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近我可能不会回去了。”
毕竟宋传芷真能做出把她锁家里这种事。
“别逞强,我和你一起面对。”
程昱闻一面收拾着自己,一面对她说。
宋近云窘迫,没应声儿,她单纯只是谈个恋爱无伤大雅,只怕宋老师知道对方是程昱闻会直接晕死过去。一个秦应煦就能让陆家兵荒马乱,对比起程昱闻,简直小巫见大巫。秦家虽然风光,但在程家眼里,都不够看的,真正的权力核心,秦家根本不沾边。
“我晚上再回来。”
程昱闻换好西装,神清气爽准备出门。
宋近云躺在床上,挪动自己酸软的双腿,深觉不公平。“对了。”
她叫住程昱闻。
程昱闻停下步伐,等她下文。
宋近云清清嗓子:“我决定以后还是让你的秘书给你准备衣服吧,你这样天天穿我准备的,我都没新鲜感了,这样下去我俩迟早玩完。”
其实她是胡诌的,他穿上西装比时尚杂志的模特还要周正千百倍,帅得总让人耳目一新,她只是想偷懒。
但程昱闻却在认真考量。“有道理。”
宋近云甩掉一个包袱,决定暂时原谅他昨晚不知收敛。“你可以通知你的秘书了。”
程昱闻带着淡淡的笑意走出房门。“我让冯姨送饭上来,你吃了饭再休息。”
“你快走吧。”
宋近云催促。
程昱闻走后,宋近云开始挨个回复朋友的消息。
她先回复魏星伶:「不好意思,谢谢大家的关心,我跟他和好了。」
魏星伶并不意外:「恭喜你,你在前任找复合的竞赛中之用了0.00001秒就答应复合,打败了全国0%的用户。」
宋近云当时对魏星伶有多信誓旦旦,现在就有多狼狈,她把头埋进枕头里,逃避现实。
魏星伶发来信息轰炸:「说吧,怎么把你哄好的,捐了一个亿你就屈服了,你不是有风骨不为高珠折腰吗?」
宋近云听到消息提示声,趴着回复她:「他说他跟我是认真的,还说要结婚。」
魏星伶本以为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但“结婚”这字眼太炸裂,震惊地说:「????你们是有发生什么情节让我漏掉了吗?怎么就说起结婚的事了。」
她一直觉得程昱闻应该对宋近云有感情,但没觉得回到要结婚的地步,他们这种家世的人顾虑何其多、面对家里的阻力又是何其艰巨,年轻的时候爱来爱去,到了年纪还是会按家庭安排结婚的。
宋近云:「结婚我就不奢望了,在一起开心就好,人不是一定要结婚的。」
魏星伶赞同:「是的,男的上头的时候什么都说得出来,你就当谈个恋爱玩玩就行。你别被骗了。」
就算他们抵住家里压力结了婚,有能抵过婚姻漫长岁月的琐碎和诱惑吗?家世悬殊这样大,一旦程昱闻变心,她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魏星伶担忧。
宋近云:「放心吧,不会的。」
魏星伶:「不会你个头,恋爱脑!」
宋近云太累了,听着魏星伶的唠叨,兀自睡着了。
她感觉自己刚睡下去不久,被程昱闻拍着脸叫醒,她恍惚懵懂地问:“已经晚上了吗?我睡了这么久?”
程昱闻眼底阴霾密布,淡漠地说:“起来换身衣服,跟我回家。”
颇有风雨欲来的意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程昱闻脸色好像结着冰霜, 气息凛冽得骇人,像西伯利亚极夜的风雪。
宋近云见过高兴的程昱闻、也见过生气的程昱闻,但这一刻的他和过去判若两人, 好冷漠、好陌生。
“是发生什么了吗?”
