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校看到郑琳和她的父母,以及他们推着的婴儿车时,陈青柚是想逃的,因为程清佑在他们旁边,陈斯年也在他们旁边。
可他们所有人都看见她了,她撒的谎就要被戳破,或者已经被戳破。
郑琳妈妈看到陈青柚走近,马上皱着眉拉住她的手教训道:“那么大的事情你咋不跟我们小琳说?我们都是偶然听到别人聊起的八卦,跟别人打听才晓得的。”
陈青柚瞬间有一种裸奔的感觉,余光都不敢瞟向程清佑,挤出虚假的笑容,冷血地说:“我没觉得是大事,死都死了,跟你们讲了,他也不会活过来,况且我本来就指望他死。”
裸奔的感觉并不好受。
陈青柚想发疯,讲完这番话,根本没给其他人接话的时间,快速道:“郑琳她现在结了婚,有了小孩,还有了新的朋友,我们本来就联系的少了,我跟她讲这些干什么?”
郑琳妈妈疑惑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不是跟我们女婿的弟弟在谈恋爱?你们俩这都……”
陈青柚咬紧牙关道:“没有,我没有跟你女婿的弟弟谈恋爱,是她一直乱撮合。”
“你……”郑琳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看一眼陈青柚,又看一眼陈斯年和程清佑,“什么叫我乱撮合?”
一直没有说话的程清佑,开了口:“如果真如你所说,你没有跟黎书谈恋爱,那你为什么只跟他讲你经历的事?还让他替你请假、替你隐瞒?”
认识程清佑之前,陈斯年不知道一个人的醋意竟然能如此之大,又能如此隐忍。
昨天晚上,所有人都走了。
她质问程清佑究竟还要她等多久。
程清佑说:“我一开始就跟你讲的很清楚,并没有给你可以等我的信号。”
她问:“那你还要等多久?”
程清佑说:“等到她愿意跟我来往为止。”
他现在听到陈青柚说没有同黎书恋爱,大概跟盲人看到了光一样,同时又忍不住因为陈青柚遇事找黎书不找他,而醋到字字都像是从齿间挤出来的。
陈青柚仍然看着别的人,别的地方,说道:“因为他是我老板,我需要跟他请假,自然需要跟他讲请假理由,而他作为老板,也需要保护员工的隐私。”
程清佑冷冷地笑了一声,“隐私?只能跟他讲的隐私?”
“你们怎么像是要吵起来了一样?”郑琳爸爸劝道,“有话好好说嘛,年轻人火气是真大啊。”
陈青柚有点快要忍不下去了,继续挤出假假的笑容,“叔叔阿姨,我下午还有课,你们慢慢逛,我就不陪你们了。”
她说完扭头就跑,快到程清佑只有指尖碰到了她。
“你们两个以前不是耍的很好吗?”郑琳妈妈问道。
郑琳悻悻地说:“她应该是觉得我一直把我的价值观强加在她身上。”
*
接完陈承他妈电话之后,陈青柚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程清佑,她想立即听到程清佑的声音。
她忍住了,不仅仅是因为想到了李之予和孙波的警告,她还想到了自己的性格。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她有多贪得无厌。
她希望程清佑主动发现她正在经历的事情,这样她才会有一种被关注、在乎的感觉。
如果程清佑是通过其他途径发现的,却没有第一时间关心她,她会难过,甚至怨恨他。
而如果程清佑关心她,可又没有像她所期望地那样关心她,她同样会难过并怨恨他。
她从来都是一个渴望被偏爱、关注和在乎的人,只是因为从来都没有得到过任何人的偏爱、关注和在乎,所以一直不敢明目张胆地争取。
夜色渐深。
陈青柚听着冰箱运作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劝自己不要冲动,很多东西注定没有就是真的没有,再怎么争取都是得不到的。
劝到最后,她却站在了程清佑家门口。
陈青柚说:“我来拿我昨天忘在你这里的东西。”
“顺便还你门禁卡。”
程清佑问:“现在几点?”
