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瑰丽开了间房, 进门陷进酒店的大床里, 脑子一片空白。她此刻不想唱戏不想程昱闻,什么都不想。
宋近云睡了几个小时, 梦醒时, 在一堆微信消息里摘出Fiona的回复。
Fiona本名叫李雯,是宋近云早些年认识的媒体人朋友, 当年陆叔出事, 李雯出了篇报道为陆叔澄清,音量虽小, 但肯在那个时刻出头, 情义价值千金。宋近云一直欠她个大人情, 所以格外重视她的消息。
李雯曾在首都报社里担任编辑, 现在是国际一线时尚杂志《ACE》中国区的执行主编,最近《ACE》要举办一场慈善拍卖晚宴,遍邀名媛明星,从参加入选到座位排次都备受瞩目,在网络上声势浩大。
《ACE》的主编在凌晨急性阑尾炎住院, 余下工作交给李雯负责,这是她就职后牵头的第一场event,她临危受命, 为了证明能力,力求完美。
这样的活动,光邀请顶尖一线明星是不够的,她需要各个圈子的领军人物,这样才彰显杂志的影响力和品牌调性。
所以李雯第一时间想到邀请宋近云,那个戏剧演员的新锐、梅花奖最年轻的得主。她大致跟宋近云介绍了这次活动,宋近云爽快一口答应。
在宋近云眼里,李雯雪中送炭的情谊,她参加这次活动难以回报万一。
李雯相当惊喜,据她所闻,许多品牌活动都向宋近云抛过橄榄枝,宋近云之前一直对浮华的名利场避而远之,这次宋近云能出席,一定引起轰动。
程昱闻的消息条有小红点,宋近云没忍住顺便点开看了看。
程昱闻先发来一个问号:「?」
紧接着:「我在瑞士,等我回来。」
夹着他几通打过来的未接电话。
过几小时后他又发:「我错了我没生气」
宋近云盯着屏幕,其实清理死结的办法不是尝试解开,而是该一刀剪掉。
她回复:「谢谢你前年帮了陆叔,别墅里值钱的东西我都没有带走,我也跟了你快两年,也够了吧。」
她叹着气,删掉程昱闻的微信,拉黑了他的电话号码,关掉陌生人的来电权限。
接下来,她把精力放在下周的慈善晚宴上。有李雯的穿针引线,有几家品牌愿意主动为宋近云提供礼服。
那些礼服要么是性感贴身的设计,要么是夸张的大裙摆,这几年她眼光被程昱闻养刁了,全部没看上,最终决定去找魏星伶借衣服。
小时候他们两个就喜欢互换衣服穿,长大后她们的衣服太多总穿不完,渐渐失去这种习惯。
宋近云挑礼服是件麻烦事,毕竟是场面向公众的盛会,还得过宋传芷那关,要符合她神秘的、淡泊的人设,万一被媒体拍到她穿着露背低领礼裙出席活动,莫说她的老师,整个戏曲圈子都会哗然。
魏星伶好奇,宋近云为什么放着一屋子的高定不穿来找她借衣服,后来听宋近云说她和程昱闻结束了,默默给宋近云掌眼选礼服,对此事不给任何评价。
宋近云怏怏的觉得没劲,选了条el高定裙子,带走了事。魏星伶比宋近云瘦,宋近云勉强能穿上这条礼裙,总归她不是去艳压群芳的,够得体就行。
一晃眼到了拍卖会那天,宋近云快速走完红毯,进入内场。活动预留了很长的社交时间,来了不少企业家、名媛和明星,宋近云百无聊赖,坐在自己位置上玩手机小游戏。
“宋近云,是你啊?”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她从从容容地关掉手机,看清来人是宁安安,嘴角漾起一个社交假笑。“你好。”
宁安安是个对社交有狂热的人,所有跟娱乐圈沾边的宴会她都削尖了脑袋想去,她去得多了,逐渐混出名声,媒体也一直将其定义为富家千金名媛的典范,今天这样轰动的活动,她当然不会缺席。
宁安安跟宋宇澄分手几个月,宋宇澄再也没有联系过她。她恨宋宇澄打肿脸充胖子,也恨他分手后竟然没有流露出一丝后悔。这个男人她可以不要,但她不允许男人比她先抽离开来,所以她恨,恨他们宋家的所有人。
宁安安毫不避讳地打量宋近云的衣着,她今天穿了条el的高定,礼裙主体是粗花呢,短裙裙摆堆叠层层的细纱,下半身漏出细长的小腿,上半身捂得严严实实,生怕被谁看去一样。
偏保守的款式,饶是如此,也被她穿得婀娜窈窕、风情万种。
按宋家的家境,这样的高定她是没有实力穿的,于是宁安安一脸骄矜地开口:“这裙子你不会是找人借的吧?”
