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如真不想被同事看见,提议,“小区门口有面馆。”
主要是为了垫肚子,吃什么无所谓,周清辞一把将她扯到身边并肩:“带路。”
天彻底黑了,老小区的路灯有些陈旧,偶尔电流不稳,忽明忽暗,透着倦意。
“你怎么找来的?”纪如真明知故问,“岑越告诉你的?”
周清辞没否认,问:“微信能不能拉回来?”
纪如真瞅他一眼,正要出声,他又说:“难道昨天你不满意?”
“这两者有关系吗?”纪如真短促笑了声,有点莫名其妙,讽刺他,“你拿自己当牛郎了?满意了加微信?”
周清辞面无表情:“你想这么认为也行。”
马上走到小区大门,不想被保安误会,纪如真慌张挣开相牵的手,拉开点距离。
掌心的温度让她贪恋,她承认,挣脱不开只是借口。
手里落了空,周清辞低低瞥一眼,自然垂在身侧。
出了大门,纪如真走在前头,带着他进了间装潢简洁的面店。
站在点餐台前,她回头问他:“清汤面加炒蛋?”
周清辞微一愣,点了下头。
“老板,一碗清汤面加炒蛋。”纪如真边点餐,边打开付款码,“炒蛋不要葱。”
找了位置坐下,周清辞忽然心情明媚,嘴角的弧度压不住。
纪如真抽纸擦拭着桌面,问他:“笑什么?”
他握拳掩唇轻咳一声:“没什么。”
直到面端上来,纪如真后知后觉。
原来他的饮食喜好,自己一直没忘,甚至如从前那般,习惯成自然地说了出来。
眉目低垂,心底生出几分无力感的同时,还有不甘。
纪如真扔了纸巾,两手交叠抱在胸前,“这碗面就当牛郎费。”她睨着目光,语气满是倨傲的小脾气,“昨晚还算满意。”
周清辞一口面差点噎住,顺了口热汤后,咬咬牙,抬起笑:“行,原来我一夜才八块。”
纪如真有种报了仇的快感:“嗯哼。”
“所以……”他今晚第二遍问,“微信可以拉回来了吗?”
“……”
看着发出去的消息再没有红色感叹号,周清辞满意地锁屏手机,站起身:“走吧,送你上班。”
纪如真拒绝:“我自己可以去。”
“我要去录音。”周清辞叫了网约车,边往门外走,边问,“不让消费?”
纪如真白他一眼,不甘示弱地胡扯:“吧台低消八百。”
周清辞眼里笑意渐深:“想我坐吧台?”
纪如真嗤笑一声,正要反唇相讥,他又自顾自地答应:“那行,八百就八百。”
“……”
抵达「今夜微醺」,纪如真让司机路口停车。
两人前后下车,纪如真伸手拉住他:“你等等,我先进去,你晚点再来。”
微信被重新拉回来,周清辞心情大好,欣然应允:“行。”
回到店里,纪如真换好工服刚开始吧备,有人便推门进来。
都背对着大门,听到风铃声,阿颂手里有活不方便回头,出声提醒:“不好意思,我们八点营业哦。”
说完,他才得空回头看一眼,见是周清辞,笑出声:“周先生?有段时间没见了,还以为您拍戏去了。”
纪如真一早知道是他,没回头也没反应,埋头削着柠檬皮。
周清辞拉开吧椅坐下,取出录音笔:“前阵子有其他工作,不在延川。不用管我,你们忙,营业了我再点。”
阿颂端上杯水,看到他的设备,问:“今天也来录音呀?”
周清辞颔首道了声谢:“对,多录一些,方便之后用。”
闻言,纪如真稍稍侧身望去,见他在操作设备,心中讶然。
还真是来录音的?刚刚没见他带设备,还以为他诓人。
把切配好的食料分装好,纪如真回身站到吧台前,又继续擦杯、备杯。
昨夜的细节还刻在脑子里,半点没模糊。
同样隔着吧台,此刻的她有种强烈的割裂感。
阿颂忙完手里的活,看眼挂钟:“七点五十五,也不差五分钟了。周先生,您看看喝什么?可以点单了。”
纪如真始终没正眼看他,杯子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听到他开口。
“床笫之间。”声线平平稳稳,发音字正腔圆,把这拗口的四个字念出一股子暧昧感。
纪如真猛地瞥去一眼,冷不防撞进他意味深长的目光里,差点儿手抖摔了杯子。
阿颂毫不知情,应声:“好的,稍等。”
纪如真翻了个白眼,冷嘲热讽:“怎么?准备来个醉酒一周打卡?”
