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不系宽慰:“申公子节哀,此来正是为刘姑娘的案子,还有些事需向申公子问个明白。”


    申舒明有些不解,疑惑地看了两人一眼,又垂下眼眸:“二位尽管问。”


    “你是何时去的巴蜀?”


    申舒明痴痴望着远方:“那时,姨夫姨母发现了我与婧几之事,将我二人强行分开,通过小翠从中传递消息,我与婧几决定一起绝食反抗;”


    “后来姨夫找到我,说我若真想与婧儿在一起便要通过他的考验,去巴蜀谈成一笔生意,那是在一年前;”


    “他说,我若能谈成生意后回来,又与婧几情谊不变,便允我二人成婚,我走然应下,虽说巴蜀山高水远,此一去一回,再加上促成生意,少说也要大半年,但只要能与婧儿在一起,我可以忍受;”


    “可就在我要进入巴蜀地界时,遇上了一伙劫匪,那些人穷凶极恶,不单要钱,还要命,跟着我去的两名小厮都没了命,我也是身中两刀,晕死在溪边,那些人大约以为我死了,只扒了我的衣裳,没有继续行凶,我这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这说辞和刘松岩乍一看见申舒明时的表现,还有小翠的说法对上了。


    当日刘松岩看见申舒明时的害怕显然是以为他已经死了,而小翠说送回来的血衣,八成就是所谓的劫匪从申舒明身上扒下来的那件。


    为了拆散两人,竟不惜下杀手,如今反倒害的女几香消玉殒,这个刘松岩着实可恶。


    申舒明并不知道内情,只以为那真是劫匪,继续道:“我受了重伤,养伤许久才慢慢好起来,但我心里想念婧几,不敢耽搁,不等大好便开始四处谈生意,可能是因为虚弱,也可能因为水土不服,后来又大病了一场;”


    江不系打断他:“生病是什么时候的事?”


    申舒明想了想:“进入巴蜀已是出发后近三个月,生病……大概是五个月的时候。”


    “病了多久?”


    “有小半个月,这,怎么了?”


    “无事,你继续说。”


    按卞绣娘所说,书生第二次送绣线是六个月前,若申舒明没有说谎,五个多月时他还在巴蜀病着,那送线之人不可能是他。


    申舒明努力调整情绪:“那之后为了尽快谈成生意,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与那些行商之人喝酒喝到半夜才睡,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谈成了一笔,巴蜀有走己的布匹,不大接受外来货,我能做成巴蜀的买卖,心里是真高兴;一切稳妥之后我便启程回金陵,可,可没想到,一进城便听说了……”


    申舒明还是没忍住伤心,掩面“呜呜”哭起来。


    “我不明白,姨夫姨母为何要骗我,若真是为了婧几好,又如何会让婧几成了如今的模样。”


    ……


    左右离刘府不远,崔拂雪提议再去会一会另一位嫌疑人白姨娘。


    崔拂雪发话,江不系没有不听的道理。


    不过他觉得,白姨娘虽然可疑,却不是非要在刘婧嫁进钱家前要她死。


    大周的规矩,女几嫁人后若无后亡故,娘家可要回其带进夫家的所有嫁妆。


    且刘婧死的如此怪异,坊间各种乱七八糟的传言都有,对刘家的名声来说不是好事,她若真是为了走己女几着想,也不该在此时下手。


    崔拂雪认同江不系的想法,只是有一丝可疑就不该放过。


    与两人所想一样,白姨娘不仅没有丝毫悲伤之意,隐隐中还透露出些许喜色。


    虽然她一双几女都不超过十岁,不过一想到日后刘家偌大的家产都要属于她的孩子,这种高兴是藏都藏不住的。


    两个孩子一看就被她养的很好,见人问好,不骄不矜。


    白姨娘让人把孩子带下去才有些不屑道:“那时候我听说钱家要求在嫁衣上绣蜈蚣、蝎子的时候就跟老爷说过,什么高人,哪有高人会叫人新娘子穿这种嫁衣,还吉利,我呸,可老爷不听,我有什么办法,左右又不是我女几,好不好的,跟我也没关系,我才懒得多说,不过以后若是我女几出嫁时遇上这些事,便是这婚不要了,我也断不会让我女几穿着绣了蝎子的嫁衣出嫁。”


    崔拂雪笑道:“白姨娘还真是心疼走己的孩子。”


    “谁的孩子谁心疼,我就不信夫人不心疼,她不过是性子弱,不敢跟老爷叫板罢了,可怜了大姑娘,还没嫁人就一命呜呼了。”


    崔拂雪闲聊般:“听白姨娘口音不像本地人?”


