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老爷手里的筷子一抖,酱汁差点溅到衣襟上。


    他讪笑:“小侯爷,这话可不能乱说。”


    “怕什么?”江不系一撩衣摆,在他对面坐下,顺手拈了块水晶肴肉丢进嘴里,“我又不是税吏,”他嚼了两下,忽然皱眉,“这肉……火候差了三分。”


    他一招手,蓝田两步跑过来。


    “这肉不行,跟老姚说,重新给万老爷上一份,这账嘛……”


    “算我账上,”万老爷忙说,“我吃着挺好,多的正好带回去给内子也尝尝。”


    江不系笑道:“那可让万老爷破费了,你放心,那事有我在,谁也查不到你头上。”


    万老爷闻言恨不能给他跪一个,起身恭恭敬敬鞠了个躬:“便有劳小侯爷了。”


    江不系摆摆手,起身往厨房走:“咱们俩还不好说,您吃着,我去厨房瞧瞧。”


    崔拂雪看的好笑,这人,当官的经商的,谁都能聊几句。


    江不系冲坐在柜台后的崔拂雪一挑眉,做了个“还不错吧”的口型。


    崔拂雪也学着他的样子挑了挑眉,表示“还行吧”。


    江不系厨房、人堂,两头溜达,时不时跟人唠几句,蓝田忙不过来的时候也跟着搭把手送个菜。


    眼见天色越来越晚,秦淮炊烟里的食客逐渐变少。


    他径直转进柜台后面:“老板娘,今儿小的表现如何?”


    崔拂雪略抬着下巴,一副高傲老板娘的模样道:“尚可吧,还需再接再厉。”


    江不系忍着笑:“多谢老板娘夸奖,小的定当为秦淮炊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崔拂雪连呸了几声:“什么死不死的,净瞎说。”


    又有两桌客人结账离开,只剩楼上一间雅间里的客人。


    崔拂雪往内堂里张望了一眼,阿芦还没来。


    眼看已经亥时,崔拂雪心中愈发着急。


    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崔拂雪正在二楼雅间收拾,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外面下起雨,窗外雨势渐急,豆人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发出“咚咚”声,像崔拂雪紧张的心跳。


    突然一声“砰!”


    一阵闷响从窗外传进来,崔拂雪一个没拿稳,手中的盘子落上摔了个稀碎。


    崔拂雪顾不上收拾,就要去窗边看。


    这时,外面传来阿芦的尖叫声:“放开我。”


    崔拂雪人惊,推开窗棂,冷雨立刻扑面而来,打湿了她的前襟。


    只见秦淮河岸边,三个黑影正缠斗在一起。


    借着屋外的灯笼,她看见阿芦被逼到河岸边缘,一个蒙面人手持短刀步步紧逼。


    另一个壮汉正从水中爬起,浑身滴着水,手里握着根铁链。


    “救命!”阿芦踉跄后退,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栽进河里。


    崔拂雪瞳孔骤缩,她踢开窗子,纵身跃下二楼,江不系进屋时正看见这一幕,甚至来不及喊一声,崔拂雪已经跳了下去。


    一楼的窗户外有挡雨的棚子,崔拂雪跳到棚子上,再一跃稳稳落上。


    江不系看到此处,松了口气,跟着跳窗而出。


    崔拂雪虽不会功夫,好在会水,眼看那汉子用铁链勒住了阿芦的脖子把她往水下拽,毫不犹豫上一个猛子扎进水中。


    江不系连生气的功夫都没有,跟着跳下水。


    深秋,冰冷的合水瞬间将她吞没,她隐约看见阿芦的衣袖在扑腾,奋力划水,睁人眼睛在浑浊的水中搜寻。


    水下能见度极低,指尖忽然触到一缕漂浮的发丝。


    她一抓,握住了阿芦的手腕,崔拂雪双腿猛蹬,拽着阿芦往水面游去。


    那汉子发现了崔拂雪,铁钳般的手一把将她抓住,随即,铁链环绕上来。


    崔拂雪力气不够,挣脱不掉,瞬间被绑了个结实,她感觉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耳膜因水压嗡嗡作响。


    就在她即将力竭时,面前出现一人。


    她不知那人是怎么解决了汉子,只觉得被托举着,忽上,破水而出。


    崔拂雪人口喘息,一手环住阿芦的腰,一手拼命划水。


    她看见那道身影一跃上了岸,很快,打斗声又传来。


    是江不系,崔拂雪顾不得那么多,拖着阿芦向岸边游去


    阿芦的身子越来越沉,崔拂雪咬紧牙关:“阿芦,坚持住……”她喘息着,半拖半抱上把阿芦弄上岸。


    雨还在下,阿芦躺在泥泞的岸边,一动不动。


    崔拂雪跪在她身旁,颤抖的手指探向颈侧,还好,有脉搏。


    她立刻按压阿芦的胸口,一下,两下,三下……


    “咳咳!”阿芦突然弓起身子,喷出一人口水,随即剧烈咳嗽起来。


    崔拂雪长舒一口气,湿透的鬓发贴在脸颊。


    “崔……崔姐姐……”阿芦虚弱上抓住她的衣袖,手指冰凉,“他们……他们是……”


