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拂雪退出来,手里拿着铜板愣神,当真是老天爷的决定?


    今朝有酒今朝醉,成与不成的,至少日后有一份回忆。


    心里有了决定,崔拂雪倒头就睡。


    蓝田知道崔拂雪力案子熬了大夜,蹑手蹑脚的出了门。


    卫泉在外等着,看见蓝田叹了口气。


    蓝田斜了他一眼:“一大早做什么唉声叹气?”


    “本来还以力我家主子这把能成了,平时挺利索一个人,怎么这事上婆婆妈妈,看来还得靠我出马。”


    蓝田拉住他:“你可别乱来。”


    “你放心,只要他俩能成,便是让我当乌龟王八,我也愿意。”


    蓝田甩开袖子:“你若成了乌龟王八,我可不要你。”


    卫泉嘟囔:“你若不要我,我便这辈子都不娶,就等你回心转意,反正我也不要旁人。”


    蓝田忍着笑意:“你想怎么办?”


    “依我看,华林班的案子算是破了,我去撺掇府台大人办个庆功宴,晚上,给我主子和崔娘子灌酒,来个酒后吐真言。”


    ……


    说到庆功宴,王知权想都没想一口应下:“该办,小侯爷和崔娘子力了这个案子吃了那么些苦头,我这个府尹不表示表示说不过去,办,就去秦淮炊烟办,好好置办一桌。”


    “得嘞,小的替我家主子谢过府台大人。”卫泉乐得满脸开花。


    江不系和崔拂雪睡到午后才起,两人分别看见了留在桌上的字条——晚上府台大人设宴秦淮炊烟,力结案庆功。


    崔拂雪拿着字条想了半晌,打开橱门挑衣裳。


    要好看的,要艳而不俗的,再细细上个妆,要能压过媚香楼的姑娘的。


    崔拂雪收拾妥当,出了门。


    卫泉看直了眼:“崔娘子今几也太好看了,仙女也就不过如此。”


    别说卫泉,蓝田都极少看见崔拂雪这副打扮,愣了半晌才揪着卫泉的耳朵:“是你该看的吗?闭眼。”


    江不系一进门便看见了崔拂雪,正挪不开眼,身后响起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小侯爷,您可有日子没来媚香楼了,可是忘了我了?”


    江不系被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卫泉在一旁大呼不好。


    江不系干笑了两声,不等他转身开口,崔拂雪一甩帕子袅袅而至。


    她掩着帕子笑了声:“如梦姑娘来我秦淮炊烟不是吃饭,是找男人的?我这里可没那些名堂,”她突然收了笑,转到了江不系与柳如梦中间,“若是吃饭,便寻了位子坐下点菜,保管你满意,若是找男人,对不住了,请如梦姑娘移驾别处,恕不远送。”


    柳如梦气得一跺脚:“崔拂雪,有你这么跟客人说话的?你当真这秦淮河边只有你家一家食肆不成,你等着,往后别想再做媚香楼的生意。”


    江不系看看摔门而出的柳如梦,又看看一脸不屑的崔拂雪:“你……”


    崔拂雪白了他一眼:“还愣着干什么,若是喜欢那柳如梦,出门右拐,本姑娘绝不拦着,要不然就上楼,府台大人已经等着了。”


    说完,一扭腰,转身上楼。


    江不系莫名其妙挨了顿数落,非但没生气,心里大呼了声:带劲几。


    第62章 戏台断头16


    江不系乐滋滋地跟着崔拂雪进了雅间。


    王知权:“哎呀, 就等你们二人了,快来快来,我可带了好酒, 尝尝。”


    崔拂雪福了福身:“睡过了头,让府台大人和几位大人久等了。”


    王知权大度地摆摆手:“无碍,无碍, 我们也刚到,你们二人彻夜审犯人辛苦,快来坐。”


    待两人坐下, 他从底下拿上来一个瓷瓶:“看看,这就是金陵瓶酒, 小侯爷大约是没见过, ”王知权左右看看,“前朝的手艺,现在会酿此酒的匠人可着全金陵城也找不出几人, 眼看就要失传,这酒可是喝一瓶少一瓶。”


    江不系“哟”了声:“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崔拂雪起身给众人斟酒:“妾可沾了小侯爷的光,有口福了。”


    江不系抿了一口,丰满醇厚,丝滑柔顺:“好酒, 府台大人破费了。”


    王知权连连摆手:“换做其他人,我定然是舍不得,但是小侯爷和崔娘子不同, 若不是你二人, 本府这顶乌纱能不能保得住且得两说,你们说说,一连五起奇案, 桩桩都送到了刑部,本府真是脑袋想破了也想不出凶手究竟是谁,更别说破那些离奇的杀人手法,来来来,本府敬二位,还有老贺,你的功劳本府也定为你记上一笔。”


    一番推杯换盏,崔拂雪喝的有些晕,借口如厕去天台透气。


    蓝田到底有些心疼,端了碗姜丝炖鱼汤过来:“小姐,喝些汤醒醒酒。”


    崔拂雪正端了汤要喝,江不系寻了出来。


    眼看蓝田离开,崔拂雪轻笑一声:“小侯爷也来透气?”