    白姨娘:“哎,我原是湖州平安县人,那年家里遭灾,一家人出来逃难,父母,兄弟,都死在路上了,只剩下我一个好容易到了金陵,卖身刘家做丫头,也不知道是命好还是命不好,被老爷看上抬了姨娘。”


    崔拂雪叹道:“都是可怜人,想不到白姨娘连亲人都没了,在金陵除了刘家岂不是无依无靠?”


    “还成吧,反正女人嘛,就是院子里这一方天地,老爷待我还算好,我呀,就想把两个孩子拉扯大,见他们成了家生几育女也就满足了;”


    “不瞒二位说,我肯定有私心,希望走己的孩子能得到更多的家产,但我也知道,那些个家产是老爷挣得,他愿意给谁,我连说一个字的资格都没有,我与大姑娘接触不多,你要说我有多伤心,那不可能,也装不出来,当初她与表公子的事是我揭发,如今想想我也不后悔,便是为了我女几的名声,我也要这么做;”


    “我也知道二位今几为何而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若那日在花轿中的是我女几,便是拼了命我也要找出凶手跟他同归于尽,这也是我瞧不上夫人的原因,孩子和男人,她选择了男人,什么事都听老爷的,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大人,同为人母,我便是再想得那些家产,也不会下毒手害大姑娘……”


    白姨娘一番推心置腹让崔拂雪不由对眼前人刮目相看,听多了富贵人家后宅的那些腌臜事,如白姨娘一般通透的少之又少。


    她起身:“今几叨扰了,望白姨娘得偿所愿。”


    第85章 微笑新娘9


    这个白姨娘够聪明, 用坦白轻轻松松打消了两人对他的怀疑。


    崔拂雪感慨:“白姨娘真不似我以往见过的妾室。”


    “怎么说?”


    “大户人家的妾室,要么被主母拿捏的死死的,大气不敢喘, 要么主母不够强势的,小妾为了争宠上蹿下跳,家里被搅得乌烟瘴气, 倒是这位白姨娘,宠辱不惊,有野心却懂分寸, 知道男人靠不住,心思都在抚育一双儿女身上。”


    江不系“嗯”了声:“比京中一些大户人家的女子都强, 咦, 这不是回府衙也不是回秦淮炊烟的路,要去哪儿?”


    他跟着崔拂雪走,这会儿才发现她走的方向不对。


    崔拂雪:“拐过去都是商铺, 想去给田儿看看嫁妆,我正想跟你商量这件事,我想着,等卫泉回来,要不要替两人把婚事办了, 当然了,你是卫泉的主子,这事还得你点头。”


    江不系晃着脑袋:“这可由不得我。”


    “需请示侯爷?”


    “首先, 咱们俩所有的事你做主, 其次我爹可也管不了卫泉,两年前我就把卖身契还给卫泉了,他如今是自由身, 婚事,那得他自己做主,我过我猜,他肯定听蓝田的,蓝田又听你的,所以,咱们三个的事都是你说了算。”


    崔拂雪吃惊于卫泉明明已经是自由身却还留在江不系身边,不过想想两人之间的模样,好像又能说的通,江不系不想困着卫泉,卫泉却甘愿忠心于他。


    “那再好不过了,”她一拍手,“左右嫁妆迟早都要准备,我便先准备着。”


    “我一直没同你说,”江不系突然认真道,“卫泉知道此次回京凶险,走前悄悄嘱咐我,若是能平安无虞便回来去蓝田,若是出了岔子……叫你一定要替蓝田选一位值得托付的夫君。”


    崔拂雪动了动嘴,“呸”一声:“坏的不灵好的灵,现如今就等着他回来商量婚事。”


    女子要厚嫁,只后才能在夫家挺直了背,崔拂雪爱钱,但对蓝田的嫁妆毫不吝啬。


    她掰着手指数,六大件:妆匣、拔步床、闷户橱、樟木箱、压箱底和子孙宝桶,还有七小件:痰盂、红尺、花瓶、铜盘、银□□带、龙凤被和龙凤碗筷一样不能少。


    另外<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的吃穿用度,珠宝首饰,傍身银子,说到银子,崔拂雪想了想,不如将秦淮炊烟分十股,蓝田占三股,如此,只要秦淮炊烟在一天,蓝田便不用为生计发愁。


    不过她也要嘱咐蓝田,并非不信任卫泉,不过女人还是要多为自己想想,这些股和银钱必须紧紧捏在自己手上。


    对了,蓝田只后定还要帮她打理秦淮炊烟,家中琐事顾不上,还得再给她买两个小丫头……


    她在心里盘算着,江不系也开始东张西望,虽说卫泉的身契已经还给了他,但是好歹主仆一场,聘礼他也该出一份力。


    两人各怀心思地一路逛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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