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问不用想,陈青柚都知道他所说的郑琳的方法是什么方法。


    她作势关门,黎书的笑容褪去,只最后再看了她一下,撑着拐杖朝电梯走去。


    陈青柚彻底关上门之前,盯了一会儿离去的黎书的背影,竟然看出许多的痛苦。


    他是痛苦,但他也乐于让她痛苦,他并不值得她可怜。


    还是多可怜可怜自己吧。


    陈青柚仰躺到床上,闭眼睁眼都能看到程清佑手上的戒指,以及他提及他老婆时温柔的声音。


    他跟老婆上床的时候是什么风格?


    陈青柚不知道。


    反正可以肯定的是跟她上床的风格不一样。


    被子上的手机一直振动,陈青柚懒得接,翻身侧躺,脑子里竟然出现程清佑跟别人上床的画面。


    他亲吻、抚\摸别人的身体,他的肘弯搭着别人的腿弯。


    她已经不是可怜了,是可悲了。


    “喂,你好。”自觉可悲的陈青柚接起电话,说完话,突然觉得不对,重新看了一遍电话号码,没再说话。


    电话那端的人,则一直没说话。


    她不得不又道:“喂,你好,喂?”


    程清佑在她把他的电话当作推销诈骗电话挂断之前,说道:“我是程清佑。”


    陈青柚直觉他下一句就是邀请她参加他的婚礼,忙抢先确认:“是不是郑琳给你我的电话的?”


    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陈青柚才听他说:“希望你近期不要换电话,郑琳准备和黎帛离婚,需要你提供一些帮助,也请你不要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所以他今天突然到访也是为了郑琳?


    黎书说的没错,他对郑琳的感情都比对她的多。


    陈青柚点了点头道:“好。”


    准备挂电话时,又听他说:“她的婚不容易离,我会不定时给你打电话,从你这里了解一些黎帛的信息,所以麻烦你把手机调成铃声模式。”


    陈青柚仍然只道了一个“好”字。


    沉默再次来袭时,陈青柚拿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还在继续,院子里传来汽车的声音,她坐起身说:“对不起,我还有事,先挂了。”


    电话瞬间被挂断,程清佑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对他做的所有事情,她都未曾提前给他反应的时间。


    徐至安、徐至泽以及孙波走进屋里面。


    三人的脸色皆有些凝重。


    大概是黎书身体、心理等各方面的评估都不乐观。


    因为三年的实验就要结束了,黎书和陈青柚一起去医院做了检查和评估。


    陈青柚明确地感受到自己好的转变,同时也清晰地看到了黎书坏的转变。


    黎书端坐在沙发上,没有做任何开场白,以满不在乎的态度道:“直接说结果。”


    徐至泽了解他的性格,自然不打算绕弯子,边走边说:“很糟糕,你身体各项指标都不正常。”


    “心理评估结果就更不用说了。”徐至安先坐了下来。


    自己没有被提到,陈青柚只安静坐到徐至安旁边,她刚坐下,就听孙波直截了当地说:“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好起来。”


    回忆起今天见到的黎书的身体,陈青柚认同孙波的话。


    他很少再出门做康复训练,即使被徐至泽强迫,他也不去,而徐至泽大部分时间都不敢强迫他。


    再加上饮食不规律,他的肌肉流失速度非常快,以至于他的精神、心理问题越来越严重。


    他早就不打算好起来了,所有人都知道。


    所有人都安静了。


    过了好一阵,徐至泽尝试劝道:“刚开始的那几年,你做的很好,可以继续那样做。”


    黎书垂眼看没有的左腿,想到萎缩的残肢,以及自己干瘪的上半身,漠然道:“继续那样做就能长出一条腿来?”


    “现在假肢技术越来越发达,你完全可以定制出一副符合你需求的假肢。”徐至泽仍继续劝说。


    “要说这话,就先没了一条腿再说。”黎书恶毒道。


    孙波迁怒于陈青柚,问道:“你是不是只管把钱挣到手了,根本没好好照顾他?”


    陈青柚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生气道:“你觉得他是那种愿意被人照顾的人?”


    所有人又安静了。


    最后是黎书先打破沉默,毫无温度的眼神打到陈青柚身上,冷讽道:“我是你愿意照顾的人?”