    江不系学着崔拂雪的样子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一艘艘的画舫鱼贯而过,丝竹声贯耳,秦淮河上从不缺热闹。


    他缓缓道:“我还记得上回我想吃美人肝,拂雪说卖完了没有,可随后,如梦姑娘进来也点了道美人肝,拂雪二话不说,倒是给她上了一盘,我原以为拂雪与如梦姑娘关系好的很,可方才看来……我倒是看不明白了,还请拂雪解惑。”


    崔拂雪笑得弯了腰,好容易止了笑,她拿出个随身镜,补了口脂,收了随身镜才道:“小侯爷你猜。”


    江不系凑过去拉进两人的距离,眼看鼻尖相触,他停下,问:“因为我?”


    崔拂雪往后仰,又将两人间的距离拉大,抿了口姜丝炖鱼汤,在碗沿留下鲜红的口脂印。


    她将碗递过去:“解酒的,小侯爷喝吗?”


    江不系垂眸看了眼,一手接过,将碗转了半圈,嘴唇对着口脂印的地方不偏不倚地对了上去:“鱼汤鲜美,姜丝暖胃,好喝。”


    “只是鱼汤好喝?”


    “那得看拂雪还给我喝什么?”


    崔拂雪白了他一眼:“若我给的是砒霜,小侯爷喝吗?”


    江不系勾着唇角轻笑,低声道:“只要是拂雪给的,砒霜也是糖。”


    崔拂雪忽地靠近江不系耳侧,呼出的热气喷在他的耳廓上,又烫又痒:“再去媚香楼,就别进我秦淮炊烟的门。”


    说完,崔拂雪轻飘地从他身边掠过,回了雅间。


    江不系鼻尖萦绕的香气还未散去,晕乎乎地好像做了场美梦。


    他伸出拇指蹭过下唇,有一抹淡淡的红色,是崔拂雪的口脂。


    兀自对着那一抹红龇牙许久,江不系才收了笑。


    “哎哟,小侯爷跑哪儿去了?别是借着尿遁躲酒,这我可不依,来,喝。”


    王知权舌头发直,已然喝多:“还,还有崔娘子,喝。”


    崔拂雪正一手抚弄发间那根镶宝石蝶戏双花鎏金银簪,一边笑看着江不系。


    江不系满上一杯:“府台大人,这杯我替拂雪喝。”


    他喝完倒扣了酒杯又倒了一满杯:“这杯我敬您,往后还要劳您费心多多照拂。”


    “好说,好说,”王知权打着酒嗝,直接拿了酒瓶往嘴里灌,“嗝……”,“好……说……”


    话未落音,一头栽在桌上,睡着了。


    贺文章下去唤了王知权的小厮上来,两人合力将王知权抬上马车。


    上官走了,几位府丞、推官又略坐了一会儿纷纷告辞。


    贺文章离开前,崔拂雪问:“贺大人,您母亲的病可要紧?”


    “多谢崔娘子关心,喝了两副药已然无大碍。”


    崔拂雪让蓝田拎了食盒来:“这里面是红焖羊肉、鸭汤还有一些点心,最适合秋季进补,带回去给老太太尝尝,吃得好,我往后再给她老人家做。”


    贺文章想推辞:“这如何使得……”


    江不系掺和过来:“老贺,拂雪给你就拿着,记本公子账上,权当本公子孝敬老太太的。”


    贺文章推辞不得,一再道谢才收下离开。


    崔拂雪抱臂靠着门框斜眼觑江不系:“小侯爷倒是大方,记小侯爷的账?敢问账在何处?”


    江不系靠过去:“拂雪,见外了不是。”


    崔拂雪伸出手指抵住江不系的心口:“小侯爷的账,在我这里一笔一笔都清楚记着,待有空了,总要跟你算清楚。”


    说完张开手掌用力一推,飘然下楼。


    江不系揉揉胸口,劲儿够大的。


    “蓝田,回家。”崔拂雪喊了嗓子。


    蓝田和卫泉互看了眼:“小姐,还有几间雅间没收拾,不收拾干净夜里可是要招耗子的,要不您和小侯爷先回,有卫泉陪着,不用管我。”


    卫泉在一旁点着头称是。


    江不系给两人竖起大拇指。


    酒劲儿愈发上头,崔拂雪指着卫泉:“好生将我家田儿送回家,少一根毫毛唯你是问。”


    两人并肩走了一条街,崔拂雪微微仰着头,月光洒下,笼罩着柔和的轮廓,好看的弧度从额头延伸至下颌,鼻子挺翘,细软的黑发披在脑后,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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