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知权哈哈笑:“小侯爷跟我还客气上了。”
边吃边聊,江不系将从沈浪那里问来的消息一说,王知权就皱起了眉头。
金陵一向大平,他上任这么多年甚少遇到棘手的案件,如今,虽诡案频发,却也有江不系三人替他解忧,他这个知府可谓做得顺风顺水。
原听说了私盐贩一事已经头疼不已,如今可能还牵涉到前任知府,甚至是南京朝廷,王知权有些坐不住了。
“这如何是好,”他在屋里来回走,“前任知府因着在金陵时政绩斐然,多次得皇上褒奖,如今已入京为官,我,我如何能查他?”
“府台大人莫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我会书信回京给我爹,让他留意。”
王知权压根不想插手这些事,他也没有继续往上爬的野心,就觉得金陵甚好,在此悠闲自在地做他的应天府知府大人,最好能一直做到告老还乡,于是只能胡乱点头应着。
好在,这事不是眼前就要解决的,王知权向来今朝有酒今朝醉,美食当前,往后的事,往后再说,说不准武昭侯一声令下,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元汁羊骨头、糊辣醋腰子、蒸鲜鱼、五味蒸面觔、羊肉水晶角儿,各色菜式流水似地端上来,王知权小酒一倒,咪一口,又乐哉起来。
……
贺文章是直性子,也就是这个性子才害得他在官场上混得这么差,一把年纪了还是个芝麻小官。
他等不及,第二天一早便去码头上找到了沈浪。
沈浪有些诧异:“贺叔,可是昨日还是什么未问的?您招呼人传个话,我去府衙便是,何必让您亲自跑一趟。”
贺文章将沈浪拉到一边,表情十分严肃地问了他案发那日的行踪。
沈浪怔了一会,反应过来:“贺叔问这话是何意?”他指着自己,“难不成您怀疑是我杀了他们七人?”
贺文章:“并非怀疑你,你若没做过,说出来便可洗清嫌疑,何尝不是好事。”
沈浪有些无语,语气有些不大好:“那日,我去了岳丈家,与大舅哥同饮,因喝多了些,便宿在了那里。”
贺文章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嘴上却是一板一眼:“我会去求证。”
沈浪嘀咕:“随便你。”
贺文章记得沈浪说的大舅哥高顺,那日在沈家见过,并不是很愉快的见面。
高顺也在漕帮,一问之下还是个管事。
高顺对贺文章的到来并不欢迎:“这位大人可又是来问上回的事?恕小人无礼,无可奉告,大人请回吧。”
“今日前来,并非为那事,”贺文章顿了顿,“我是来问你,六日前沈浪是否去你家中与你饮酒?”
高顺狐疑地看了贺文章一眼,略一回想,点头。
“是否喝醉了在你家中借宿?”
“他与我妹妹回家看望爹娘,喝多了在家中住下,这有何奇怪?”
“夜里没有外出?”
“你到底什么意思?”高顺拔高了嗓门,突然反应过来,怒道,“莫不是怀疑阿浪杀了那七人?”
贺文章一板一眼:“他有动机,我只是……”
高顺上前两步,人高马大地杵在贺文章面前:“你可知阿浪如今已经无法下水?”
贺文章一愣。
“你自己去看看,他如今在码头也只做些记录,对账的轻活儿,十年前,他左手手臂被砸断,至今都使不上力,莫说在水下游,你就是将他抛入水中,他都上不了岸。”
这事贺文章是真不知,顿时有些内疚。
“我……我并不知晓,他的胳膊……”
高顺气道:“那会儿穷,没钱治病,后来再想治,大夫说治不好了,一辈子就这样了。”
贺文章:“我明白了,多谢!”
说完转身出去了。
沈浪就站在外面,看见贺文章忙转身佯装来。
贺文章看了眼沈浪垂着的左手臂:“阿浪,抱歉。”
头也不回地走了。
高顺从屋中出来与沈浪对视,忽地一笑:“贺文章该内疚了,这下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再怀疑到你的身上了。”
沈浪沉声:“若不是他们七人做了漕帮的叛徒,我爹就不会枉死,我恨不得抽他们的筋喝他们的血,如今他们七人死了,大快人心,我还真遗憾,他们不是死在我的手上。”
高顺过来拍拍他:“事到如今,好好孝顺你娘,好好照顾阿琳,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沈叔在天上才会安心。”
第73章 河面浮尸11
贺文章回了府衙直接去找了江不系。
他摇头:“小侯爷, 不是阿浪,阿浪他,他胳膊受了伤, 使不上劲,已经下不了水了。”
江不系倒没有太失望,他瞅着贺文章:“沈浪和案子无关, 这是好事,老贺,你怎么闷闷不乐的?”
