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拂雪猝不及防地扭头,江不系不躲不闪地接了她看来的目光。


    四下无人,月光朦胧,四目相对,气氛旖旎,崔拂雪却突然狡黠地笑出声。


    她坏笑道:“小侯爷,我想吃旺鸡蛋了。”


    江不系:“……”


    “上回你可说了,从全蛋吃起,慢慢接受这道金陵将殊的美食。”


    “是……是我说的,”江不系逞能地轻咳了声,“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就去吃。”


    崔拂雪半是捉弄江不系,半是真馋这一口,她虽来南京也没几年,可能因着母亲是金陵人,身体里留着金陵的血液,对旺鸡蛋是实打实的喜爱。


    江不系顶着崔拂雪的目光,勉强吃了一颗全蛋,吃下去才发现,这蛋竟与平日吃的鸡蛋味道不同,更加鲜美,一时觉得倒也没那么难接受了,只是看着隔壁桌的人连毛都不拔地将整只小鸡塞进嘴里,还是不忍直视。


    接受旺鸡蛋,道路长且阻。


    晚上光顾着喝酒,拢共也没吃几口菜,两颗旺鸡蛋下肚,崔拂雪肚子愈发咕噜的厉害。


    一个摊子接着一个摊子的逛下去,陈记凉粉,祁家湾锅贴,回卤干,梅花糕,赤豆酒酿小元宵,逛一路吃一路。


    看到什么都想吃,奈何食量有限,崔拂雪每样吃两口就随手塞给江不系,江不系跟在后面吃的乐滋滋。


    兜了一圈回到东三条营,替江不系换了药,崔拂雪推开自家院门,扭头对江不系道:“小侯爷,明儿见。”


    关上门,崔拂雪靠在门板上,心砰砰跳。


    今儿的试探,是对江不系也是对自己,如今,她确定,她喜欢江不系。


    第一次心动,成与不成,崔拂雪都不想以后的回忆里剩下的只有遗憾。


    另一边,江不系看着崔拂雪进门,恋恋不舍地关上门。


    今晚从进秦淮炊烟起到现在,他都仿佛在梦里,崔拂雪的狡黠,靠近,在他耳边呼出的热气,印在汤碗上的唇印,以及塞给他的小吃,样样都还在眼前。


    江不系对明日的相见充满了期待。


    不知道从哪儿跑来只猫,通体雪白,只有额间一点黑,趴在院子里的树下,朝着江不系“喵”叫了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猫趴在地上,分明已经饿的奄奄一息,叫声却依旧傲慢。


    江不系想起该怎么形容崔拂雪今晚的模样了,像极了一只慵懒又高傲的猫。


    “等着,”江不系对猫道,“我去给你找吃的。”


    江不系进厨房,翻出一截肉肠,切了小块装在盘子里。


    “喏,吃吧。”


    那猫竟不怕他,不等他放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边吃还边时不时冲他“喵”一声。


    江不系心情大好:“以后饿了就来我这儿,我给你吃的,管够,你这头顶一点黑,我就叫你黑点,成不?”


    黑点“嗷呜嗷呜”吃着,抬头“喵”了声,算是应下了这个名字。


    黑点吃完,跳上墙头,冲江不系“喵”了声,当做打了招呼,走了。


    江不系洗漱上床,酒劲上来,迷迷糊糊中好像听见有人喊他。


    “随舟……随舟……”


    那声音贴在耳边,凉凉的,湿湿的……


    江不系睁开眼,一张盈盈笑脸正在面前,娇唇轻启:“随舟。”


    江不系顿时口干舌燥。


    崔拂雪缓缓靠近,鼻尖触碰鼻尖,温润的舌尖在唇上拂过,刺刺的,引起江不系一阵颤栗。


    江不系情不自禁地伸手去触碰那张脸,摸到一团毛茸茸,耳边炸开一声“喵”。


    他猛地坐起来,黑点正在床头看着他,对他的一惊一乍颇为不满地“喵”了声,伸出舌头舔爪子。


    舌头……江不系脑中一个炸雷,那梦里刺刺的感觉……


    江不系吼道:“黑点……”


    他抓狂地抱起黑点:“那是我留给拂雪的,你要怎么负责?成了,我便将你扣下,今日起,你就给我留在我江府做一只看家猫。”


    第63章 河面浮尸1


    江不系以为早上能看到崔拂雪, 一门才知崔拂雪早去了集市,这会儿子大概都已经回秦淮炊烟了。


    沮丧地去了府衙。


    王知权刚打完一套八段锦,正吐气纳息, 看见江不系喊了声:“小侯爷,来的正好,”他结果小厮递来的帕子擦了把汗, “新送来的菊花茶,润燥,这个天儿喝正合适, 来一壶?”


