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


    沈时节的心里冒出了这两个字。


    “我……”她避开了问题,小声说,“大学谈恋爱,很正常。”


    “你想谈恋爱,和他?”沈一川的声音变得沙哑。


    “我只是不想让你管我。我……我想出去。”沈时节说。


    沈一川不发一言,沉默着戴上围裙,钻进了厨房。


    “哥……”她心慌。


    最终,她脱掉鞋子,跑到厨房门口。


    “哥。”她小声叫。


    “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他低着头处理排骨,刀光映在他脸上,阴晴不定。


    “我只是不想让你发生意外。”他说,“昨天听到你们学校出了事……我真的很怕。”


    他声音微微颤抖着。


    沈时节的胸口很堵。


    她见不得哥哥这个样子,听不得他说这种话。


    “对不起,哥。”沈时节说,“我中午在家陪你吃饭。”


    吃完饭,等气氛没这么僵了再说出门的事。


    不到十二点,饭就做好了。


    哥哥的手艺自然是一等一的,这会儿功夫不仅做了糖醋小排,还炖了鱼汤,炒了一盘时蔬。


    香是真的香。


    只是,沈时节吃得有些急。


    她不能不急,她想要回手机。


    总要给等着她的人一个交待。


    “你喜欢他那个样子的男人吗?”给她盛鱼汤的哥哥忽然开口。


    他垂着眼睛,并没有看她。


    沈时节呛了口饭,咳了起来。


    “喝吧。”哥哥把鱼汤推给了她。


    于是,沈时节又喝了一碗。


    她看到了沈一川近乎灰暗的微笑。


    绝望。


    又透着点危险的疯狂。


    ---


    再睁开眼时,天色已黑。


    等视线清晰后,她眨巴了眨巴眼。


    并不是自己房间的浅绿色天花板,而是哥哥房间的浅米色天花板,黑色顶角花,一只吊下来的深棕色草编装饰灯。


    她再熟悉不过了,这就是哥哥的房间。


    她坐起来,叮叮铃铃,一阵锁链响动。


    沈时节抬起手。


    她的手腕上扣着一道裹着黑胶布的铐子,连着铐子的锁链有两指多宽,末端没入了床头的墙壁里。


    “什么……”


    她的脚腕上也有。


    她被锁起来了!


    就锁在哥哥的房间,锁在了哥哥的床上!


    她忽然明白第一次睁开眼时听到的砸墙声是什么了。


    书桌上放着一张字条。


    是她最熟悉不过的字迹——乖,好好在家休息,饿了叫哥哥。


    她,被哥哥锁起来了?


    锁她的,是哥哥??


    “沈一川!!!!!!”她大声喊。


    “沈一川你发什么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囚(二) 他的控制欲


    发疯这个词,是某种开关。


    她一下子开智了似的,突然静了下来。


    她在回想某些物品,一些必不可少的物品。


    客厅的大窗旁应该有个猫爬架,窗台上是猫窝,餐厅未封柜子的那面墙,踢脚线雕花的拐角应该是个猫用的自动投喂机和饮水机。


    她家养了一只黑色的猫,是两年前哥哥在小区垃圾桶里救回来的流浪猫。


    它叫小黑。


    是的,按照现在的时间线,她家应该有一只黑猫才对。


    但她倒带回想了没被锁起来前的记忆,这个家里没有这些东西。


    这个世界没有小黑。


    小黑被这个世界拒之门外。


    还有不对的地方——


    那个蠢男生周五已经跟她表白过了,还是当众表白的,她很快就拒绝了。


    怎么周六还要紧追着表白?而且她竟然还要去赴约。


    所以,这不是她的世界,亦不是真实的世界。


    至少不是她要回去的世界。


    这是哥哥的世界。


    她来到了哥哥的世界里。


    终于。


    她的长时间安静,引来了这个世界的沈一川。


    他打开门,温柔问她:“宝宝,你想要什么?”


