体尚可,没想到睡一觉便……”


    卫泉:“其实我回京那阵子,京里也有好些人去世,今年也不知为何比往年还要冷些,原以为只有北京如此,没想到南京也这么冷。”


    几人闲话了一番回家睡觉,临分开前江不系又嘱咐:“屋里烧火的时候要注意些,窗户开条缝。”


    崔拂雪冲他眨眨眼,示意明白。


    陈老夫子到底德高望重,一大早便陆陆续续有人前来陈府吊唁。


    平日安静的东三条巷里这会儿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崔拂雪被扰了清梦,睡不着,干脆起床去了陈家。


    陈老夫子享年六十八岁,算得上寿终正寝,经过一晚,陈家人已然接受了陈老夫子的逝去。


    从陈家出来,崔拂雪直接去了秦淮炊烟,不过走了一刻钟,冻得鼻头通红,手指也僵了,自己煮了姜茶喝下,老万老姚也到了。


    让老万老姚也喝了一碗驱寒,崔拂雪想了想吩咐厨房煮了一大锅热乎乎的姜茶,用棉被盖着保温,放在秦淮炊烟门口免费让路过的人喝一口热乎的。


    王知权路过正好看到,大赞崔拂雪“大义”。


    崔拂雪舀了一碗请王知权尝尝。


    王知权边喝边道:“前儿一场大雪,城郊的破庙里冻死好几个乞丐,昨儿到方才,我已经瞧见不下十户人家在办丧事,南京钦天监的人观测天象,说今儿晚上还有大雪,又不知道得有多少人熬不过去,快愁死我了,性这法子好,我这便让人在各府衙门口和城门都摆上姜茶棚子,供人饮用取暖。”


    王知权一口饮下了姜茶,满身热乎地离开。


    崔拂雪也是因着李、陈两家先后办丧事,才想出摆姜茶供人取暖的主意,倒没想到帮了王知权的大忙。


    果然,天还没黑,天空里就又开始飘飘悠悠地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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