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嗔了他一眼,想又有什么用,总不?能在行军大营里胡来吧,成?什么体统。
等头发?晾干,两人便相拥着歇下了。
贾政觉得自?己?刚阖上眼,就被帐外的呼喝声惊醒。
他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刚撑着身子坐起来,就见司徒衡已经抓起长鞭挡在他身前了。
帐门口的胡大内监正扶着门框慢慢起身,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连日赶路下来,他比贾政还?要疲惫几分?。
这时?帐外传来沙闯的声音,隔着帐帘通报:“王爷莫慌,是止水县城那边有人打开城门跑出来了。”
话音刚落,又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魏指挥使冲到帐前,急声禀报:“王爷,东城门开了,我们要不?要率军冲进去?”
司徒衡边披外衣边问:“是什么人开的城门?跑出来的又是些什么人?”
“是止水县百户的手?下,他们不?愿跟镇南关的人谋反,趁千户昨天?被射死,军中群龙无首,便连夜开了城门逃出来投降。”
司徒衡转头对贾政道:“你再歇会儿,我出去看看情?况,放心,我不?会往险地去的。”
贾政也知道自己现在帮不上忙,只反复叮嘱他小心,又让沙闯跟在身边护着,目送司徒衡出了大帐,才又倒回床上。
胡大内监给?他端来一盏温茶,轻声劝道:“二爷放宽心,王爷从小就稳重,从来不?会做冲动的事。”
贾政当然知道司徒衡不?会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可担心是控制不?住的,他靠在床头,浑身累得发?酸,却半点睡意都没有,就这么睁着眼等到天?际泛白,才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司徒衡走进大帐,就见贾政缩在床角,小脸白得没什么血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他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贾政的额头,声音放得极柔:“起来吧,我们进止水县休息。镇南关的反贼都被俘了,县城里的百姓也找到了,这几天?能好好歇一歇了。”
贾政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抬眼打量着忙了一整夜,却依旧神采奕奕的司徒衡,不?服气地撇嘴:“你不?是从小就体弱多病吗?怎么体力比我这个从来没生过病的人还?好?”
司徒衡扶着他起身穿衣,低笑着捏了捏他的脸:“你的体力也比以前好多了,还?记得当初去北直隶接老爷那次么,你骑马跑三十里就要死要活的,这阵子连日行军,不?也坚持下来了?”
贾政想起前年那副半死不?活的惨样,心里总算平衡了些,体力差是原身遗留的问题,经过这一年多的锻炼,他的体能已经进步不?少了。
司徒衡带着两千人马进驻止水县城,选了城中最大的客栈作?为临时?落脚地。
贾政一路累得狠了,一觉睡到下午,直到用晚膳时?,才从司徒衡口中得知止水县这些天?发?生的事。
六天?前,镇南关派孙千户领着七百人马过来接管止水县,因县城百户本就是孙千户的女婿,主动开了城门迎接,倒是没在入城时?造成?什么伤亡。
可县衙里的官员不?愿县城被叛军强占,再加上镇南关的士卒对城中百姓态度极其恶劣,甚至当街调戏欺辱女子,城里的百姓早就动了逃出城的心思。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想不?到出城的法子时?,城里书寓的先生和南风馆的倌人主动站了出来,他们借着犒劳军队的名义缠住南门的守军,暗地里悄悄把大半百姓送出了城。
贾政听得倒吸一口冷气,惊得差点站起身来:“那些先生和倌人还?好吗?没逃出去的百姓怎么样了?”
司徒衡给?他夹了块清蒸鱼肉,轻声安抚道:“别担心,那孙千户带的都是骑兵,就指着城里的百姓伺候他们的吃喝起居,没敢下太?狠的手?。书寓的先生都跟着百姓逃出去了,只有最后负责殿后的十几个倌人被抓了,被折腾得有些惨,但人还?活着,我已经命县里的医馆全?力救治了。”
贾政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忍不?住赞叹:“谁说风月场里的人重利轻义?这些人都是义士,我们不?能寒了好人的心。”
司徒衡点头应道:“我已经让老胡去安排了,良民户籍和赏银都少不?了他们的。要是有人不?愿在止水县落户,也可以安排他们去别的州府安家。”
贾政嗯了一声,又接着问:“那之前失踪的百姓是在哪里找到的?都回城了吗?”
