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但凡声音低一些,就像在给人下蛊。他抵着她的额头说话,人看着倒是很沉静,但呼吸全是乱的。
两人对峙良久,宋近云始终没有回应。
程昱闻:“说话。”
他靠得越来越近,宋近云推开他:“你刚刚不是嫌我臭吗?”
程昱闻牢牢困住她,鼻尖在她脖颈周围逡巡,“宝贝身上是香的。”
宋近云气笑了:“这会儿知道该嘴甜了是吧?”
程昱闻把她抱起来抵在墙上,不由分说吻了下去。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剧院里,当时宋近云在台上唱昆曲,水磨调低回婉转,他那时就知道,她有一副金玉般的好嗓音。不过他只是彻头彻尾的生意人,从小接受的是西式的精英教育,对中国的古典文化涉猎不深,不爱这些痴男怨女的戏码,不似那些票友懂得欣赏。他是后来才在别的地方真正地领略到,她这副嗓音到底妙在哪里。
宋近云被托在半空中,后背贴着冰冷壁砖,紧紧攀附着他怕掉下去,一处砭骨,一处灼热,煎熬地喊出了声。
程昱闻一边咬她的嘴唇,一边戏谑地说:“真会叫。”
宋近云为了让他别太得意忘形,在他背后挠出了好几道血印。
天快亮的时候,宋近云已经软成了一滩水,程昱闻这时候才将她抱回床上。“明儿还去剧院吗?”
宋近云背对他侧卧着,赌气地说:“嗓子都叫哑了,还去什么去。”
宋近云已经一周没有去剧院这事,程昱闻已经有所耳闻,他也不戳穿她,顺着她的话说:“行,你就跟你老师说,你今天没法儿上台,因为我让你叫哑了嗓子。”
“你这个人要不要脸啊。”
宋近云这个人再狂妄,也不敢到宋老师面前去造次。他虽然只是调笑,但还是让宋近云泛起了羞耻和自厌。她是宋老师的得意门生,怎么偏偏最后还是跟了程昱闻。
两人睡前又纠缠一阵儿,宋近云累了,就转过去装睡。
其实在最初的时候,他们两人还没有这样不堪,她也有过无数次心动的瞬间。
可惜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宋近云是昆曲大师宋传芷的关门弟子,凭借一出游园,十六岁便在剧坛崭露头角,至今已是昆曲界颇享盛誉的名角儿。
去年春天,宋近云受邀去苏州表演全本《牡丹亭》,以往她的戏都是在台上唱,这回导演做出了革新,为了贴合情节,特意将场景挪到了苏州的园林。宋近云着上戏服,从江南园林的烟云朦胧里走出来,如梦似幻,虚实相依,仿佛真的是谪仙从书里走了出来。
尽管编剧将《牡丹亭》冗余的部分做出改编,整本戏还是长达二十七个小时。宋近云每天在午后开始上妆,傍晚时走进园林开唱,这一唱就是十天。这场戏因为有她的名号而一票难求,场场座无虚席,那年程昱闻就坐在贵宾席的上坐,听她唱完了全本。
那天最后一折戏在雷动的掌声中落幕,宋近云回到后台休息室,主办方领导托助理过来递话说有一位程先生想见她。
其实小助理这举动冒了很大的风险,宋传芷对于宋近云的名誉十分看重,她明令禁止宋近云私下见任何观众,这事她跟剧院所有人都知会过。宋传芷说话是极有分量的,她说过:宋近云不能去做笑脸迎人的事。剧院的人也都守规矩,更何况宋近云性格孤高,是个有傲骨的人,过去从未有人敢把来路不明的人引荐给宋近云。
只是这次来的人太过特殊,剧院投资人只是他最不值得一提的名号,领导只有硬着头皮让人询问宋近云的意思。宋传芷现在远在北京,手尚且伸不到这么远,宋近云看老领导愁容满面,就答应了跟那个程先生见一面。
宋近云这几天在台上,每天在同样的位置能看到同一个年轻男人,现在昆曲式微,来捧场的大多数是有些年纪的票友,那男人坐得端正,她隔得远,看不清男人的脸,但他身姿颀长气质卓然,无端的,有种出尘的味道。
等她走到会客厅,看清楚来客,记忆里的人影和这位程先生重叠到了一起。果然有这样遗世独立味道的男人,相貌也如书里写的那样丰神俊朗。宋近云直勾勾地端详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的时候,才挪开目光说了声抱歉。
剧院和这次演出的主办方谨小慎微,再三叮嘱宋近云这个人他们开罪不起。但程昱闻却是个再随和不过的人,他客气地跟宋近云聊了会儿天,便让司机把她送回酒店。