陈青柚不知道现在几点,她只知道街上几乎没人了。
为了准确回答程清佑的问题,她掏手机看时间,程清佑却抢在她前面报出了时间。
“现在是凌晨两点三十七。”
陈青柚想了想说:“我来拿前天忘在你这里的东西。”
程清佑牙都快咬碎了,推了一把门,冷冷地说道:“自己去取。”
陈青柚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走向厨房,取完东西出来,程清佑已经回了房间,尽管客厅多了几件家具,但是依旧空荡。
她的担心果然没错。
他知道了她经历的事情,却根本没打算关心她。
这样也好,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更荒唐的地步。
陈青柚预备回去时,程清佑又从卧室出来了。
她抱着几根黄瓜和几个西红柿,直直地望着他,期待他说点什么。
可他什么都没说,并且又准备回卧室了。
大概是以为她已经走了,才出来的。
程清佑重新握住了门把。
陈青柚双手紧攥塑料袋,塑料袋发出老鼠偷吃食物时的声音。
“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程清佑转过身,心神俱裂,难以置信道:“你连我有没有女朋友都不知道?”
熬夜果然损伤人的大脑。
陈青柚突然不知道该如何理解他这个问题。
他的意思是她应该知道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吗?所以陈斯年当真是他的女朋友?
陈青柚准备确认。
程清佑忽然变得十分不耐烦,冷笑了一声道:“算了,怎么?又要给我介绍?”
他完全没想过其他的可能性。
陈青柚勇气尽失,在原地呆站了许久,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试着问道:“你能跟我上床吗?”
程清佑却还是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一般,吼道:“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条件 “如果同意
陈青柚的脑子本来在开口问程清佑是否有女朋友时, 就差不多快要一片空白了,现在被程清佑如此一吼,手里攥着的东西掉到了地上。
冬天的西红柿硬如脆柿,砸的地板发出闷响。
陈青柚羞窘难堪且后悔不已, 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 便往门外跑。
一脚踩上月光照亮的地砖, 冬天的寒意自脚心直抵四肢百骸。
陈青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穿鞋了。
脸都已经丢成这样了, 总不可能还跑回去拿鞋。
可是如果此刻不回去拿,说不定会被程清佑认为她是故意留下鞋子,好找借口又去骚扰他。
而且门禁卡依然还在她这里。
脚心冷得陈青柚心慌, 蜷缩起来也没有好受多少。
骚扰别人果然是会遭到报应的。
陈青柚硬着头皮往单元楼里走。
电梯门开时,“叮”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冬夜里尤其刺耳。
看到自电梯里出来的人, 以及他手上提的东西时, 陈青柚难堪到不敢直视他, 看着他脚上的灰色拖鞋, 道歉:“对不起。”
程清佑半蹲下来, 将鞋放到她的脚边。
陈青柚将脚塞入鞋子, 踩着鞋跟就跑了。
什么寒风啊、路灯啊、月光啊、地板枯树呀, 她通通看不见,只是一味地奔逃。
逃至闸机前,掏出卡片刷了一下, 跑出小区,方才蹲下提鞋跟。
“门禁卡。”
这三个字比他刚刚吼出来的“出去”两个字更直接, 这是他对她的彻底拒绝。
她想跟他成为朋友,被他拒绝了。
今天,她想跟他上床, 也被他拒绝了。
她这样的人无论是想跟他成为朋友,还是想跟他上床,对他而言都是一种侮辱。
陈青柚走近闸机,递上门禁卡,嘴唇干涩,艰难开口道:“谢谢。”
程清佑没有伸手接,静静地站着,似是在看她,又像只是在看门禁卡。
夜晚的光,实在模糊,她无法精确捕捉他的神情。
陈青柚上前一步,并收回门禁卡,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一下,才重新递了上去,并用上了最后一个可以跟他扯上关系的借口,“我查过你家房子的租金了,我准备了一笔钱,一直想转给你,可是你把我微信删了,我不知道该怎么给你,你看看可不可以……”
门禁卡被取走。
细微的脚步声在冬夜由近及远。
折腾大半夜,又自取其辱好几回,后果就是第二天早上根本起不了床。
好在大四上学期已经过半,学分差不多都修够,没有必须要上的课了,起不了床也没关系,可以躺一整天。
可是躺着躺着,就开始回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的细节,一回忆陈青柚就想让自己消失。
从细节来看,程清佑已经够体面,竟然没有直接出言贬损她。
可惜,这样的人,她算是彻底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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