司徒衡笑着回道:“只有少数人投奔亲戚去了,大部分?都躲在城外的山谷里。斥候找到他们的时?候,这群人正商量回城救那些留下来殿后的倌人呢,今天?上午已经回城安顿好了,你别担心。”
两人在止水县又等了两天?,南宁府的援军终于到了。
马都佥事带来了一万五千名骑兵,三百车粮草补给?,还?征调了三千民夫随行。
贾政站在北城墙上,望着底下几乎望不?到头的队伍,幽幽叹了口气。
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打仗就是个烧钱的无底洞,这趟要是不?从交趾人身上狠狠捞一笔回来,这么多粮草军械耗下去,皇上能气得直接跳上房梁。
胡大内监站在他身后,轻轻咳了一声。贾政回头看他,关心地问:“怎么了?是夜里着凉了?”
胡大内监压低声音回道:“二爷,书寓的那位头牌先生递了牌子,请求觐见王爷。”
贾政哦了一声,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多半是给?的安置条件不?合心意,毕竟人家救了大半城百姓,有什么要求也是应当的。
胡大内监差点没翻白眼,二爷平时?看着挺机灵一个人,怎么偏偏在男女情?事上这么不?开窍?
那位先生摆明?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怎么就半点没往那方?面想呢?
贾政的心思压根就不?在这些风月闲事上,没再多问,直接走下城墙,亲自?去迎接马都佥事入城。
这位马都佥事年近五旬,膝下只有马小超这么一个独苗宝贝蛋,父子俩长得有八分?相似,爹是没加滤镜的糙汉版,儿子是开了美颜的精修版,俩人站在一处,反差感十足,看着格外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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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23章 行军
马胜见贾政来回打量自己和儿子, 笑出八颗大白牙,拱手道:“下官见过贾伯爵, 来迟一步,还请贾伯爵见谅。”
贾政也笑着拱手回礼:“马都佥事辛苦了,王爷正等着诸位呢,请进城详谈。”
马胜和身后?众人再次拱手还礼,留下一众将军安排大军驻扎,自己则带着儿子与几位亲信进入止水县城,随贾政去见忠顺亲王。
马小超打量着略显空荡的街道,鼻尖还能闻到隐隐的药味, 不由?好奇道:“贾伯爵,斥候不是说城中?百姓都找回来了么,为何街上的行人这么少?”
贾政也看向行人稀少的街道, 苦笑道:“人是找回来了, 可连日受惊, 加之山谷寒冷, 回城后?老幼病倒了不少。幸好县中?积存的药物未被动过,镇南关的孙千户也带来不少药材, 否则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马胜叹了一声, 感慨道:“广西山多林密,环境比我们西北好太多, 我到了广西都不想走了。姓汪的独占一块风水宝地,不说尽心经营,把自己全?家都折进去不算, 还要连累百姓受苦,图什么啊。”
谁说不是呢。贾政也猜不透汪大都督是怎么想的。
若不是他将噬心蛊送往京城,南安郡王府也不会?落得被皇帝削籍的下场。
他害死了女儿女婿, 自己也没落到好下场,所有?悲剧,都是他一手作出来的。
回到大客栈,书寓的头牌先生已经离去,马胜见过司徒衡,双方客气几句,便开?始规划前往镇南关的行程,以及夺取关口的办法。
行军倒没什么可说的,镇南关就?在三百里?外。合兵一处共有?两万三千多兵马,辅兵加民?夫四千出头,粮草也足够支撑一个月,莫说三百里?,便是千里?也能走得。
他们商议的重点是镇南关守军会?做出何种的反应,见到这么多大军到来,便是傻子也会?意识到叛变之事已然暴露了,关口城墙高大,强攻的损失不会?好,如何拿下镇南关,才是当下最要紧的问题。
众人都盯着地图上的镇南关沉思,此关地处两山之间的隘口,周围山高林密,大军无法绕行,因此也被称作南疆第一关。
交趾想要从陆路攻入广西,唯一的途径便是冲破镇南关,同样,他们要抵挡交趾进入广西腹地,也唯有?死守镇南关一途。
马胜指着镇南关,叹道:“刚到广西时,下官曾随临江侯巡视过广西各地驻防,对?镇南关的印象尤为深刻。城墙建得高大雄浑,不比两边山岭低多少。那时下官还曾庆幸有?此雄关据守,除非天兵下界,否则谁也别想攻入我大虞。没想到,今日竟轮到我来攻打镇南关了,真是世事难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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