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拂雪挥了挥手中的册子:“为何将册子给我?”


    “因为我想让他的恶行让天下人都知晓,揭穿他伪善的真面目。”


    崔拂雪看着他:“册子的最后一页是你撕的?”


    陈算一愣,随即承认道:“是我,你是怎么猜到的?”


    崔拂雪:“褚明理若是不想被人发现他做过什么,大可以整本册子都销毁,何必只撕最后一页?”


    “哦,”陈算一笑,“失算了,我不希望你们查到我儿子,没想到你们还是找到了……我想杀了他,但又不想他死的那么容易,在宅子里的时候我发现他家的井已经枯了,井下还连着秦淮河的地下暗河,于是我想出了利用水流打击铜片发出类似儿童的声音来吓唬他。”


    “我从前在媚香楼认识不少外邦人,为不让他们认出我,我干脆化成了算儿的模样从那个天竺人手里买了些曼陀罗粉,之后我以房宅牙人的身份找到褚明理,告诉可以帮他出售或租赁旧宅,只不过,他要先解决了他家井里的怪声。”


    “他听到井底有怪声的那一刻脸色真是精彩极了,我便知道我所有的猜测都对了,于是他慌慌张张地跟着我出了门,就在他家里,我打晕了他,将他捆起来,把他对我儿子做过的一切在他身上全部重做了一遍。”


    陈算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嘴角扬起一丝弧度:“他苦苦哀求,我问他,当初你这样对孩子们的时候,可知道他们有多疼?”


    “我让他听井底的声音,他都快疯了,幸好我及时堵住了他的嘴,否则就要被邻居发现了。”陈算有些得意。


    “折磨完后,我用药迷晕他,我算好了计量让他能在晚间醒来,之后将他摆成坐姿,放了曼陀罗粉悬他头上,只要他醒来一动曼陀罗粉便会撒下,被他吸入鼻腔,”陈算笑得癫狂,“据说中了曼陀罗粉的人会激起心中最恐惧或是心底最无法释怀之事,褚明理最恐惧的正是实儿的死,否则他不会关了私塾。”


    陈算突然看向崔拂雪和江不系:“听说二位也产生了幻象,都看到了什么?哈哈哈哈……害怕吗?”


    崔拂雪的手一下握紧,倒是江不系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那可算让你失望了,我看见了风情万种的一个大美人。”


    陈算脸上一僵,江不系不耐道:“愣着作甚,继续说。”


    陈算又看了眼崔拂雪,她也已然恢复如常看不出有何不妥。


    颇失望地垂下眼皮:“我想着褚明理中了曼陀罗毒之后定会去井边,再听见井里的怪声非崩溃不可,他只要往井里看,一定会看到在井里向他索命的实儿,哈哈哈哈……我就是要让他跌进井里也尝尝实儿受过的苦,他果真没有让我失望……”


    他忽地想站起来,被一旁的衙役一把按回去,梗着脖子喊道:“我有何错,难道他不该死?说的好听,什么只要想学交不起束脩他也收,根本是在为发泄自己施虐的欲望寻找目标,你们说,我有何错?”


    江不系缓缓站起来:“程实的死褚明理该以命还命,却不该由你来行刑,你听信谗言,弃程算于不顾,程实死后更是指责毫无过失的长子,害他自尽,你的妻子痛失二子受不了打击跳河,程志州,你也有要还的债。”


    第20章 枯井童谣10


    王知权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想不到真的是陈算,现在该叫他程志州才对,小侯爷如何想到是他?”


    崔拂雪扬扬手中的册子:“正是这本册子,他若不送册子来,或是若小侯爷未发现册子最后一页被撕,我们也想不到是他。”


    王知权拱手道:“佩服,本府有愧。”


    江不系“嗐”了声:“府台大人这是什么话,那会儿什么都没查出来,谁能知道这个陈算是凶手,要我说,放了他才是对的,让他放松了警惕这才能这么顺利抓到他。”


    王知权知道这是江不系给他台阶下,笑了笑:“如今褚明理已死,他无亲无故,两处宅子及家产都收归衙门,只不过那地方到底死过人,小侯爷的住处……”


    江不系摆摆手打断他:“不碍事不碍事,继续修,我就瞧着那宅子不错,又挨着拂雪家,多好。”


    崔拂雪讪笑。


    王知权:“既如此,本府即刻着人修缮,要不了几日便请小侯爷乔迁新居,至于这租钱,左右宅子归了府衙,倒也不必算的那么清楚,便免了。”


    江不系乐了:“那敢情好,可给我省钱了。”


    王知权叹了口气:“诡案频发,挑个黄道吉日本府要去大报恩寺拜一拜佛祖,还请佛祖佑我金陵祥和,小侯爷可要一同前往?”


