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衡走这一路,皱起的眉头就没?散开过,京都江苏和广东的百姓他都接触过,见?到官员和军队不说全无敬畏,至少不会吓成广西百姓这样?。
百姓会?是?这种反映,肯定不是?汪大都督一个人造成?的,广西官员大概就没?几个好的。
他忍着气又走了一天?,到第四天晚上才又重新踏上官道,止水县也离得不远了。
就在他们扎下营盘,准备晚膳的时候,走在队伍最后?的张指挥使前?来汇报,一伙流民坠在后?方,不靠近也不远去,不知是?什么路数。
贾政请他坐了,送上?茶盏,才?问道,“张叔可看清那些?人的穿戴了,若来人是?广西的夷族,应该有自己的特色衣着吧?”
张指挥使抿了口茶,摇头叹道,“哪来的特色衣着啊,普通百姓都是?一样?的短褂长裤,只有各族的大头人和上?层才?能穿得体面些?,从外表很难看出是?哪族人。”
司徒衡奇怪道,“他们跟了多久?为何始终不接近?”
张指挥使也弄不明白?那些?人在想什么,提议道,“要不,我们派人接触一下?最开始发现他们时,我也想去近前?询问来着,哪知还没?靠近呢,他们就躲进?两边的山里去了,这次少派些?人,应该可行?吧。”
贾政点头,“派几个长相和气的过去,这边也要注意些?,别让那些?人伤到兄弟们。”
张指挥使答应一声便出去了,直到用过晚膳,才?哭笑不得的回来。
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没?出大事,贾政也轻松下来,递过去一块烤肉,问道,“张叔可探听出那些?人想干什么了?”
张指挥使好笑的摇头,“那些?人是?两伙山匪,看到我们队伍并未欺负途中遇到的百姓,就打算来投军。”
司徒衡愣了下,“投军是?什么意思?自首吗?”
张指挥使呵呵笑道,“不是?,是?投诚的意思,他们不想当山匪,想换身官皮当兵痞。”
司徒衡直接气笑了,“他们把军队当成?什么了,藏污纳垢的地方么,我看他们是?不想活了。”
贾政伸手止住他的话,笑道,“没?什么不好的,招安他们也能为当地百姓除掉两伙祸害,等招入军中,是?死是?活还不是?由我们说了算么。”
张指挥使赞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看人数只有一百出头,打散了编入小队,自然有人盯着他们。”
见?两人都这么说了,司徒衡也不再?反对,将这件事交给张指挥使负责便罢了。
等夜里没?了外人,他才?问他是?怎么想的,山匪手上?难保没?有人命,他可不相信政儿会?喜欢这种人。
贾政笑道,“你不觉得他们很适合当海盗么,普通人心慈手软,即便面对倭寇也未必能下杀手,山匪正好弥补了这个短板,但我们需要的人数也不多,端看能在军中活下来几个了。”
司徒衡亲了他一下,轻笑道,“不愧是?政儿,你不说我都忘了,海盗也不是?谁都能当的,既是?他们主动送上?门的,断没?有不利用的道理。”
次日?又行?军到申时,止水县终于出现在了官道尽头,贾政眯起眼睛,远眺城墙上?的旗帜,蓝底黑色图腾,居然是?从没?见?过的样?式。
他从马鞍上?摘下千里镜,递给后?面的魏指挥使,问道,“你看城上?的旗帜,能认出是?何处的吗?”
魏指挥使接过千里镜,刚放到眼前?就嘶了声,“是?镇南关专属的青面黑蛟旗,怎么会?出现在三百里以外的止水县城头上??”