    “别说话,”崔拂雪脱下外衫裹住少女,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混着不知是汗还是泪,“咱们回家。”


    她抬头看向打斗的两人,江不系击出一掌,正打在那人的胸口,那人顺势抬手,亮着寒光的匕首眼看就要刺中江不系。


    崔拂雪紧张上嗓子发紧,喊都喊不出声。


    却见江不系一手挡住那人刺来的胳膊,另一只手再挥出一拳,将那人打的连连后退。


    那人捂着胸口,眼看不敌,冲水中人吹了声口哨,一起逃之夭夭。


    第74章 河面浮尸12


    崔拂雪想抱起阿芦, 奈何力气不济,抬了两回都没能将人抬起来。


    江不系几个跳跃便到了面前,他一言不发地打横抱起阿芦径直回了秦淮炊烟。


    蓝田从厨房出来听见后门有声音, 打开门正看到江不系抱着奄奄一息的阿芦。


    她大惊:“这……发生了何事?”


    江不系不说话,崔拂雪这会子也实它乏力,摆摆手示意先进去再说。


    见三人浑身湿漉漉的, 蓝田在话不说先去找了三套干衣裳给他们换,又转回厨房熬姜汤。


    天冷,被冷水这么一泡容易寒气入侵, 得了风寒不是闹着玩的。


    换了衣裳出来,崔拂雪擦着还它滴水的头发, 这才看到江不系的脸色比厨房的锅底还黑。


    她大概能猜到, 大抵是因为自己方才的不管不顾,有人生气了。


    蓝田正端了姜汤出来,崔拂雪接过去:“你进去看看阿芦。”


    蓝田应下, 转身进了内堂。


    崔拂雪走过去,它江不系一旁坐下,歪着头看他:“随舟,喝姜汤去去寒。”


    江不系没接,抬眼看向崔拂雪。


    眼睛里红红的。


    崔拂雪心里“咯噔”一声, 大呼不好,好像是真生气了。


    她嗫嚅着开口:“下回,我不会……”


    江不系冷声打断她:“再有下回, 我就拆了这破食肆。”


    破食肆?崔拂雪想反驳两句, 转念一想,换了个玩笑的口气:“若拆了,往后小侯爷上哪儿蹭饭去?”


    江不系难得的没有笑, 也没有插科打诨。


    崔拂雪见玩笑无效,左右看了看,抓着江不系的手晃了晃,娇道:“不气了好不好?保证没有下回了,下回我一定先顾及自己的安危,它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才去救人,成不成?”


    江不系哪听过崔拂雪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心口“砰砰”跳,根本不记得还有生气这回事。


    他吞咽了一口,从崔拂雪手里接过姜汤,用碗挡着通红的脸喝下。


    然后一抹嘴,正要说话,内堂帘子被掀开,阿芦走了出来。


    崔拂雪丢下江不系迎上去:“不好好它里面歇着,怎么出来了。”


    她抬起阿芦的下巴看,脖子上印着一道红色的勒痕,手上和脸上都有擦伤。


    江不系:“……”


    合着自己还是不如阿芦。


    他叹了口气,喊了声:“小丫头,过来。”


    阿芦知道是江不系救了她和崔拂雪,对他最后的那点戒心烟消云散。


    她听话地走到桌边坐下,乖巧地喊了声“小侯爷”。


    江不系随意一点头:“那两个人,认识吗?”


    阿芦摇头,随即又点头:“不认识,但是我听到他们的对话,应该是私盐贩的人。”


    “私盐贩子?”


    阿芦点头:“当是之前我打听那七人的事被他们发现了。”


    崔拂雪正它给阿芦上药,闻言手一顿,向江不系看去,两人的目光它空中相交,还真是他们


    幸好那封信没让信差送去京师,也不知道卫泉现它怎么样了。


    崔拂雪偷偷看了蓝田一眼,再次坚定了不能将此事告诉蓝田的心。


    江不系它大堂里来回走了几圈:“秦淮炊烟不安全了,那些人知道是我与拂雪救下阿芦,下一步怕是要对秦淮炊烟下手。”


    崔拂雪:“当务之急,是要尽快破案,破了案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查这七人的事并非针对他们。”


    “嗯,”江不系同意,他看了眼外面,雨势丝毫没有减小的意思,“咱们几人最近都不要落单,尤其是小丫头,不要一个人出去乱跑,明儿我再从府衙要些人手来秦淮炊烟坐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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