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灼热地_西呱几 > 第55页
    “哼。”程昌年疾言厉色,“我没有这种来路不明的孙媳妇儿。”


    程昱闻自小被无法无天地养着,面对年轻时威震四方的程昌年一点也不发怵,混帐话张口就来:“你妈刚刚都认了,你说我是不孝子,那你怎么不听你老妈的话。”


    程昌年气得抄起手边的拐杖,重重砸到了程昱闻身上:“我还没跟你算账,你倒骂起你亲爷爷来了,你就是从小被惯坏了,不知道天高地厚。”


    “这里是你色迷心窍哄女孩的东西吗?德不配位你再新鲜劲儿一过去,要人女孩子怎么办?”


    程昱闻对什么德不配位的论调不屑一顾:“我们这种出身的子女成才是理所应当,她一个孤儿能凭自己当上最拔尖儿的艺术家,走到现在要吃多少苦头你都不敢想,她要是跟我们享受同样的资源,还未必瞧得上你程家的门儿。”


    程昌年大咳一声:“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要不说您迂腐呢,太奶奶清末出生的都没你这么封建,人家上个月都同意我把人带回来看看。”程昱闻刚刚是在说混话,现在则是有理有据有节地反驳他:“太爷娶太奶之前也穷得叮当响,她要是嫌贫爱富的人,只怕现在都没有你我。”


    程昌年平时就喜欢用孝道压人,程昱闻今天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让老头子感受感受。


    程昱闻为了给他自己的恋爱背书,把家道中落、但一腔才学抱负的太爷爷贬成穷小子,把秦二小姐和丈夫的革命伉俪情谊解读成富家千金爱上穷书生,程昌年差点被气个仰倒。


    程昌年说不过年轻人,举起拐杖作势又要打人。


    老年人动作迟钝,程昱闻方才是为了让他消气硬生生扛下的,“总之您要打今天就打个够,我绝无怨言,但你们有什么事冲我来,别为难人家。”


    程昌年真依言几棍子砸下去,程昱闻一声不吭任由他发泄怒火。


    “是不是要把你妈从瑞士请回来,你才肯听话!”


    提起自己的母亲,程昱闻淡漠一笑:“请她有什么用,您别忘了,她早就说过不会再管我。”


    程昌年胸口一堵:“你……年轻人做事冲动,要三思而后行,等你冷静好了再来跟我说。”


    程昌年有将事情按下不表、拖延着处理的意思,但程昱闻不肯:“人家底细怕是早被你们摸清楚了,所以废话我不多说,总之她就是我的命,想我活下去就别安拆散我们的心。”


    程昱闻是家里备受宠溺的幺子,知道拿什么威胁人最管用。


    闹这么一场,程昌年很疲倦,“我最后问你一句,这件事跟程琳琅有没有关系?”


    程昌年连程琳琅和宋近云的关联都知晓,应该是把宋近云所有的人际关系都调查得一清二楚。能问这样的话,想必老人家心里写了一场大戏,误以为程昱闻是为了程琳琅才和她在一起。


    程昱闻哂一声:“你那程思笃,连景园门儿都进不来的东西,我会为了他们赌上我自己的婚姻?”


    秦二小姐年轻时曾受过父亲妻妾成群的罪,平生最恨婚外情和私生子,程思笃一家人有程家的血脉,但却一直不被秦舒河承认。


    程昌年咳嗽一声,呵斥:“没大没小!无论如何他也是你的叔叔。”


    “不重要,您知道我的态度就行,外面还有许多事要我办,您顾好自己个儿的身体。今天正好家里人来得齐,我带她走走。”


    程昱闻话尽于此,转身离开。


    “差点气死我还要我照顾好身体,我看你巴不得我早点死!”


    程昌年摔了拐杖,他那几棍子下去,程昱闻伤得不轻,程昌年消了气儿又开始心疼,等他走后又让医生跟过去检查,别让孙子伤到身体。


    宋近云再次在房间见到程昱闻,他脸上带着伤。


    她问:“你上哪里打架了?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程昱闻淡笑着说:“当然打赢了。”


    她伸手抚摸他颧骨上的淤痕, 问:“怎么搞的呀,弄成这个样子,你怎么见人啊?”


    程昱闻脸朝右一偏, 握住她的手,吻她的手心:“怕什么。”


    宋近云担心他会被人说闲话,出主意说:“我给你拿粉底液盖一盖吧?”