佣人拿了一套深色套装过来,程昱闻让宋近云立马换上,“路上给你说, 去收拾一下。”
他尽量把语气缓了又缓, 但还是有朔风呼啸的沉洌之感。
宋近云也跟着心里一沉, 迟钝地去换衣服洗漱,她忙着整理, 隐约听到程昱闻在外面的电话声。
“我马上把她带回来, 还是那句话,她高兴大家才能高兴。”
“别问谁能管得住我, 管得了我的人已经死了。”
宋近云收拾停当间, 程昱闻见她走路忍着不适,二话没说把她抱下楼, 一路抱到了车上。
“去景园。”
程昱闻向司机吩咐到。
“一会儿我的家人都在, 我带你见我的太奶奶。”
程昱闻握住他的手, 宽慰道, “不用害怕,他们今天没功夫管你。”
程昱闻的曾祖母,就是魏星伶那天发来词条链接里的秦二小姐,当时宋近云还惊叹这位凝结半部史书的老人竟然还在世。
秦舒河1910年生于爪哇,年少时流连欧洲, 最后经人撮合嫁给当时一位军校学生,回到十里洋场的上海,后来又因战乱为国散尽家财, 和丈夫开启十几年颠沛奔波的生活。
她建国后随着丈夫定居北京,丈夫去世后便不再出席任何公开场合。
她的儿子,也就是程昱闻的爷爷,延续了他们的血脉,成为国家股肱,一辈子风云浮沉,即便到了耄耋之年,仍旧在背后影响局势。
程昱闻的家世是公开的秘密,他的祖辈都在史书上找得到踪迹。秦舒河晚年一直居住于景园,在被岁月遗忘的角落里从容优雅地老去。
程昱闻的手很冷,她想。
两人默契地沉默着,一路来到景园。
景园是旧时王府改造的住宅,宋近云在他熟门熟路的引领下,走到了秦舒河的病床前。
宽阔气派的卧房,萦绕着细弱的哭声,氛围悲痛到了极点。
上个月秦二小姐才过完109寿辰,寿宴五世同堂热闹非凡,那时候她精神矍铄,陪着晚辈聊了好些话。
前两天程昱闻还跟秦二小姐打越洋电话,说要把自己的未婚妻带回来给她见见,那天的话言犹在耳,今天她的身体突然急转直下,护工通知程家人的时候,她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医护团队尝试过抢救,但已回天无力,老人执着地坚持要回景园,说是人不能在医院里走。
秦二小姐被送回自己在景园的房间,两鬓斑白的程昌年坐在母亲的床头细声说话,其余子孙按辈分围在床边。
程昱闻是最后一个回来的,他牵着宋近云风尘仆仆赶了回来。
小辈们见三叔回来,马上让出一条路。
程昌年守在母亲床前没有心力顾及旁人,两人回来头都不曾转一下。他的秘书则有条不紊地安排所有事宜,领着两人到了床前。
身后的人有的气愤老三这个时候不懂事乱带女人回来,但都咬着牙吞进去了,都到这个时候了,给曾祖母一个清净最重要。
“老三,跟太奶奶说会儿话吧,她听着呢。”
程昌年的秘书陈富光在他身边工作三十多年,从刚毕业的年轻小伙儿到年过半百,小半辈子都在为程家奔波,在程家也像半个长辈。程家上下都处于悲痛之中,暂时由他来主持工作。
秦二小姐在几个重孙里最宠爱程昱闻,他十岁前关于家的记忆都在这个景园里。如今到了告别的时候,他却相当寡言少语。
程昱闻把宋近云带到秦二小姐面前,指着她说:“太奶奶,这就是你重孙媳妇儿。”
宋近云被程昱闻拽着,也跟着叫了声太奶奶。
晚年的秦舒河没有任何照片流传出来,现在的她一头银丝、身形枯槁,静静躺在床上,人已老态龙钟,脸上有一种安宁的浅笑。她眼睛虚成一条缝,似乎是感应到程昱闻到到来,虚弱地颤抖着指了指床脚的盒子。
陈秘书马上把盒子递给程昱闻,秦舒河用极轻的气声说“不”,陈秘书又尝试着把盒子递给宋近云,老人艰难地眨眨眼表达认同。
陈秘书递过来一只螺钿紫檀木盒,这盒子看着是古时候的物件儿,价值不菲,想必装的东西也是极其珍贵,宋近云出于对长辈的礼貌,双手托着,却不敢完全接过来。
可能秦二小姐把她认作其他人,所以才会第一次见面时候给她这样珍贵的东西。宋近云还没弄清状况,向程昱闻眼神求助。
程昱闻还没开口,程昌年却先发话,他沙哑着说:“收着吧,老太太最后的意思,都听他的。”
程昌年年轻的时候上过战场,威严不减当年,说的话也是万钧重,莫名就有种让人不敢违逆的力度,宋近云终于知道程昱闻那股压迫感到底是从哪里承袭来的。
宋近云收下木盒,现在无人关心这些身外事,她将它放下,陪着程昱闻一起跪到床边。
程昱闻跪着,握住秦二小姐的手,附在老太太耳边做最后的告别。
宋近云将手覆在程昱闻到手背上,她终于明白,原来他身上那种寒风沉冷的味道,是悲伤。
秦舒河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缓慢,渐渐地,彻底阖上了双眼。
房内一时之间混乱起来,有哭声,还有重孙辈在跟秦舒河告别的说话声,直到医生过来给老人做了心电图,程昌年一声“mummy”,大家才悲恸地放声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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