阿颂听着笑了,想到昨天是如真好友的婚礼,一边倒酒,一边发问:“昨天婚礼上周先生喝醉了吗?”
“还行。”他语气云淡风轻,话却别具深意,“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纪如真:“……”
上了「床笫之间」,店里开始陆续来客,吧台的座位三两下被占满。
纪如真没心思跟他费唇舌,一一上了水和酒单,专心招待客人。
这杯「床笫之间」,酒液呈淡黄色,液面以柠檬卷皮作装饰。入口圆润,酒精的抓力感强烈,有种复杂的t?辛香料味道,混合着橙皮的微苦和水果的甜美,尾调的余韵温暖且绵长,酸味不重,反而有橡木、可可香气,使得口腔非常干净不粘腻。
风味强劲又干燥,充满了挑逗性的层次感,酒如其名。
吧台上设有金属手摇铃,基本是用来庆祝、助兴,或者摇铃人请全场喝一轮。
周清辞寻到目标,伸手取来,连续摇了几下,让阿颂传达:“请在场的所有人喝一轮。”
纪如真铲冰的手一顿,一扫全场十多位顾客,震惊地瞪大眼,骂他:“你疯了?”
周清辞又一晃铃铛,话声含笑:“八百的低消,我一个人怎么喝满?”
不过是玩笑话,他却当了真。铃摇了,话也放了,全场正为有人请客而欢呼,再要反悔,简直丢面儿。
纪如真一时不知所措,急得眉头紧锁,没忘嘲讽:“从前怎么不见你这么听话?”
周清辞沉沉的目光落在她面上,举杯浅饮一口,声音毫无起伏:“你也说了,是从前。”
像石子轻轻点中平静的湖面,一圈涟漪在心口慢慢漾开。
不汹涌,却藏不住。
纪如真抿了下唇,故意回避他的话,扭头去给客人点单。
师傅去上海复诊,明日才回,今晚只有纪如真和阿颂两位调酒师。
好在不是周末,客流量不大,凌晨一点,便得以收工。
周清辞一杯喝完,没再点酒,也没霸着座,挪到户外的露营椅上一直等到她下班。
纪如真忙个不停,压根儿没发现他等在外头。直到阿颂出去收外摆,惊呼传来:“周先生?你还没走啊?”
纪如真愣了下,加快收拾东西的速度,听见他应道:“嗯,等个人。”
很快,她挎上包出去,和阿颂小可道过别,扭头在公交站牌下,望见周清辞的身影。
“你怎么不走?”纪如真走近,“明天不是回京淮?”
周清辞转过身来,同时收了手机:“叫了车,送你回去。”
纪如真收紧往下滑的包包肩带,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到底是咽了下去。
他明天回京淮,之后进了剧组大概见不上几面。
算了。反正她也贪恋不是吗?
车子抵达,两人前后坐上后座,一路无言。
小区门口禁停,司机停在拐角路口,纪如真下了车,阻止他下来:“很晚了,你回去吧,我自己进去。”
周清辞充耳不闻,掌心顶开她欲关上的车门,迈腿下车。
关了车门,司机在深夜里扬长而去。商铺早已打烊,周遭沉寂,路灯把他们俩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纪如真踢了下碎石,鞋尖摩擦路面发出细碎声响,问他:“不回去干嘛?”
周清辞右手抄进长裤兜里,步子往前迈,伸手拉她:“送你到家。”
纪如真走在他身侧,一言不发。进了小区,抵达单元楼门外,她刷卡打开门,又催他:“我到了,你快回去吧。”
周清辞立在原地没动作,目光凝在她面上,踌躇许久,终是开口:“纪如真,我的意思很明显。”看似平静的神色和语气,他的心跳却早已乱了节奏,“你不可能看不出来。”
“我……”
纪如真张了张口,正想回应,周清辞又急切地出言打断:“我不急着要答案,你好好考虑。”想给自己留个盼头,他推搡着她往里,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上去吧,下回再说。”
纪如真身不由己,等再反应过来,厚重的铁门已经自动回弹关上,隔绝了门外的夜幕。
感应路灯慢半拍,直到她走到电梯门前,才亮起光。
进了电梯间,摁下所在楼层,望着一层一层上升的数字,纪如真的思绪不受控制,跌进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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