“对啊。”
明星出席活动大多是穿品牌提供的礼服,她又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宋近云这两年看奢侈品就跟过眼云烟一样,麻木了,找魏星伶借衣服是尊重活动而非攀比。
宁安安想挖苦她,却被她的直白堵了回去,于是继续说:“这是慈善晚会,要拍卖艺术品的,你不会空着手来的吧?”
宋宇澄借钱给女朋友挥霍这事,宋近云觉得错不在宁安安,但不代表她就喜欢这样盛气凌人的大小姐,有些人就是天生气场不对付,无需理由。
于是她说:“我会拍的,无论你今天要买什么拍品,我都会跟。”
宋近云这话可比宁安安的更有杀伤力,火|药味足得多。
刚刚宋近云顺着她说话,宁安安还以为这个女人会一直逆来顺受。她惊愕地睁大眼睛,然后露出鄙薄的笑,她又不是不知道宋家几斤几两,就算陆朝辉家底丰厚,她宋近云不过一个养女,能多有能耐?
“好,那我们今晚就看看。”
宁安安撇撇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她的座位挨着程琳琅,那是她结交几年的朋友。
有传闻说程琳琅出身显赫,家里在北京排得上名号,但是被她被保护得很好、很低调。
夜色渐浓,晚宴开始,精美的馔馐,高耸的香槟塔,处处是锦衣华服衣香鬓影,名流们有的展示美貌、有的展示慷慨,宋近云真觉得无聊透了,所以想逗宁安安玩玩。
宁安安今夜格外关注拍品,等台上开始拍卖一副印象派画作,她突然变得兴奋。这幅画起拍价三百万,二十万一加价,她就是要选个贵货,让宋近云望尘莫及、自取其辱。
宁安安一直在为这幅画加码,叫到500万的时候,场内变得很安静。
宋近云见时机到了,开始举牌。宁安安举一次,宋近云就跟一次,这幅画的拍卖变成二人的争夺。拍卖价一路起飞叫到了800万,宁安安对面的程琳琅眼看差不多,出言劝道:“安安,可以了,你争不过她的。”
宁安安不忿,若说一开始是为了意气之争,演变到现在就事关家族脸面了,慈善晚会是名媛的秀场,如果她没有拍下这幅画,不知道明天新闻要怎么写她,一幅画都买不起,她还怎么在这个圈子混下去。
程琳琅看宁安安不罢休的架势,又远远地望一眼气定神闲地宋近云,摇摇头。她知道宁安安是个蠢货,但没关系,她们小团体身边需要愚蠢听话的跟班,更何况后面她要进娱乐圈,宁安安这个人她还用得着。
等价格抬到1200万的时候,宋近云停止叫价,拍卖师倒计时完毕最终落槌恭喜宁安安拿下拍品。当晚的拍品价格创下新高,全场都在为宁安安鼓掌。
宁安安迎着整个礼堂的掌声,虚荣心得到空前的满足,春风满面扭头朝宋近云挑衅一笑。宋近云丝毫没有竞拍失败的遗憾,很开心地鼓掌恭喜她。
宋近云竟然没有争到底,程琳琅显然也有些意外,眉头一皱,在暗处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宁安安今晚已经超预算,所以后面没有再对任何拍品展现过关注。
仿佛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到尾声的时候,李雯过来问宋近云:“近云,外面好多记者朋友说你走红毯走得太快,问你愿不愿意再出去补拍几张照片?他们还想简单采访两句。”
李雯只要开口,宋近云能做到就一定会满足她。“可以的,我没问题。”
李雯十分愉快,宋近云能来参加晚宴已经是惊喜,没想到她还这样爽快,简直是今晚宴会的点睛之笔。
李雯领着宋近云出去拍照,记者对这个神秘的青年艺术家很好奇,加上她今夜的礼服穿的是一线明星都借不到的高定,这更让人猜测纷纭。
她刚到签名墙,无数闪光灯聚焦到她身上。
宋近云配合地拍了许多照片,开始接受他们的采访,起初大家的问题大多关于事业和行程的安排。后面记者见她好说话,问起了私生活:
“请问宋小姐这么漂亮优雅,现在是单身状态吗?”
“宋小姐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呢?”
“宋小姐你知道你在网上明星投票当选过‘最理想的女友’吗?”
“宋小姐听说您刚经历过一段长休是为了疗愈情伤,请问这是真的吗?”
有的问题含蓄,有的问题冒犯,七嘴八舌,宋近云没听清几个问题。正要回答时,腰间多出一只有力的手臂将她往后一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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