宋近云学了这么多年的戏,对方是不是懂戏的人,她三两句话就能分辨出来,程昱闻自己也坦诚他还是头一回来听昆曲,显然他的来意不在戏上。
宋近云一路上心跳得很快,跟程昱闻相处是很熨帖的,但她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到了酒店楼下,程昱闻下车送她,她却跟防贼似的,严肃地说:“程先生,我有男朋友了。”
宋近云心想,正在闹分手的男朋友也勉强算是个男朋友吧,所以这不算撒谎。
空气安静了一霎。
随即程昱闻看向她的双眼,发自真心地勾唇笑一笑,他这笑容里似乎有点对待小孩般的宠溺的意味。宋近云也不管自己是不是有些自作多情,总之这话她想说,便说了。宋近云回到酒店,翌日飞回了北京,后来很多天程昱闻再也没有联系她过,她就把这事当作小小的插曲,只是她偶尔在台上会想起下面那个端正的身影,但她一忙起来,久而久之,就慢慢淡忘了。
……
宋近云有一朋友在拍卖行里工作,拍卖行里马上要开始年度最盛大的春拍,这次的拍品皆是罕见的珍品,拍卖行在春拍前循例为验资过的顶级客户举办一场小型的预展。这次拍品里有一把北宋年制的古琴,被称为“松意”,这把琴工艺精湛、音质绝佳,流传有序,历代收藏它的都是些名士,清末的时候没了音讯,再被提起已经在这次的拍卖年鉴上。整个拍卖行举以厚望,特地邀请宋近云在预展上演奏这把琴。
流传下来能叫得出名号的古琴存世不多,这些琴要么被私藏未曾面世,要么被博物馆妥善地保管起来,有资格演奏的人屈指可数,宋近云学琴这么多年还没弹过这样的琴,何况这把还是这其中的珍品,这种机会根本不容拒绝,宋近云当即一口答应。
预展那日,宋近云演奏了一首《神人畅》,琴声古朴铿锵,宾客皆为之惊艳。在场的诸位听得入迷,她一边弹琴一边走神,在心里赞叹果然是把名琴,一曲终了,她还有些不舍。
不过这样的场面看不到她如此流露真感情,宋近云在别人眼里永远是没有有烟火气的古典美人,美得不可亵渎。她今夜穿了一身丝绸旗袍,头发绾成一个髻,演奏结束后友好的与宾客交谈,知性优雅无可挑剔。
只是她真的不热衷于名利场上的交际,身旁还有人在侃侃而谈,而她却走神望向别处,就在百无聊赖中,她突然看到了程昱闻的身影。当时正巧有位拍卖行的贵宾在缠着宋近云,她给朋友留了三分薄面,散漫地敷衍着,看到程昱闻,她正好找到打断他的借口:“抱歉,王总,今天先到这里吧,我的朋友还在等我。”
那男人想继续挽留,但抬眼看到对方是程昱闻,识趣地不再纠缠。
程昱闻似乎早就发现了她,在原地站着。宋近云撇下身旁絮叨的男人,径直走到程昱闻面前。“你怎么也在这里?”
程昱闻所有目光锁在她的脸上:“你觉得我是为什么在这里。”
宋近云在心里默默嘀咕,这下好了,解决掉一个麻烦,又遇到新的。不过当时宋近云急于脱身,还是选择跟程昱闻走。那天的北京气温猛然回升,是一个春风沉醉的好天气,程昱闻以此为理由走路送她回去。两人走在僻静的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司机缓慢地在后面开车跟着,虽然这只是跟他见的第二面,宋近云却有种他们已经相识多年的错觉。
两人从今晚的拍品聊到的普契尼,又聊到罗马,最后宋近云不止怎的扯到了意大利的披萨。程昱闻说他知道一家小店的披萨很特别、很正宗,问她现在愿不愿意同去。宋近云觉得很好笑,她以为像程昱闻这种男人会用鲜花珠宝豪车去追女人,再不济第一次约会也至少该是一顿正儿八经的法餐,结果到头来竟然是想用一张披萨哄她上钩。
但是程昱闻的表情特别认真,鬼使神差地,宋近云答应了他。宋近云同意后,程昱闻立刻带着她上车。在路上,程昱闻问宋近云护照和签证的事,她以为这个话题是由披萨发散的闲聊,于是老老实实回答:最近一年她常常受邀去国外演出,她的证件恰好放在今天背的包里。
司机最后将他们送到了程昱闻的那架湾流前,快登机的时候,宋近云才恍然大悟:“不是要吃披萨吗?这是要去哪里?”
程昱闻淡然一笑,很从容,似乎笃定她一定会去:“我说的那家小店,在意大利,要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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