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应黎书的死亡注定是一个比适应她爸的死亡更漫长的过程。


    因为她与黎书相处的时间很长很长。


    陈青柚坐起身,垂眼瞥到无名指上的戒指,门忽然被推开,她的右手攥紧了左手。


    擦着头发的程清佑问道:“醒了?”


    在她昏睡之前,此刻站在她眼前的这个人,也让她帮忙了。


    他让她帮的忙,甚至更离谱。


    戒指被陈青柚慢慢地往指尖撸,张口道:“我……”


    程清佑看着她悄悄地将戒指往下摘,攥住毛巾道:“距离那档节目开播还有十七天,你有十七天的考虑时间,十七天之后,如果还是不愿意帮,我不会再强迫你。你正好也可以利用这十七天的时间,确定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谢谢。”陈青柚如释重负,握紧戒指从床上爬起来,跑至他跟前,伸出手摊开了,“这个先还你。”


    程清佑攥着毛巾的手,指关节渐渐泛白,涩着嗓音道:“你已经戴过了。”


    陈青柚微怔,看了一眼躺在手心的戒指,迟疑了几秒,捏在指尖往衣服擦了擦,再次递了出去,“这样可以了吗?”


    尽管早已料到她醒来之后会是这样的反应,程清佑还是难以接受,冷淡道:“要是实在不愿意戴,扔掉好了。”


    这戒指看起来不便宜,扔掉肯定是不可能的,陈青柚四处瞅了瞅,放进了书桌自带的抽屉里,转过身时,程清佑已经不见了。


    连续五天,陈青柚都没再见到程清佑。


    厨房、客厅都没有程清佑。


    他也没在房间。


    陈青柚十分确定。


    这三年的时间,陈青柚因为要关注时不时将自己锁在房间的黎书的情况,听觉锻炼的越发灵敏,能隔着门判断出房间里是否有人。


    接下来好几天,程清佑都没有回家。


    陈青柚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不知感恩了,他曾经帮了她很多的忙,如今他需要她,她竟然还要犹豫。


    可过一会儿,又觉得自己的慎重是对的,毕竟他让她帮的不是一个小忙。


    一辈子的事情,可不得慎重么?


    诶,不过,领了结婚证,也可以去办离婚证的吧?


    想到离婚,陈青柚便想到郑琳。


    陈青柚:【黎帛同意离婚了吗?】


    郑琳:【同意了,已经预约到离婚证办理的时间了。】


    这么顺利?


    陈青柚的决心不免一松,郑琳却突然甩过来一张照片,后面跟着一句话。


    【这是黎书另一份遗书。】


    这份遗书上只有一句话:哥,把陈青柚弄下来,我想让她看完整的我。


    郑琳:【黎帛他妈妈给我的,有了这个东西,你威胁他的话就彻底起作用了。】


    黎书他还真是到死都想着自己,根本没想过她陈青柚也许不想看他,不管是残缺的他,还是完整的他,她都不想看,更不想跟他一起死。


    这时候,陈青柚念起程清佑的好,给郑琳回了一条消息。


    陈青柚:【你的普拉提馆在营业吗?我今天能不能去你那里玩?】


    高铁上。


    罗漾瞧着身边这位看手机看得比平常要频繁很多的人,问道:“怎么这几天都没见你老婆给你打电话?”


    已经年过四十,并已婚已育的魏谦接道:“哎,这世上也有不查老公岗的老婆。”


    他说完又故意挑拨离间道:“当然了,像清佑你这样年轻多金还帅气的人,如果出差五天,老婆都不查岗,那必定是有点问题的。”


    程清佑淡淡地回:“可能是因为我老婆她不爱我。”


    罗漾和魏谦两脸惊讶,想再八卦八卦,程清佑却站起来往过道走,迎面走过来一姑娘,撞上程清佑,将手中的咖啡全洒到了程清佑的白衬衣上。


    “对不起,对不起。”女生慌张地道歉,拿出纸巾准备给他擦。


    “没事。”程清佑挡开她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向卫生间,清理胸口的一大片咖啡渍。


    程清佑出卫生间,女生站在门口,又连声道歉,“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我赔你一件衣服吧,我加你微信。”


    “不用。”程清佑抬起左手,用纸巾又擦了一遍擦不掉的咖啡渍。


    女生看了一眼那枚戒指,说道:“噢噢,实在不好意思。”


    魏谦一脸坏笑,“那姑娘一看就是故意的。”


    罗漾则道:“婚戒还是好使哈。”


    程清佑默然地取行李架上的行李箱,准备取下来时,又将行李箱往里推了一推,坐回位子上。


    接到程清佑的电话时,陈青柚正在一台空着的跑步机上哼哧哼哧跑步。


    电话那头的人问:“我衣服脏了,下午还要见一位客户,十二点前帮我拿一件衬衫送到律所门口,可不可以?”


