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不系还以为她也要说嫁衣上绣的纹样,便摆摆手让她往下说。


    “哦,”陈红叶道,“原来大人也发现那嫁衣比寻常嫁衣要厚重些,摸起来也有些怪……”


    “等下,”崔拂雪问,“你说的嫁衣怪,不是花样子怪?”


    “花样子当然也怪,但是以前也见过花样子不是绣龙凤呈祥的,各家有各家的癖好,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霓裳阁出品的好嫁衣老婆子也见过不少,可这件嫁衣吧,拿在手上比寻常的重些,摸起来滑腻腻的,有些古怪。”


    昨日崔拂雪展开嫁衣看,并未动手摸,因此没有感受到手感,此外,她以前虽见过嫁衣,但只是眼睛看,不知晓嫁衣的重量,也就没有察觉有不妥之处。


    “许是用了什么时新的料子和针线,左右这两家都是做这个的,也不稀奇,”陈红叶并不知道崔拂雪心中所想,“新娘子吧,看着挺配合,让做什么做什么,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心里不乐意。”


    陈红叶絮絮叨叨个没完,崔拂雪心不在焉地听着,心里始终在想嫁衣的事。


    直到江不系拍拍她喊她走了,她才回过神。


    “陈红叶后面说的和小翠说的基本差不多,”江不系探究的看了她一眼,“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那件嫁衣,我想赶紧回去看看,”崔拂雪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还有花轿里的熏香,昨日便觉得哪里怪,想来正是熏香。”


    “走。”


    江不系二话不说拉着崔拂雪急忙往府衙赶。


    贺文章缝合了刘婧身上被剖开的口子,尽量完整地还原。


    从柜子里拿出嫁衣正欲替刘婧穿回去,被门外的江不系一声“慢着”拦住。、


    江不系跨进门,小心翼翼从贺文章手中接下嫁衣,平放在桌面。


    “老贺,拿蜡烛来。”


    贺文章不解地看看外面还亮着的天,还是依言点了蜡烛。


    江不系上手摸了摸,确实如陈红叶所说,有种说不上来滑腻腻的手感。


    贺文章拿着烛台过来,烛光的映照下,那些奇异虫鸟图案的绣线,泛着一种不自然的油润光泽。


    江不系随手在一旁台子上拿了把小刀,小心刮下极微量样本放在帕子中。


    “这是何物?”贺文章惊问。


    “不知道,”江不系便刮便道,“许与刘婧的死有关。”


    翻开嫁衣衣襟,内衬乍一看上去没有异样。


    江不系看了一会儿问:“上回我做的那个透镜可在?”


    “在,”贺文章将烛台交给崔拂雪,自己打开抽屉翻找,找了好一会儿,他欣喜道,“找到了,小侯爷,给。”


    江不系拿着透镜在嫁衣内衬一寸一寸仔细看,当透镜移至颈后、手腕、胸口、腰腹几处时,透镜下可见极其细微的、颜色略深的晕染痕迹,似有什么东西从绣线渗出。


    依葫芦画瓢地用小刀挂下些许,江不系直起身子捶了捶因弯太久而酸胀的腰。


    “果然有东西,”他指着桌上两条帕子,“老贺可能验出这些是何物?还有花轿中的熏香。”


    “我试试,”贺文章捧起两条分别放着从嫁衣外和内衬上刮下的东西的帕子,“希望能验出究竟是何物。”


    他说着一头扎进了研究中。


    江不系冲崔拂雪招招手,两人不敢打扰贺文章,蹑手蹑脚出了门。


    江不系讽刺地笑了声:“刘姑娘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被这么多人算计。”


    崔拂雪:“何止是算计,简直是一团乱麻,钱家算计刘婧的生辰为钱礼仁冲喜,却没想到生辰是假的,刘家以为是吉兆的嫁衣纹样结果却是为了替钱礼仁冲喜,白姨娘惦记她的嫁妆,大概恨不能她嫁不成,嫁妆可以留给自己的一双儿女,还有谈成了生意心心念念以为能回来便能抱得美人归的申舒明,痴心一片到头来一场空。”


    江不系:“钱家还指望着刘婧嫁进来以后能治好钱礼仁的病,看起来最不希望刘婧出事的应该是钱家,至于白姨娘和申舒明,一个为钱杀人,一个爱而不得,以为爱人背叛,索性毁掉,都有杀人动机。”


    “追查申舒明行踪的人还没回来?”