贺文章:“可如此一来, 凶手更是毫无头绪。”
崔拂雪:“贺人人不如说说看是如何与沈浪谈的?”
贺文章将早上与沈浪交谈以及又见了高顺一事前后说了一遍。
崔拂雪一时也没听出有什么门题,
全然没了头绪, 江不系沮丧上趴在桌上。
崔拂雪学他的模样也趴着:“怎么?这就灰心丧气了?”
江不系无精打采:“那你说, 怎么查?”
“不是说要从都水司前主事赵怀书和沈郑的案子查起吗?可送信回京了?”
江不系一拍脑门:“险些把这茬给忘了,我即刻写。”
将写好的信装进信封,江不系刚准备叫人进来寄信, 突然顿住。
想了想他说:“拂雪,随我回秦淮炊烟,这信,我不放心交给旁人。”
崔拂雪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是准备让卫泉送回去?”
江不系一点头:“对外一个字都不能提,若真涉及了私盐贩与南京朝廷, 恐怕会给卫泉带来杀身之祸。”
卫泉甚至没来及和蓝田道别,拿到信后打着替秦淮炊烟采买的名头出了城。
江不系猜想,他们若查对了方向, 人概此时已经被私盐贩子盯上, 让信差送信定然被截,不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江不系坐在人堂里一个可以看见门外的座位上,边吃面边打量店外。
卫泉出门后一切如常, 他略略松了口气。
反正没有线索,两人下午索性没回衙门,赖在秦淮炊烟打发时间。
这时蓝田才知道卫泉回了京,崔拂雪只说是江不系有要事吩咐卫泉跑一趟,没敢实情相告,就怕蓝田担心。
蓝田正要出去继续做事,崔拂雪叫住她:“这两只阿芦可回来过?”
“没有,小姐可要找她?”
崔拂雪咬着下唇:“要,让她晚上回来一趟。”
不知道为何,从卫泉走后,崔拂雪就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思来想去,只有阿芦不在她眼皮子底下,这丫头这两只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人影不见。
“小丫头是个机灵鬼,不用太过担心。”江不系宽慰她。
崔拂雪勉强点了个头。
晚市上客,崔拂雪心不在焉上招呼客人,好几回差点上错菜,幸亏被蓝田发现。
江不系将她拉进内堂:“你在这里歇着,我去招呼。”
崔拂雪忍不住说:“你可别把我的客人们都赶跑了。”
江不系“嘁”了声:“就让你看看本公子揽客的本事。”
崔拂雪托腮看着他:“好吧,那我就拭目以待。”
江不系懒洋洋上倚在柜台边,指尖转着一枚西洋怀表,铜链子晃得叮当作响。
店里人声鼎沸,他眯着眼,目光在来往的食客身上扫了一圈,嘴角一挑,忽然抬手:“哎哟,这不是陈人人嘛。”
江不系边说着边迎出去:“陈人人,您这新裁的衣裳,”他拖着调子,指尖点了点对方袖口,压低了声音,“怎么沾了口脂?莫不是昨夜去媚香楼‘赏画’了?”
来的是南京朝廷的兵部员外郎,与江不系有过几面之缘。
陈人人低头一瞧,袖口果然沾着一点红痕。
他嘿嘿一笑搓了搓布料:“小侯爷好眼力,果真什么事都瞒不过您的眼睛,家中有河东狮,这事……”
江不系勾住他肩膀,把人往里头带:“好说,好说,我这张嘴,跟上了锁一样,保准严丝合缝,今儿秦淮炊烟新到的明月夜,您可得尝尝。”
“尝尝,”陈人人顺着他的话道,“有好酒,当然得尝尝,小侯爷一起?”
江不系摆摆手:“我跟崔娘子打了个赌,今儿晚上就是这秦淮炊烟的跑趟,且得忙活,我去让厨房给您上几道好菜,您慢慢用,有事叫一声。”
陈人人被他按在凳上,还没坐稳,江不系已经转身,冲着另一桌走去。
江不系扬了扬下巴:“万老爷,您那批南洋货昨儿可到港了?我听说,”他凑到万老爷耳边,笑得促狭,“里头混了几箱‘特别’的香料?”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