    她气喘吁吁地回答:“可是我现在不在家。”


    程清佑目光一黯,“是么?那算了。”


    他的电话挂的干脆,陈青柚都没来得及跟他提出其他的解决方案。


    陈青柚提着袋子在律所门口等了半个小时,方才给程清佑打电话。


    “我到了,你有时间出来取一下吗?”


    程清佑扔下手中的三明治就往外跑。


    经过他的魏谦吐槽道:“刚刚那是什么?一阵风吗?”


    看到从大门走出来的人,陈青柚马上冲他招了招手。


    不过,视力极好的陈青柚,并没有看到他衬衣上有丝毫的脏污。


    当他走近她时,问道:“你已经换过了吗?”


    那她做的事情似乎挺多余的。


    程清佑已经放慢速度走了十多步,气息已经稳定不少,伸手想碰碰她晒得发红的脸。


    她却还是一躲。


    “你说没时间,我只能换上穿过的了。”程清佑再次按下急切的贪念,收回手看着她说道。


    陈青柚跑完步还没来得及洗澡就回家取他的衬衫了,这会儿又在太阳底下晒了半个多小时,感觉脸上全是汗。


    这种状态下,被一个爱干净的人碰脸,她很不自在,便往后退了一步说:“我说的是我没在家。”


    她抓紧袋子的提绳,手往前动了动,又往回收了收,见他只是看着她,并不说话,她无可奈何,只好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还要吗?”


    程清佑微微弯腰拿走她手上的袋子,左手则抓住她的右手。


    陈青柚被他带着小跑了一阵,侧仰着头问:“去哪儿?”


    “车里。”程清佑说,“去车里换衣服。”


    进大楼大厅、进电梯、下地下车库,再到他的车旁边,他始终都牵着她的手,走得又快又急。


    陈青柚一身汗未干,又跑出一层汗,坐进后座的时候,马上翻包找纸巾,偏偏身边的人还问:“怎么出这么多汗?”


    “热啊。”陈青柚一边抽纸擦脸,一边回道,却已经不敢再直视他。


    以前有一次上床的时候,他做到兴起处,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程清佑满足地靠着椅背,偏头享受她的局促,笑道:“越擦越多了。”


    他应该不是故意的,陈青柚的脑子里却全是黄色废料,干脆扭头看着车窗外面。


    脖子突然一凉。


    他抽了一张湿纸巾,正轻轻地擦着她的脖子。


    与其说是擦,不如说是摸,他还渐渐擦到了她的锁骨。


    她忙侧身催道:“你快换吧,换了我好跟郑琳去接布丁了。”


    “好。”程清佑应着,将手里的湿纸巾一攥,水从她的锁骨流入衣服下面。


    她全身一颤,他紧着喉咙问:“凉快一点了么?”


    “嗯。”陈青柚点头,尽可能忽视水流过的地方的酥感。


    程清佑笑道:“那就好。”


    他说完马上开始解纽扣,动作又快又准。


    陈青柚热的快没法呼吸了。


    “帮我把衬衫拿出来。”程清佑说。


    陈青柚沉默地取出袋子里的衬衣递给他,却又听他说:“先把背心给我。”


    她的手又伸入袋子里,再抬头时,他的上半身已经不着一缕。


    程清佑将换下的衬衫和背心放到一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我还以为你不记得了。”


    陈青柚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推了推袋子说:“很多男的都在乎会不会凸点。”


    “所以你的意思是除了我,你还在乎很多男的?”程清佑嘴角的笑意一下淡到看不见。


    这是什么话?


    陈青柚扭过身,目视前方,回道:“白衬衫里面搭白背心防凸点是常识。”


    “说话要算话是常识吗?”程清佑系着纽扣问道。


    陈青柚直觉他又要翻旧账,忙推车门说:“我得走了,郑琳还在等我。”


    “我也在等你,你怎么从来都不着急?”程清佑幽幽道。


    “我不是给你拿来了吗?”陈青柚想蒙混过关。


    程清佑眼神复杂,表情变淡,收拾好车里的东西,说道:“走吧,免得耽搁你跟别人相处的宝贵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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