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死了也好,省事!”他啐了了一口,转身回去。


    何生没死,他命大,掉下去时被一棵崖壁上的老树挡住了,最后摔在一堆厚厚的落叶上,昏了过去。


    第二天上午,村里的老猎户老刘路过崖底发现了合生,赶紧喊人抬回去。


    表婶一看合生浑身是血,腿都摔变形了,当场就哭嚎起来:“哎呦,我这个苦命啊,摊上这么个祸害,治伤得花多少钱啊!”


    表叔闷声闷气的:“治,砸锅卖铁也得治!”


    村里人凑了些钱,请了镇上的郎中。郎中说腿骨断了三处,肋骨折了两根,能捡条命来也是祖上积德。


    合生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变得更傻了。以前他还能说几句完整的话,现在只会重复几个字“后山……后山……”眼神十分空洞,口水流个不停,见谁都是嘿嘿傻笑,笑得人毛骨悚然。


    表婶气的直跳脚:“这回可怎么整啊?瘫了傻了,还得我伺候!”


    村里人议论纷纷,都说合生怕是撞了邪了,后山那地方本来就不干净。


    只有猎户老刘私底下跟表叔说:“我捡到合生时,他手里攥着个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碎布片,深蓝色的,质地细腻,不像是村里人穿的粗布衣:“还有,崖上有痕迹,不止合生一个人的脚印。”


    表叔脸色变了:“你是说……有人要害合生?”


    老刘压低声音:“这事不简单,后山恐怕真有古怪。”


    表叔神色严肃,看着床上只会喃喃说“后山”的侄子,又看了看窗外云雾缭绕的山,心中涌起一阵不安。


    而就在此时,后山乱葬岗的深处,那两个盗墓贼已经打开了尘封数百年的墓穴。


    墓打开的一刹那,一股阴冷的风从中涌出,带着腐朽的臭气。其中一个人举着火折子往里照,忽然脸色大变:“这、这是——”


    话未说完,一只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扼住了他的喉咙,火折子“啪嗒”掉在地上,很快熄灭了。黑暗中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是骨头碎裂的声音,还有另外一个人凄厉的惨叫。


    但这惨叫声被厚厚的土层和深夜的寂静淹没,没有传到村里。


    合生受伤后第七天夜里,柳树沟村下了场大雨,电闪雷鸣,狂风呼啸,村里的狗都不叫了,躲在狗窝里瑟瑟发抖。


    表叔夫妻俩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阵“咚咚咚”的急促拍门声吵醒。


    “谁呀?这大半夜的。”表叔披起衣裳起床,打开门一看,门外竟是合生。


    他浑身都湿透了,站在雨里,眼睛瞪得老大,眼神中满是恐惧,他手一伸指着后山,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后山……后山……来了……”


    “来什么来,回去睡觉去!”表婶也起来了,没好气地要推他。


    合生猛地挣脱,冲进雨里,挨家挨户地喊:“开门!开门!”


    他大声的喊着,把门板拍的砰砰响。


    “这傻子咋了?莫不是疯了?”


    “大半夜,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老赵,你也不管管他,净跑出来霍霍人……”


    被吵醒的村民们骂骂咧咧,并未把合生当回事。


    见没有人开门,合生急得直跺脚,他转头跑到村中央那口老井旁,捡起旁边晾着的铜锅。


    那是村里祭祀使用的,平时就放在井边,他拎起一个木棍,“哐哐哐”的敲起来。铜锅的声音洪亮,在雨夜里传的老远,全村的人都被他吵醒了。


    “还让不让人睡了?!”


    “赵家的管管你家傻子!”


    表叔和几个村民冲过来,强行把合生拉回了家。合生挣扎得很厉害,几个人差点按不住他。


    “捆起来,捆起来!”表婶拿来麻绳。


    合生被捆在柴房的柱子上,还在嘶哑着喉咙喊:“后山……来了……要死人了……”


    表叔看着他声嘶力竭的样子,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合生虽然傻,但从来没有这样过,那眼神中的恐惧让人心里发毛。


    “他、他是不是看见什么了?”表叔小声说。


    “看见个鬼啊!”表婶呸了一声,“就是摔坏脑子了,明天找神婆来看看,去邪。”


    这一夜,村里好多人都没睡好,尤其是猎户老刘。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渐渐停歇的雨声,脑子里反复想着合生手里攥着的那块碎布片,还有后山的脚印,辗转反侧。