    “算了, 就这样。”


    程昱闻向来对别人的眼光来置若罔闻, 让他为此涂脂抹粉更是不可能。“一会儿家里亲戚都在, 我带你认识认识。”


    被程昱闻握住的手忽而一僵,程昱闻脸上有伤, 她的第一反应是他跟人打架了, 可是在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敢跟他动手,尤其现在还在景园里, 想必是带她回家惹的事端。


    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家族里这样庄重和突然的场合里, 太猝不及防。昨晚顾着老人去世,所有人给了宋近云体面, 今朝回过神来肯定是要清算的。


    宋近云忖度着他这顿打应该是为她挨的。


    “那个, 你挺忙的, 我在想, 要不我先回去?”


    治丧委员会向公众公布了秦舒河的讣告,全网都在为这位传奇人物哀悼,宋近云的相关新闻也随之被滚滚洪流湮没。


    纵使秦舒河生前要求丧事一切从简,还是有无数显要前来送行。宋近云已经在网上看到了前来吊唁的宾客名单,好多都是七点档新闻里每天专栏报道的人物。


    过去她只窥探到程昱闻生活里的一角, 这才是他家世的真面貌,他自小住在皇城根儿附近的旧王府里,家里往来的都是金字塔尖的人。


    她算什么呢?


    同样的羞辱还要再经历一遍吗?


    “怎么?”


    程昱闻脸上的温和顷刻之间消失殆尽。


    宋近云垂眸看着地上的石砖, 不敢直视他,“我觉得大家都很忙,我不想在这里添乱,我在这里你还要分神照顾我。”


    “你说不出口,我替你说。”程昱闻捏紧宋近云的手腕,“你觉得我们家世差距太大,你不想见那些人,你怕了,怕别人拿权势压你,所以你不想跟有未来,不想结婚。”


    宋近云觉得委屈,嘀咕说:“你不要说得我像罪人好不好,我明明没有答应你要结婚。”


    程昱闻将她的下巴抬起来,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还是你心里其实在想,同样的错误不能犯第二次,你觉得我跟他一样,对吗?”


    “我,”宋近云眼里盛着一波水,清凌凌的目光无措地看着他。


    她清楚程昱闻说的是秦应煦,可她无从反驳,因为她真的这么想,秦家尚且如此,更何况是身处权利中央的程家。兜头一盆冷水淋下来,做了这么久的梦,也该醒了。


    程昱闻完全摸透她的所思所想,他的神情带着决绝和狠劲:“宋近云我告诉你,他是个废物,我跟他不一样。”


    宋近云被他一激,终于肯向他吐露真心,她挣脱他的手:“是不一样,不一样在你家更有权、更有钱,捏死我和陆家像捏死一只蚂蚁。”


    程昱闻眉宇间有松动的痕迹,仿佛在说“你总算承认了”,他不屑地一笑:“前人犯过的错凭什么我要承受,他扛不住,你就认定我也扛不住。”


    宋近云凝视着他,脸色前所未有的怆然:“因为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的,男欢女爱我们开心就好,何必要争个头破血流呢。”


    “我问你,宋近云,你是临阵脱逃的人吗?”


    “或者说你是懦弱的人吗?”


    “你不是。”


    程昱闻双手扣住她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要让她听个明白,“什么家世、权势、联姻都是狗屁,我只要你。”


    甚至婚姻对他来说也是可有可无,他只是需要一个世俗的东西能够彻底捆住她。


    宋近云被他一连串的话砸得昏眩,她现在被架在这里,堪比烈火焚身。


    她瞻前顾后,但是程昱闻告诉她,她不是一个懦弱的人。


    宋近云的确不是,她一个被父母丢弃的孤儿,在这样浮躁的时代里,坐上昆曲新生代的头把交椅,不仅靠的是天赋,更是她数年如一日的毅力与刻苦。


    她捱过那么多苦楚,她有坚韧的灵魂,如果有同样的资源她只会比那些酒囊饭袋做得更好,从一无所有走到现在,凭什么她不能和程昱闻并肩站在一起。


    “你跟他一起反抗过,怎么到我这里,你什么都不愿意做?”


    程昱闻直白地说。“他是个孬种,是个废物,但我不是,我只会比他做得更好。”


    宋近云天人交战,联想到过去种种,和他对视良久,终于狠下决心。


    “好,这都是你说的。你如果辜负我,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好。”


    程昱闻眼底的寒凉云销雨霁,恢复他那一贯的顽劣嘴脸,“我们做鬼也在一起。”


    宋近云烦他,扭头就想走,被程昱闻伸手拽了回来:“记得路吗,就乱跑。一会儿警卫员给你抓起来。”


    他故意吓她。


    “陪我休息会儿,来。”


    程昱闻收敛调笑的心思,声音里罕见地显露出一丝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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