司徒衡冷笑,“那就有意思了,此地是?镇南关外地势最开阔,最利于驻扎军队的地方,因此我们才?会?定在止水县汇合,看来镇南关的大人们也是?这么想的,提前?占据此地,是?为了给交趾大军打前?站呢。”
杨将军笑道,“一个小县城而已,我这就带人去叫门,他们要是?敢不开,就把城围了,等南宁的大军一到,直接打下来就是?了。”
沙闯摩挲着马鞍上?的大刀,兴奋道,“攻城好啊,先登、斩将、陷阵、夺旗,这四?大军功我老沙怎么也得占一个。”
魏指挥使哼了声,“有魏某在,还轮不到你个小青皮。”
“停!”贾政叫停口角,两个接近两米的壮士针锋相对,即便知道他们不会?真打起来,旁人也好慌的。
司徒衡好笑道,“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你们先抢起军功来了,杨将军叫门时躲远些?,仔细他们放冷箭。”
杨将军答应一声,正要招呼人随他去叫门,沙闯身后?的林怀民却叫道,“等一下,止水县那边发现我们了,他们押着几个人上?了城头,看穿着像是?我们的斥候。”
第422章 义士
贾政啊呀一声, 这才想起斥候一直在队伍前方?开路,按惯例每到一地都该赶回大营禀报前方?境况。
如今止水县已近在眼前, 却半个人影都没见着,分?明?是出了岔子。
司徒衡远眺前方?的止水县城头,冷声下令:“全?军听令,包围止水县城,强弩对准城头,但凡敢伤害斥候者,格杀勿论。”
众将拱手?接令,前队迅速开拔, 命令一层层向后传去。
八千五百名官兵加一千多辅兵和民夫整队跟进,行至止水县城外一里处停驻,随即分?作?数队散开, 将小县城团团围住。
贾政等人自?顾自?排布包围圈, 对城头上叫嚣的守军视若无睹。
强弩手?躲在帐中, 眼见城头上有人举刀往斥候脖子上比划, 当即一箭将其爆头,把城头守军吓得全?数趴在地上, 没一个敢再露头的。
被擒的四名斥候趁机跳下城头, 快步向主营奔来。弓箭手?立刻迎上前,拉满弓弦对准城头警戒, 直到四人全?数撤回营地,才解除警报。
斥候从两米多高的城头上跳下,都受了些轻伤, 送军医处简单包扎处理后,才被带进中军大帐。
司徒衡摆手?免了他们的礼,问道:“斥候都是分?头行动的, 你们怎么会同时?被擒住了?”
能入选斥候的都是军中最灵活敏锐之人,四人同时?落网,怎么想都透着蹊跷。
四个斥候满脸丧气,个头最高的那个叹了口气:“我们是防城卫所第六分?队的,队长叫卫兴。前天?我们分?批潜入止水镇,按队长留下的暗号前往城南一家茶庄会合,结果进去一个被抓一个,我们就这么栽了。”
魏指挥使气得脸都涨红了,沉声问:“卫兴那小子叛变了?”
其中一人点头:“他和止水县百户都是镇南关千户的女婿,我们被抓之后才知道这层关系。”
魏指挥使冷笑一声:“好啊,这小子藏得够深的。他那老丈人长什么样?等攻入城中,我第一个宰了他。”
四个斥候脸上都露出解气的笑容:“大人的打算要落空了,刚才被箭射穿脑袋的就是他。”
魏指挥使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这时?有人进帐禀报:从南宁府赶来会合的人马已到达四百里外,由大都督府的都佥事马胜统领一万五千兵马,先头斥候已经进营报到。
司徒衡露出满意的神色,难怪皇上笃定西北骑兵能制衡广西大都督,单看行军效率,就知道领兵的绝非庸碌之辈。
他命人带斥候下去休息,又派人向马都佥事传话,说明?止水县的情?况,催他尽快率军赶来会合。
等传令兵出去后,贾政才接着问那几个斥候:“止水县里有多少百姓?镇南关的人有没有为难他们?”
几个斥候对视一眼,一齐摇头:“我们前天?进城的时?候,街上还?有不?少百姓,看着也没什么异常。今天?被押往城头的路上,却一个百姓也没见着,不?少人家大门敞开着,我们也不?知道人都去了哪里。”
贾政转头看向司徒衡,也摸不?透这是什么路数,就算镇南关的人再凶残,总不?至于把满城百姓全?杀光吧?
司徒衡也猜不?出对方?的意图,只能再派斥候到城外搜寻百姓踪迹,又命工匠连夜组装连弩战车,他们虽只带了三十架,对付一个小县城的守军也绰绰有余了。
见帐中再无其他事务,司徒衡便吩咐杨将军、张指挥使等人去安排夜间?值守事宜。
贾政跟着巡查了一圈布防,回到中军大帐,直接瘫在了交椅上,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司徒衡调低交椅的靠背,亲自?用茶枯水给?贾政洗头。
温热的蒸汽熏得人昏昏欲睡,他修长的手?指按揉着头皮,力道不?轻不?重,反倒惹得贾政一阵心神荡漾,在半梦半醒间?不?住挣扎。
贾政气得扯过司徒衡的手?咬了一口,含糊道:“你别闹了,正打仗呢。”
司徒衡低笑一声,先用温水冲干净发?间?的茶枯,又给?他裹上干发?巾,才轻声叹道:“也不?知道这场仗什么时?候能打完,我都好些天?没好好抱过你了,政儿想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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