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没有实体,刀剑砍上去如同砍中空气。但它们触碰到人体时会带走体温和阳气,李峰和葛彪很快感到浑身冰冷,动作越来越慢。


    “这样下去不行啊……”王老板焦急地跺着脚,突然一咬牙,“我有办法……”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清净玉,就是之前击退赵夫人的那枚玉佩。


    “我奶奶传下来的这玉佩,她说关键时刻把玉摔碎,里面的力量会爆发……”


    “可是那是你祖传的……”邹玉山说。


    “人命更重要!”王老板将玉佩狠狠摔在地上!


    “咔嚓——”


    玉佩碎裂的刹那,一股纯净的白色光芒闪现,如水波般荡漾开去。


    被光芒照到的影子发出凄厉的尖叫,纷纷后退消散,就连赤阳石周围最密集的影子也被清空了一大片。


    “快,趁现在!”王老板大喊。


    李峰和葛彪抓住机会,冲到赤阳石旁。可石头很烫,根本无法用手直接触碰。李峰脱下外衣裹住手,用力去搬,但石头依然纹丝不动。


    “太重了!”他咬牙。


    “我来!”葛彪也帮忙,两人用尽全力,石头才微微晃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


    “咯咯咯……找到了……”


    所有人脸色大变,那个声音……是叶兰芳!


    不,是占据叶兰芳身体的邪物!


    洞口处,一个身影缓缓走进来。她的双眼全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尖利的牙齿。皮肤下隐约有黑色的东西在蠕动,走路的姿势僵硬而扭曲,像提线木偶。


    “多亏你们……带路……”邪物咧嘴笑的很得意,“否则我还真找不到这里……”


    它眼中满是贪婪地看着赤阳石:“至阳之物……只要吞了它……我就能……”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转眼间那邪物已迅疾如闪电般冲向了赤阳石!


    速度极快,带起一阵腥风。


    “拦住它!”李令曦深吸一口气,又是一道血符甩出。


    但邪物根本不在意,它直接撞碎血符,扑到赤阳石前,张开嘴就要咬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


    “帮帮我……”


    一个细弱的声音从邪物的口中发出,那是叶兰芳自己的声音。


    邪物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露出痛苦和挣扎的表情。


    “闭嘴……你这蝼蚁……”邪物苍老嘶哑的声音压过来。


    “不……这是我的身体……”叶兰芳的声音虽微弱,却异常坚定,“你……休想……”


    邪物和叶兰芳的魂魄在身体里展开了激烈的争夺。


    叶兰芳的表情不断变化,时而狰狞,时而痛苦,时而清醒。


    她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抓向赤阳石,石头表面被划出血痕。指尖的皮肉翻开,但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左手死死按住右手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血顺着小臂往下流。


    “快……”叶兰芳用最后的意志喊道,声音已细如蚊呐,只有离得最近的李令曦和赵大娘勉强能听见,“趁现在……快杀了我……”


    “不行!”赵大娘哭喊着要扑上去,被王老板和邹玉山死死拉住。她整个人被架起来,双腿在空中乱蹬,“叶姑娘!你不能死!你还有大把的好日子没过呢!你要撑住!”


    “别让她过来!”李令曦厉喝道,王老板和邹玉山把赵大娘拖到更远的地方。


    李令曦看着痛苦的叶兰芳,脑中飞速思考。


    杀邪物,叶兰芳也会死。不杀,邪物一旦吞了赤阳石,拥有了至阳之力滋养魂魄,在场所有人都得死。


    邪物之所以急着抢赤阳石,就是因为它现在只剩下魂魄,撑不了太久。赤阳石能帮它稳固魂魄,甚至重塑肉身。一旦让它得手,别说她现在元气大伤,就算全盛时期也未必能对付得了它。


    可是叶兰芳才不到二十岁,从阴婚楼一路跟着她们走到现在,好不容易活到了阳炎山。让她死在这里,李令曦做不到。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没有了犹豫。


    “雪芽,八卦方位,用朱砂,快!”


    雪芽一怔。八卦方位?用朱砂?


    虽然她跟着大人快两年学了不少阵法,可从未听说过这种。但她从来不怀疑大人的话,立刻反应过来,蹲下身子从包袱里掏出朱砂瓶,拔开瓶塞,倒出一把朱砂粉在掌心,然后趴在地上以手为笔,在地面上画了起来。


    八卦方位,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八个阵脚,每一个阵脚都需要三道朱砂线相连,线要直,朱砂要浓,不能中断。


    雪芽屏气凝神,全神贯注地描画。


    赵大娘已经哭累了,王老板看着她,邹玉山来到李令曦身边:“李道长,您让雪芽姑娘布的这是什么阵法?我能帮上忙吗?”