    天亮了,雨停了,但天色依然阴沉。


    表婶还真请来了邻村的李神婆。


    李神婆围着合生跳了半天,洒了符水,烧了纸钱,最后摇摇头:“这是冲撞了山神,魂儿丢了,难办呐。”


    表婶给了八个鸡蛋当谢礼。


    李神婆走了后,合生安静下来,不再大声喊叫,只是缩在角落,时不时抬头望着后山的方向。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但又过了五天,夜里出事了。


    村子东边有户姓王的人家,他家的鸡一夜之间全死了,死状极其诡异,脖子被生生拧断,全身的血都被吸干了。然后是孙大娘家里的狗,大清早被人发现悄无声息地死在了院里,同样被吸干了血。


    村里人心惶惶,各种猜测纷纷而起。


    “莫不是黄皮子吧?”有人说。


    “黄皮子只把鸡咬死,哪会吸干血啊?”


    老刘仔细检查了死狗身上牙印,疑惑道:“这不像是畜生啊。”


    又过两天,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铁匠王老五夜里起来解手,看见一个黑人站在他家的院墙外,一动不动。他壮起胆子喊了一声,那黑人猛地转过头,借着月光,王老五看见一张青灰色的脸,眼睛发着红光。


    “鬼……鬼啊!”王老五吓得当场瘫在地上,差点尿失禁。


    黑人一下子越过院墙,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消息传开后,整个柳树沟村炸了锅。


    “是后山的东西出来了,合生那天晚上敲铜锅是不是在警告我们?”


    表叔想起那晚合生的呼喊,脊背一阵阵发凉。


    村里的几个老人一合计,准备上报官府。柳树沟村归秋实镇管辖,镇上设有巡检司,专管治安刑狱。


    两天后官府来人了,带队的是巡检司的宋巡检,三十来岁,面相精干,还带了两名差役。


    听完了村民的叙述,他皱起眉头:“盗墓?僵尸?”他显然不太相信这些怪力乱神之事,“带我去后山看看。”


    老刘和表叔带路,一行人来到乱葬岗,还没走近几人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这味道……”宋巡检捂住了口鼻,一脸嫌恶。


    乱葬岗边的地上有明显是新挖的土坑,已经被回填,但填的不仔细,旁边散落着一些工具——断了的铁锹,破麻绳,还有几块碎骨头。


    差役捡起碎骨头,脸色变了:“大、大人,这是人骨!还是新鲜的……”


    宋巡检蹲下查看土坑,发现回填的土里混着一些黑色的颗粒,他捡起来闻了闻:“是火药,看来是盗墓贼用火药炸开了墓门。”他判断道。


    “那、那墓里的东西去哪了?”表叔忍不住问。


    宋巡检没回答,他站起身来环顾四周,乱葬岗阴气森森,几只乌鸦在枯树上呱呱叫,气氛很诡异。


    突然一名差役惊呼:“大人,看这边!”


    众人过去,看到一具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从衣着看正是那晚的盗墓贼之一,致命伤在喉咙,被整个撕开了。


    “这是得多大的力气啊……”老刘倒吸一口凉气。


    宋巡检脸色凝重了,他办过不少命案,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伤口。“另一个盗墓贼呢?”他问。


    众人四下搜寻,在不远处的灌木丛里找到另一具尸体,同样死状凄惨。


    “两个人都死了,那墓里的东西……”表叔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宋巡检沉吟片刻,下令:“开墓!”


    “大人不可啊!”村里的老人赶紧上前劝阻,“若是惊动了里边的东西,全村人都要遭殃!”


    “不开,难道任由他继续害人?”宋巡检坚持要开,言辞凿凿,“我是官府的人,自有王法和正气护体,怕什么妖邪?开!”


    他命令差役准备工具要重新挖开墓穴,村里人劝不住,只能远远看着。


    老刘悄悄把表叔拉到一边:“不对劲啊,宋巡检明明知道可能是僵尸还非要开墓,这是不有点不合理啊……”


    “你是说……”


    “我看他不像是来查案的,倒像是来找东西的。”老刘悄声道。


    过了一会儿,墓穴被挖开,露出已经被炸毁了一半的墓门,里边黑漆漆的,腐臭味更为浓烈。


    宋巡检举着火把第一个走进去,两个差役和几个胆大的村民跟在后边。


    墓室不大,正中央一副石棺,棺盖被推开了一半,陪葬品散落一地,但都是陶罐铜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奇怪啊,将军墓难道就这么点陪葬?”宋巡检皱眉。他走到石棺旁,举起火把往里照,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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