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昌年看两个小辈重归于好很高兴,他怕小姑娘不好意思,没多说什么话。全家人都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
但程昱闻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突然在饭桌上介绍:“嗨老头,这位是我的新女朋友。”
程昌年脸快被他气绿了,眼风像刀一样朝他刮去。宋近云在桌子底下用力拧程昱闻的大腿,她又羞愤又觉得好笑,程昱闻这不着调的样子,难怪程昌年舍不得退休一直不肯彻底放权给他。
祖孙俩就这样一直斗吧。
程家四代同堂,小孩多,宴客厅里闹哄哄的,程昌年饭后被几个重孙围着,笑得合不拢嘴。
程昌年过寿,景园四处都挂上宫灯,像星光点点,古朴典雅。宋近云拍了张景园的照片给William,说下次他来中国的时候一定带他好好参观景园。
但William却惊讶地回复说:Anne,你的丈夫已经请专人带我参观过景园了,我以为你也知情,很感谢你们夫妇的周到,期待下次见面。
宋近云看了眼身旁的程昱闻,撞了撞他的胳膊:“喂,我只是提了一嘴,你竟然偷偷请Willam来景园参观过了。”
程昱闻并不觉得有问题,任何危机都要扼杀在萌芽之时,他不主动请人来景园参观,难道等着宋近云亲自去吗?他没这个度量。
“研究古建筑的学者带他来参观,他很高兴,我是不是很听你的话,你说想带他参观,我第二天就做出行动。”
理由很冠冕堂皇,宋近云甚至找不出吵架的理由:“会不会太爱吃醋了一点。”
宋近云发现程昱闻是个男人就忌惮,这真不符合他狂妄自大的性格。
程昱闻眯了眯眼:“你也最好是记住家里有个爱吃醋的丈夫。”
宋近云用他刚才的话纠正:“是新男朋友,不是丈夫。”
“你说什么都行。”
男朋友也好,丈夫也罢,只要是她唯一的另一半,他都不挑。
程维群在饭后提醒程昱闻,贺铮不知在哪里动用的能量,让胡小菀取保候审,他让弟弟提防着点,小心让人钻了空子。
程昱闻倒是泰然自若,他说没关系,一切有他的人盯着。
程昱闻料想得没错,贺家不会容许一个有污点的母亲,胡小菀一辈子为名为利,绝对不愿意身陷囹圄晚节不保,她宁愿死也要保住最后仅剩的体面。
所以在开庭前夕,贺家传来胡小菀意外身亡的消息。死亡发生在定罪前,案件被终止审理,她就不用背负罪名。
贺铮向组织提出的退休申请也在那天被审批通过,他是个精明、实干的技术型领导,若不是这辈子过不了女人这关,他能大有作为,位置还能向上走一走。
宋近云并不觉得可惜,只觉得他咎由自取,或许会有承认宋传芷是她母亲的那日,但她永远不会认贺铮这个父亲。
宋传芷一直等着胡小菀被审判的那一天,可却等来她自杀身亡的消息。为此,身体刚见好转的宋传芷,又病倒下去。
宋传芷卧病在床,宋近云回去陪了她几天。有宋近云在身边陪着,宋传芷精神好了许多,身体渐渐开始好转。
宋传芷找来过去的旧相册给宋近云看,给她讲祖辈的故事。她从一堆泛黄的旧照里,找到一张与自己三分相似的照片。
那是宋传芷外婆,是她的老师。
她拿着照片,很想问宋传芷:你在逼我学昆曲的时候会不会联想到当年那个严厉的外婆。
她没有问出口,她知道宋传芷自己都不敢否认。但她现在有美满的生活,不必再为过去伤神了。
宋近云在离开时答应替宋老师去承恩寺上香,程昱闻一路陪着,她诚心地焚香祷告,所幸过去一年一家人都逢凶化吉,希望佛祖保佑往后年年顺遂,最好是能顺便原谅程昱闻那张嘴。
承恩寺建在山上,这座山一直是徒步的好去处,他们下山时选择步行走下去。
走到一半宋近云口干舌燥,找出从老师家捎来的桃子咬了一口。
这桃子徒有其表,外观红艳艳、油亮亮的,果肉又干又柴,硬到能崩掉牙齿。
这时程昱闻问她:“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宋近云顺口答:“等水蜜桃熟的时候吧。”
她拿着咬了一口的桃子,吃也不是,丢也不是。
两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不说话,程昱闻问:“怎么?”
宋近云:“我以为你会马上让人找熟透的水蜜桃,然后马上跟我结婚。”
这才是他的做事风格。
“唉,”程昱闻罕见地叹息,“再也不做这种事了。”
他过去错就错在太心急,如果当初肯顺其自然和宋近云慢慢培养感情,他们也不至于浪费那么多时间。
“哈哈。”宋近云忽然笑得很开心,她以前最爱看程昱闻发疯,现在爱看他认怂,这真的很有成就感。
他们一路向山下走,在山腰上看到一颗百年柏树,古树根系纵横遒劲,枝干上挂满红色丝带。传说这棵树在全北京最为灵验,在这上面挂上丝带的情人都能长长久久、终成眷属。
宋近云戳戳他:“你不去祈福一下子吗?他们说这里求桃花可灵验了。”
这是骗小孩子的把戏,程昱闻只信事在人为:“我还不如多求求你呢。”
宋近云:“求我干嘛?”
“求你多爱我一点。”
“求你不要离开我。”
“行不行?”
他仿佛真怕她不答应,没什么底气又卖可怜地说:
“求求你了。”
程昱闻这一生狂悖顽劣,不信鬼神、没有敬畏,唯独对她有虔诚。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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