    “剥离阵。”李令曦始终盯着邪物的一举一动,“可强行将附身的魂魄从活人体内剥离,但对施法者要求极高,稍有不慎,被附身者的魂魄也会被一起扯出来。”


    闻言,雪芽的手顿了一下。她抬头看李令曦,昏暗的火光下她脸色苍白如纸,鬓角的银丝比早上又多了几根。


    她想起大人从阴婚楼出来后的这些天,几乎没怎么睡过觉。白天赶路,晚上画符、调息、推算赤阳石的方位。有好几次她半夜醒来,看见大人还坐在灯下,面前摊着古籍和阵法图,一笔一笔地抄录、批注。


    “大人,您现在的身体……”雪芽忧心不已。


    “画你的阵,别分心,我没事。”李令曦的语气不容置疑。


    雪芽咬着嘴唇,不再说话,手中动作加快。


    朱砂线在地面上蜿蜒伸展,渐渐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图案。


    邪物感觉到了什么,它不再争夺叶兰芳的身体,或者说叶兰芳的魂魄已虚弱到无力争夺了。


    它转过头看向李令曦:“你在做什么?”


    李令曦当然没有回答。


    邪物的目光落到地上那些朱砂线上,它不认识这个阵法——它存活了几百年,见过道门的镇妖阵、封印阵、诛邪阵,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不规则的东西。


    但它却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想把我从这身体里赶出去?”邪物声音变冷了,“做梦。我已经和她的魂魄缠在一起了,你敢动我,就是动她。”


    它并非危言耸听,附身时间越长,外来魂魄和原主魂魄的纠缠就越深。等到彻底融合,寄居者就变成了主人,而主人则会变成养料。


    李令曦正是因为知道这点,所以才必须现在动手。


    “那就试试看。”她走进阵法中央,面对邪物站定,双手结印。


    左脚踩在乾位上,右脚踩在坤位上,身体微微下沉。朱砂线从她的脚下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线条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


    邪物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它认识这个起手式。


    这是道门“离魂印”的起手式,会这门手艺的道士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上一个会的,是一百年前紫霄宫的老观主。老观主用它从一个千年老妖手里救下了几百个被附身的村民,自己也因为法力耗尽,三个月后就羽化了。


    “你……你不是普通的游方道士。”邪物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忌惮,嚣张的气焰缩了不少。


    李令曦双手不停变换手印,“离”“魂”“引”“归”四个手印依次完成后,阵法的力量开始运转。地上的朱砂线从微微发光变成了灼灼发亮,像一条条流淌着岩浆的沟渠。


    雪芽画完最后一个阵脚,退到阵法边缘,双手按在地上,将自己为数不多的法力注入阵纹中。她知道自己的法力对于这种级别的战斗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但即便如此,她也要尽可能地助大人一臂之力。


    在她法力的灌注下,朱砂线亮起一层淡淡红光,与李令曦指尖的金光交织在一起,编织成一个倒扣的碗状光笼。


    光笼将“叶兰芳”困在中央。


    邪物终于慌了,操控着叶兰芳的身体在光笼里横冲直撞,一头撞向光壁,拳头砸上去被弹回来,皮开肉绽,鲜血横流。


    但邪物似是感觉不到疼痛,它根本不在乎叶兰芳的身体会受到什么损伤。


    “叶姑娘!叶姑娘!”赵大娘被王老板死死拉着,嗓子已经哭哑了,“你看看我!你不能死!你答应过我,出去了要跟我回家,要给我做干女儿!”


    “叶兰芳”的身体顿了一下,她头微微侧过来,朝向赵大娘的方向,满是血污的脸上,黑色的眼睛出现了一瞬的清明。她嘴唇翕动,想说什么。


    但很快邪物的声音从她嘴里怒吼出来:“闭嘴!吵死了!”


    林峰冲到光笼边,一拳砸在光壁上。他的拳头没有法力,光壁纹丝不动,但邪物被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叶兰芳的身体往旁边一歪,光笼内的金光趁机钻进了她的眉心。


    邪物的魂魄被金光拽出了一寸,它挣扎着往回缩,两个力量僵持在那里,谁也压不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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