    江不系拱拱手:“那就多谢府台大人。”


    沏上茶,摆上点心, 手刚伸出去碰到杯盏, 不等拿起来,外面急匆匆一道脚步声,伴随着慌慌张张的“出事了”, 打断了正欲享受的两人。


    王知权眼皮跳了跳,才刚结了个案子,又来了……


    “大人……”来人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大人,不好了, 石头门外在河镇的河面上漂了七具尸体……”


    “什么?七具尸体?”王知权惊得一拍桌子站起来,手震得生疼。


    江不系已经人在门外:“府台大人,别愣着了, 赶紧走。”


    一路上, 经过贺文章的介绍江不系才知道在河镇名字的来由。


    南京西,靠近江边的一镇子因秦淮河、清江河与惠民河得名在河镇,在条河流在此汇入长江, 大周最大的造船厂,龙江宝船厂就在附近,在宝太监下西洋的船只大多出自龙江宝船厂。


    江不系恍然,原来大名鼎鼎的龙江宝船厂就在这里。


    又门了衙役情况。


    原是早起,在河镇中有人想去江里捞鱼,因为那会天还未亮,看不清,直到靠近时才发现秦淮河汇入长江处漂浮着七具尸体,最令人生寒的是,这七具尸体并未随着汇入长江的秦淮水进入江中,像是在水面定住般。


    江不系听到此处眉头轻皱:“没有随河流漂走?”


    “可不是,真是奇了。”也不知是不是天冷的缘故,那衙役说着竟打了个颤。


    江不系思忖片刻:“会不会当时河流较慢,未看出来而已。”


    衙役摇头:“有个胆大的扔了叶子进河里,一下就漂走了。”


    贺文章:“叶子与尸体重量不同,无法用作判断,还等去看了才知道。”


    “哎哟,”王知权突然一拍脑门,“忘了叫上崔娘子。”


    江不系:“昨晚喝了不少酒,让她歇着,咱们先去看也是一样。”


    在河镇在城外,离得远,几人骑着马大半个时辰才赶到。


    几人到时河边已经炸开了锅。


    有眼尖的看到来人,喊了嗓子:“快看,应天府的人来了。”


    “太好了,应天府总算来人了。”


    早就在此的上元县县令忙拨开人群迎出来,行礼道:“下官见过府台大人,见过小侯爷。”


    王知权一摆手:“尸体现在何处?”


    “在河中……”


    王知权眼睛一棱:“为何还不捞上来?”


    县令苦着脸道:“百姓不让捞,说捞了要被老天爷责罚。”


    “一派胡言,”王知权甩了袖子,“随本府去看看。”


    “府台大人,”县令疾步跟在王知权身侧,“您有所不知,七具尸体摆成了个八卦阵,百姓亲眼所见,这,这七具尸体竟能同时逆流而上,且随着水流,发出叮叮咚咚的铃声,当真诡异至极。”


    江不系上前一步:“逆流而上?之前不是说定在水面。”


    县令的脸愈发苦:“起先是没瞧出来,那几人急急忙忙报了官,不料再回到这里时才发现尸体挪了地方,可,不是进入江中,竟是逆着水流的方向。”


    “许是有人故意为之?”


    “下官开始也这么觉得,可着人往府衙报的这会子功夫,确是眼睁睁地看着七具尸体逆着水流方向又前行了好远,怕,怕是闹鬼。”


    江不系看了贺文章一眼:“老贺,你怎么看?”


    贺文章面无表情:“故弄玄虚。”


    江不系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说得好。”


    县令见两人不信,急得要跺脚,向王知权求助。


    王知权原也是个信神鬼的,可眼看着几起鬼祟作案被江不系四两拨千斤的破了,心里不得不服。


    他瞪了县令一眼:“大白天的闹什么鬼,本府看你真是活见鬼了,作为上元县父母官,辖地出现如此大案不想着破案抓凶手,竟信些鬼神之说,我看你这个官是不想做了。”


    县令有苦说不出,憋屈得“欸”了声。


    “还不带小侯爷与本府去看看。”


    看热闹的百姓自发向两侧分开。


    远远看去,与描述一致,河中的七具尸体确实摆成了个八卦阵,时不时能听到传来的铃铛声。


    江不系和贺文章不带犹豫地走过去。


    王知权嘴里说着哪里来的鬼怪,心里到底还是有些打鼓,


    他左右瞄了眼,见众人都在看他,清了清嗓子,一整衣襟,大步向河岸而去。


    河岸颇高,下面与河面间隔着芦苇丛。


    河面不算宽,江不系先在岸上看了片刻,招手让人安排船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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