    “去,自然要去,大报恩寺乃皇家寺院,是该去拜一拜,拂雪,老贺,一起去。”


    崔拂雪不信鬼神,从不拜佛,不过王知权在场,她不好驳了面子,微微颔首。


    倒是贺文章,直来直往道:“属下常年与尸体打交道,从不信这些,便不奉陪了。”


    ……


    江不系来金陵已有近一个月,马不停蹄地办了两桩案子,还没在南京好好逛一逛。


    趁着空拉着崔拂雪游玩南京城。


    南京虽失了都城的地位,景色、繁荣丝毫不输京师。


    江不系白日里赏莫愁,游牛首,领略燕子矶的壮阔,挨晚了便拉着崔拂雪流连街市,大中桥,内桥,三山门,聚宝门有着南京最繁华的街市。


    几天下来,崔拂雪觉得自己不是快被马车颠散了,就是腿快跑断了,天儿又热又闷,哪里是游玩,分明是受罪,偏偏江不系乐不思蜀。


    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她花钱,江不系也没去秦淮炊烟白吃白喝。


    王知权说话算话,不出十日,宅子修缮完毕,焕然一新。


    江不系满意地连连点头,左右他也没多少物件儿,连夜搬了新家。


    王知权在秦淮炊烟定了席面,贺江不系乔迁之喜。


    崔拂雪犹豫了一瞬,问道:“府台大人,这席面算您的还是算小侯爷的?”


    王知权拍拍胸脯:“自然是本府的,权当乔迁礼,全部送去小侯爷府上,咱们在新宅吃。”


    有钱收,崔拂雪暗自松了口气。


    秦淮炊烟离不了人,为了一桌乔迁宴也不值当关门休市,崔拂雪只能亲自上手。


    吃饱喝足,众人拍拍屁股走人,崔拂雪看着一桌一地的狼藉,摇头叹气,可她收了钱,没法子,咬咬牙还得干。


    江不系颠儿颠儿地过来想搭把手,结果不是摔了盘子就是手一滑将一盘子剩菜扣在了桌上。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简直是越帮越忙,气得崔拂雪把他撵回屋里。


    连着跑了几天,今儿又为了置备乔迁宴,崔拂雪回家便累得瘫在床上,她发誓,明儿不论江不系说什么,她都不出门,一定要在床上赖一整天。


    可出了一身的汗,黏腻腻,崔拂雪爱干净,这种热天每天都要沐浴,她越躺越难受,再待不住,索性起来冲凉。


    蓝田还没回来,没人给她打水烧水。


    她一个人哼哧哼哧从井里摇了一桶水上来,往脸上泼了泼。


    清清凉凉,甚是舒爽。


    崔拂雪一喜,还烧什么水,端来倒去也不嫌麻烦,大夏天的,用这冰凉的井水冲一冲,别提多凉快。


    这么想着,她舀起一勺从上而下倒在了身上。


    冰得一个激灵,可随即感到一阵畅快。


    她又泼了几勺,突然听见院那头传来“咚”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


    隔壁井底的铜片虽然已经被取下,到底被怪声困扰了好些日子,崔拂雪有些投鼠忌器。


    忙扭头一看,只见一只白猫站在墙头,三步两步跳出了院外。


    她松了口气,一阵风吹过,身上凉意更甚,崔拂雪打了个寒颤,丢下舀子回房。


    墙那头,江不系就着摔倒的姿势躺在地上,他方才看见了什么?


    崔拂雪身着单薄的白色里衣在井边冲凉。


    里衣被井水浸湿,贴在身体上,几乎透明,曼妙身姿一览无余。


    上次崔拂雪在井旁摔晕也衣衫不整,可那时情急,他压根没多想。


    江不系发誓他不是故意翻墙头偷看,不过是他院中闯进一只白猫,被他捉了,想着崔拂雪今日辛苦,又正好听见院子里有声响,便想爬上墙头给她看白猫逗她一乐。


    哪知竟看到……


    江不系想着,突然感觉鼻腔流出一阵温热,用手一抹,坏了,流鼻血了。


    他一骨碌爬起来,擦了鼻血试探地冲对面喊了声:“拂雪?”


    没回应。


    “拂雪?”


    依旧没回应。


    难道是晚上喝多了,又产生幻象了?


    不管是不是幻象,这要是被崔拂雪知道了,怕是再吃不上秦淮炊烟的饭了,江不系甩甩头,权当什么都没发生。


    他把自己埋在床里,睡觉。


    大约是真喝多了,没一会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朦朦胧胧中,江不系感到有人在喊他,他勉强睁开眼,是崔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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