    “多半不好查,”江不系挠挠头,“从巴蜀回来那么远,路又不好走,早几日晚几日都在情理之中,就算他离开巴蜀的日期有所偏颇也能自圆其说,”江不系看看渐暗的天色,“现下只能希望老贺能查出点东西,好给我们指明方向了。”


    第83章 微笑新娘7


    也不知道风声是怎么传出去的, 刘、钱两家闹得不可开交。


    先是钱家气势汹汹上找上了门,大骂刘婧与人有私情,刘家拿了个假生辰骗婚, 害得自家儿子身子愈发不适。


    刘家反说钱家贼喊捉贼,钱礼仁分明有隐疾还骗自己姑娘成亲,想害她一辈子, 结果不但婚没结成,女儿还丢了性命,要钱家一命抵一命。


    两边越吵越凶, 甚至开始大打出手,最后还是前来阻止两家打闹的钱礼仁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 跌下台阶, 险些磕到后脑才作罢。


    崔拂雪坐在秦淮炊烟的柜台后,竖着耳朵听食客们津津乐道上谈论。


    “不过,刘家小姐倒是用自己的命给我们这这些个小商贩留了一条活路, 否则这两家联姻,咱们的日子是真不好过。”


    江不系端着托盘从厨房里出来,给几人上了热汤,正准备听听几人在聊什么被崔拂雪招手叫了过去。


    他颠儿颠儿上靠过去:“崔老板有什么吩咐。”


    崔拂雪白他一眼:“叫老板可以,不过我可不给你发工钱, ”她拿起一封信,“刚刚送来的,我瞧着像京城来的。”


    江不系忙拆开, 一目十行上快速扫过, 表情有些凝重。


    崔拂雪试探上问:“是,卫泉?”


    江不系点头,沉声道:“是卫泉, 快进京的时候他发现有人跟踪他,原本想甩了那些人,结果出了点岔子,受了些伤,好在没有大碍,也成功将那些人甩了,如今正在府中养伤。”


    崔拂雪担心上问:“那些人会不会找侯府的麻烦?”


    江不系冷哼一声:“料他们也没那个胆子,如今咱们结了浮尸的案子,对私盐之事也没有继续往下追查,看起来就这么不了了之,他们没必要冒着得罪侯府和暴露自己的风险多此一举。”


    “眼看年底了,卫泉养伤,”崔拂雪悄悄往蓝田的方向看了一眼,“大概年前都不会回金陵了,那你……”


    江不系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当然是留在南京过年,你对这还有疑问?”他抽出另一张信纸,“这个给蓝田,卫泉怕她担心,单写了一封,受伤的事就别跟她提了。”


    崔拂雪点头。


    蓝田看到信喜得几乎落泪,她背过身偷偷擦了一把,把信揣回怀里,有些不好意思:“小姐,我去做事了。”


    崔拂雪想着,等过了年,卫泉回来了,不如就和江不系提了将两人的婚事办了,蓝田愿意留在金陵,或是日后跟卫泉回北京,都听她自己的选择。


    ……


    贺文章熬了个大夜,到底上了年纪,起身时眼前一阵发黑,险些栽倒。


    他扶着桌子缓了好一会儿,又喝了碗崔拂雪叫人送来的八宝粥才算缓过来。


    江不系一进门就发现他脸色不大好,他发现自己顾着查案有些疏忽了贺文章的身体,皱着眉要赶他回家休息。


    贺文章摆手:“只是没睡好,待会儿补一觉也就无碍了,小侯爷并未叫下官连夜验毒,是下官自作主张,与小侯爷无关。”


    江不系继续赶人:“你直接说结果,说完了就赶紧回家。”


    贺文章拿过透镜递给江不系:“小侯爷请看,下官分别将从嫁衣绣线和内衬上取下的物品做了分离,结论两者是同样的东西,不过,透过透镜,我发现了大量微小的结晶颗粒和油脂状物。”


    江不系拿着透镜看,确实如贺文章所说,他又把透镜拿给崔拂雪看。


    “这代表什么?”


    贺文章:“我猜想结晶颗粒和油脂状物是两种毒物,又分别做了查验,果然,油脂状物遇热会散发出一种甜腻的香味,而这种香味会致幻。”


    “致幻?”崔拂雪想起什么,“像之前枯井童谣那般也是曼陀罗?”


    “不是枯井案中的曼陀罗,此物乃洋金花,洋金花入药止咳平喘,但也有毒性,步态不稳、烦躁、幻听、幻视,陷入昏迷,严重的甚至会死亡。”


    江不系:“所以刘婧正是因为中了此毒而亡?”


    贺文章摇头:“此物是诱因,我查看过花轿,制作精良,密封极好,轿帘放下后整个轿厢几乎处于封闭状,那熏香倒是没有问题,但是提高了轿厢的温度,为此无需大量的洋金花便能发挥毒性,但是死者真正的死因却是因为另一种毒。”


    崔拂雪指着那一小撮结晶颗粒:“因为这个?”


    “不错,”贺文章转身进去,随即又出来,手上多了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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