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江不系派了贺文章去调阅程实父母的验尸记录。


    阿芦也给崔拂雪带来个消息,她打听到有个从天竺来的人卖过曼陀罗。


    买家是个男人,虽做了乔装,但是改变不了他大小眼的特征,只是许是被生活磋磨,看上去不止二十多岁。


    崔拂雪听闻后眉头轻拧,她觉得哪里不对,去公廨找了江不系重新梳理案情。


    “我从客人那里听说最近有个天竺商人卖过曼陀罗,买家是大小眼,但是小侯爷,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江不系钓着唇角道:“确实奇怪,拂雪果然心细如发,放心,凶手很快便会露出马脚。”


    一连搜了好几日,南京城里连个长着大小眼男人的影子也没有找到。


    倒是江不系,有事没事就去苗敬之的新宅子看人家修缮,看到满意的便告诉满伍,让他也加在自己的宅子中。


    陈算见满伍两头跑实在兼顾不得,只得硬着头皮亲自去盯江不系的宅子。


    江不系不满:“满伍当初可是拍着胸脯保证十五日后让我搬家,你算算如今还剩几日,这根本还是原样。”


    陈算半弯着腰:“小侯爷息怒,小人这便安排,绝不敢误了小侯爷的事。”


    江不系这才满意地“嗯”了声,开始在院子里指手画脚:“院子里这颗树不好,换了,换成……换成梨树。”


    陈算“啊?”了声:“小,小侯爷,没人在家里种梨树,梨同离,多不吉利。”


    “我就喜欢吃梨,有何不吉利的,还有那口井,死过人的怎么用,”他一指另一头墙角,“填了,在那头重打一个。”


    陈算“哎哟”了声:“小侯爷,那边偏了,地下没水……”


    他话未落音,江不系笑道:“你倒是了解地下河。”


    陈算干笑:“小侯爷说笑了,也就,也就知道那么点。”


    “成,那你说,在哪打合适。”


    陈算吞咽了一口,指着另一头:“那,那边可以。”


    江不系状似同意地点点头:“果然是行家,来人……”


    陈算惊得连退几步:“小,小侯爷这是做……”


    外面呼啦啦涌进几名衙役。


    江不系一指陈算:“带回去本公子要慢慢审。”


    上回陈算被抓是王知权亲自审的,他得知江不系又把陈算抓回来了,急急忙忙去了奇案房。


    江不系笑脸相迎:“府台大人来的正好,一起审。”


    “不不不,”王知权一脸严肃的摆手,“案子是小侯爷办的,还是小侯爷审合适。”


    江不系不勉强:“府台大人且坐,待拂雪和老贺到了,再审不迟。”


    王知权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对他重审陈算极为不满,他说凶手是个大小眼的男人,已然下了全城搜捕的文书,却一无所获,现下又抓了陈算,且不说陈算根本没有作案时间,单是他已经审过陈算这点,江不系分明是不给他面子。


    看在武昭侯的面子上才捧着他,若是审不出个一二来,他倒要看看江不系打算给他个什么交代。


    第19章 枯井童谣9


    陈算跪在地上,双手被绑在身后,不服气地梗着脖子:“小侯爷这是何意,不过修宅子耽误了些,又何必抓人。”


    “修宅子?”江不系被气笑了,“你还真是会给自己找台阶下,府台大人,你觉得呢?”


    王知权面无表情:“小侯爷说了算。”


    崔拂雪与贺文章一前一后进来,贺文章冲江不系点了点头。


    江不系突然道:“陈算,你涉嫌杀害褚明理,可认罪?”


    “冤枉,”陈算大喊,“上回府台大人已然审过,褚先生被害时我根本不在金陵,何来杀害一说?”


    王知权撇过头并不打算接陈算的话。


    陈算一咬牙:“小侯爷就算要定我的罪也得有证据,空口白牙的我不服。”


    江不系一拍手,衙役带进来个天竺人。


    陈算愣了愣,随即冷笑一声:“这是想找个外邦人来指认我不成?”


    江不系不理他,问天竺商人:“你去看看,可曾见过他。”


    天竺商人大量了陈算许久,摇头:“不曾见过。”


    陈算挑眉。


    崔拂雪过去,在陈算脸上摆弄了一番,一张有双大小眼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天竺商人惊讶地喊道:“哦,就是他,他跟我买的曼陀罗粉。”


    陈算大叫:“简直荒谬,你们到处搜捕大小眼的人搜捕不到,把我弄成个大小眼就说我是凶手,官府就是这么办案的?草菅人命,我不服,我要告御状……”


    江不系冷笑一声:“告御状?好哇,你用什么身份告?是陈算,程算还是程志州?”