    她就坐在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庄稳重,乖巧至极。


    明明刚刚还在大喊着他的名字骂他,这实在是稀奇,沈一川留了下来,期待着她的出招。


    “哥哥。”沈时节观察着他。


    一模一样。


    她是说,无论样貌年龄还是气质,这个就是她哥哥才对。


    总之,比她之前遇到的都要像。


    “知知。”他用叫小名的方式回应了她。


    “是害怕,还是想对哥哥道歉?”他微笑着问。


    现在,他单膝跪地,双手搭在她的手背上,又轻轻握住她的手指。


    不知为何,沈时节脑子里钻出来的第一个印象词是,虔诚。


    他这个姿势,这个表情,像虔诚地仰望。


    但他吐出的话语,却十分危险:“说对不起,我不该任性,不该让哥哥担心,不该不听他的话,心里还想着那个男人。”


    “我没想着那个男人。”沈时节反驳。


    “你看,哥哥说了这么多,你却只为了那个男人反驳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让他的声线变得暗哑。


    和以往的世界“冒险”不同。现在,沈时节被他锁了起来,并被他圈在床上,又说这些异常危险的话。但她的心底没有半点焦躁恐惧。


    相反,她略显期盼,甚至觉得安心。


    “哥。”她说,“我带妆睡觉很难受。”


    “嗯,哥哥帮你卸妆。”他温热的手抚摸着她的头发,从发顶到发尾,缓慢认真。


    他手指的温度穿过头发触碰到皮肤时,沈时节身体颤抖着。


    像是冷,但无比舒服。


    就是这样的触碰和抚摸,她很久没真切感受过了,自从她长大后。


    真奇怪啊。


    明明她总觉得自己一直没长大,但又切实长大了很久。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次晚餐,爸爸在饭桌上说,古人讲究男女七岁不同席,即便是亲兄妹也不能再像儿时那样玩耍打闹。现代咱们没那么封建,但上了中学就是大孩子了……


    沈时节不停地颤抖。


    她完全止不住。


    她一遍遍提醒自己冷静下来,不要暴露。


    不要暴露她现在的兴奋与期待。


    她在怀念过去,又或者在期待着自己多年的幻想就在这种不合时宜的时候降临。


    沈一川在抚摸我。


    她颤抖着想。


    “你害怕我?”他问。


    沈时节摇头。


    这不是害怕。


    她的颤抖明明是在竭力的阻止另一种冲动。


    她深吸口气,迫使自己冷静。


    沈一川好像察觉到了她的舒服与渴盼,于是,他漆黑幽深的眼睛里析出微弱却扎实的欣喜,这点欣喜成了黯淡的眼眸中唯一的光点。


    他的手指擦过脸颊。


    仿佛惊讶手感,他的脸一瞬间点亮般,眼睛微微睁大了。


    手指滑向了下巴,轻轻捏住。


    他像是摩挲珍宝,轻轻地不停地摸捏着。


    拇指擦过了她的嘴唇。


    口红的痕迹染到了他的指腹上,也擦蹭到了唇角外。


    目光变得危险又热烈,沈时节垂下了眼。


    余光里,他一动不动了许久,离开了片刻。


    再回来时,他用卸妆巾一点点抚摸着她的脸。


    “看着我。”他命令道。


    沈时节还未准备好,怕她的眼睛暴露太多的真实渴望,但身体已经本能地听从命令。


    她抬起了脸,目光相撞。


    眼皮轻轻拉扯,他轻轻拽掉了一簇假睫毛。


    “……”他视线漂移到假睫毛上片刻,像是被这簇假毛逗乐了,浅浅笑了一下。


    又一张新的卸妆巾。


    擦拭掉了唇妆。


    他又被卸妆巾上留下的浅红色印记抓走了片刻的注意力。


    而后,他的视线回落到她的嘴唇上,再次变得热烈。


    沈时节有些喘不过气。


    他们静悄悄的,在这种奇异又压抑的气氛中,沉默着执行与承受。


    她可能坏掉了。


    她并非是抵触,也并未感到不适。


    她现在的紧张与喘不过气,完全是因为,她感受到了沈一川游走在某个边界,他们两个人之间有一道警戒线,此时此刻,那根警戒线细如蛛丝,不断绷直了,欲断未断。


    她怕的不是崩断后,而是崩断时。


    “披着人皮的狼。”沈逢春曾这么在她面前诋毁过哥哥。


    现在,她想说。


    她为此感到兴奋。


    她不怕狼,她龌龊又贪婪,只有极度的扭曲的渴盼。


    但她怕这匹狼撕破人皮的刹那。


    幻梦破碎后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破碎时,她怕从碎片反射中,看到他的狰狞,和自己痴迷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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