    这场对话像这场实验一样,没有丝毫的进展与意义。


    回去的路上,徐至泽和徐至安分析存在的问题,以及要提醒黎帛和黎父黎母所做的准备。


    开车的孙波若有所思地说:“我们一开始就选错了人,不对,是你们一开始就选错了人。”


    “怎么说?”


    “我们都没穷过,甚至没有窘迫过,不知道钱可以治愈绝大部分穷人的所有心理疾病。”


    徐至安和徐至泽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陈青柚的报告,无言地看向前方停滞不动的车队。


    第二天,黎父黎母突然从外地赶回来,黎帛也住进了黎宅。


    而黎书将自己锁在房间。


    陈青柚和孙波的意见一致,黎书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好起来,即使他曾经做过那么多的努力。


    也许正是因为做过努力,所以他才不打算继续如此努力下去,正如他所说的,他不会重新长出一条腿来。


    那他非得把她拉进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陈青柚还是没有想通。


    另外一件陈青柚没想通的事情是郑琳为什么突然要离婚。


    黎帛现在管理家里的公司,能挣到的钱更多了,她不应该高兴才对?怎么会想离婚。


    程清佑的确是称职的律师,自那天之后,他每天都要打电话询问黎帛的情况,陈青柚照自己了解的事情讲,讲完就挂电话。


    悠扬的钢琴音响起。


    陈青柚看了看一旁的黎父黎母说:“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两位老人比黎书和黎帛都要和善朴素许多,他们与一开始的黎书一模一样,此刻他们点点头道:“快去快去,别耽搁了。”


    锁上门,按了接听键,陈青柚立即说:“黎帛回黎宅住了,我有试着了解他和郑琳之间的事情,可他的口风很紧,我什么都没了解到。”


    程清佑深吸一口气,咬牙道:“不要马上挂断电话。”


    陈青柚想了想说:“没有其他你需要的东西了。”


    程清佑大声道:“这由我判断,不是你。”


    他说的也对。


    陈青柚说:“我再观察观察。”


    可这句话讲完,再也没有可以讲的了。


    那头的程清佑却突然说:“莫峻宁出国了,游锦书也出国了。”


    这是有助于郑琳离婚的信息?


    陈青柚不这样认为,只说:“噢,我没关注过他们,以前的同学我都没怎么关注。”


    程清佑喉间一响,“你谁都不愿意关注,所以连电话都换了。”


    电话最终还是被陈青柚快速挂断了。


    她不想再混乱了,她也不应该再混乱了。


    何况,那头的那个人大概率又喝酒了。


    不过,现在才下午三点多,而且是工作日,喝酒会不会太奇怪了?


    “程律,今天下班要去郑老师那里么?”律师罗漾手搭在格子间的挡板上问,“你适应的挺快啊,办公桌这么整洁。”


    “不去,还有很多事情没做。”程清佑望着堆积如山的卷宗,无奈笑道。


    罗漾低头小声说:“老魏对爱将都是这么培养的。”


    说完,她轻轻拍了一下程清佑的肩膀,“加油吧。”


    程清佑扬眉,仍是无奈地笑了笑。


    低头继续装订卷宗时,右手食指忽的被纸张划出一条一厘米左右的血口子,太阳穴也突突突地跳。


    还没走到楼下,陈青柚便看到穿戴整齐的黎书,坐在沙发上同家人聊天说笑,看上去十分正常。


    陈青柚走到他们旁边,主动道:“你们晚饭吃什么?我来做。”


    黎母说:“不用不用,把阿姨叫回来了,正在厨房忙呢。”


    陈青柚彻底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们已经在为这场荒唐的实验结束做准备了。


    黎书甚至起身要去厨房帮忙,他的家人都劝他好好休息,可他听不进去,跑进厨房占了阿姨的位置,甚至还承担起端菜端饭盛汤的工作。


    陈青柚倒是觉得他这样挺好,起码“活”起来了,而且他今天竟然戴着假肢,整个人比正常人还正常。


    吃饭时,陈青柚很少搭话,只努力从黎帛与家人的交谈中捕捉对郑琳离婚有帮助的信息,反复默念,以确保到时候能准确地传达给程清佑。


    饭后,黎书陪着父母在院子前前后后散了一会儿步,便称太累了,要回屋躺着。


    陈青柚跟阿姨收拾完厨房,走到客厅,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她一眼。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