    陈算猛地一怔,眼睛死死盯着江不系,似乎要将他看出个洞来。


    江不系嘲讽道:“怎么?不知道?要不还是本公子来告诉你,你该用程志州这个身份。”


    “这,”王知权忍不住,“这是怎么一回事?”


    江不系不紧不慢道:“府台大人还记得程实吧,那个被褚明理害死的孩子。”


    陈算捏着双拳微微发抖。


    “自然记得。”王知权已经忘了对江不系的不满。


    江不系:“我与拂雪打听程实家情况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他可能还有一个哥哥,是个大小眼,因而判断这个哥哥为了给程实和父母报仇杀害了褚明理。”


    “没错,”王知权接道,“因此本府下令全城搜捕二十多岁的大小眼。”


    “可是,我们都忽略了一个事实,当初程实父母自尽,尸体打捞上来时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貌,仅凭衣着和随身物品认定身份,可有谁想过,死的真的是程实的父母吗?”


    他一招手,贺文章拿着当年的验尸记录上前两步。


    “当年的验尸记录上写的很清楚,死者程志州,男,死因溺亡,躯体无明显外伤,齿尖顶与边缘有轻微磨耗……”


    王知权不解:“这,这有何问题?”


    贺文章下了结论:“因此,当年死的那个不是程志州。”


    贺文章正色道:“问题就出在齿尖顶与边缘有轻微磨耗,按理程志州死时已近四十的年纪,齿尖早应磨平,还应该露出两到四个齿尖的点状物,而从死者牙齿的磨损程度来看,最多不超过二十岁。”


    陈算额间青筋暴起。


    王知权突然反应过来:“难不成死的是他那个大小眼的儿子?”


    江不系“嗯”了声:“应当是如此,之后程志州用大儿子的名字程算改为陈算,苟活下来,他原是河道工,对南京河流走向再熟悉不过,陈算,是也不是?”


    陈算没说话,半晌突然低低笑起来:“他该死,我活着就是为了报仇。”


    他忽地大喊:“难道他不该死?若不是他,算儿,实儿,还有孩子娘,如何会都死了,枉称自己为先生,先生?哈哈哈哈,”陈算厉声尖笑,“他连畜生都不配。”


    “我是真后悔,后悔没早点发现他然后杀了他,让他多活了六年,我算学的本事还是实儿教我的,他明明那么努力,他却说我儿子顽劣不堪,分明是为自己施暴找的说词。”


    江不系冷眼看着他:“说你的作案过程。”


    陈算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他瘫坐下来,半晌,缓缓道:“我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程算,天生有缺陷,是个大小眼,人都说大小眼能见阴阳,不吉利,于是,我将大儿送回了乡下老家,对外声称他死了。”


    “那之后我们一直怀不上孩子,我们以为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不吉利,没成想十年过去了,孩子娘竟又怀上了,还是个儿子,我高兴,实儿从小就懂事,他八岁那年算儿从乡下回来,也不知道他找了什么门路说能让弟弟拜褚先生为师,褚先生,能成为他的学生是多少人的梦想。”


    陈算自嘲地笑了下:“我们满怀期望地送他去了学堂,可一年都不到,他成了冰冷的尸体。”


    “他死了我才发现,他身上竟有那么多伤,鞭伤,烫伤,我不知道是谁把他伤成了那样,也不相信他是失足落水溺亡,可即便这样,我们也没有怀疑褚明理,他甚至还假惺惺地送来了丧葬费。”


    “是我的错,我责骂算儿,骂他不祥,是他害死了弟弟,算儿受不了内心的折磨,弟弟下葬后便投了河,孩子他娘一连失了两个儿子,也跟着投了河,算儿来金陵换洗穿的都是我的衣裳,他们娘俩被打捞上来后,人人都以为死的是我们夫妇。”


    “也正是这个时候,我有了这个想法,用算儿的名字活下来,寻找那个害死实儿的人。”


    他抬眼看了看面前的所有人:“我用实儿教我的算学在媚香楼谋了个差事,可那地方乌烟瘴气,我实在不喜,有了些积蓄之后便出来做了房宅牙人,这些年我打听了所有实儿的同窗,发现不止一人受过打骂,他们虽然没明说,但施暴者都指向一人,就是褚明理。”


    “我找到褚明理的旧宅,发现竟空置着,果真天都助我,让我翻出了那本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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