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域人?!”雪芽捂住嘴,好不容易把惊叫压回去,眼睛瞪得大大的,“还伤成这样?大人,他这脸……是被人毁容的?还是练什么邪功练的?”
李令曦指尖拈着那张人皮面具,用灵力分析着面具上残留的些许气息。
“这不是普通的易容术,是用特殊药水浸泡真人面皮,再辅以邪法炮制而成的‘画皮’。看这成色和工艺,绝非中原手段。至于他的脸……”
她目光落在那西域人的额头上,“毁容倒是真毁容了,但恐怕也掺杂了某种献祭或诅咒的仪式。那额间的印记,是‘尸陀林’邪修一脉的标记。”
“尸陀林?”雪芽挠头,这名字听着就让人脊背发凉。
“西域苦寒之地,有一处传说中的埋骨之所,被称为尸陀林。有些心术不正的修行者认为,在那里与死亡腐朽为伴,能汲取某种邪异力量,修习的也都是操控尸体、炼制毒物、迷惑心智的阴毒法门。”
李令曦简单解释了几句,目光重新回到那被禁锢的西域人身上,“阁下不远万里,扮作货郎潜入中原小镇,用迷魂引标记猎物,以血蛭膏增强邪器锋锐,再借鬼脸藤香气惑人心智,令其自行打开门户……所图恐怕不止是劫掠财物或害人性命那么简单吧?”
随着李令曦的句句揭露,那西域人充满疤痕的脸上肌肉不停地抽搐,眼神中的惊骇更深。
他显然没料到,在这偏远小镇,竟然有人能如此准确地叫破他所有手段的根脚!
“呃……呃……”他嘴巴微张,喉咙里发出声响,似乎想说话,却因为李令曦的禁锢之力而异常艰难。他努力转动眼珠往旁边木匠家依旧紧闭的院门看,眼中除了怨毒竟还流露出一丝急切和贪婪。
李令曦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木匠家,灵觉微动,感应到屋内那对年轻夫妻和孩子的气息虽然紊乱惊恐,但还算平稳,并未受到实质伤害,只是被那异香熏得有些头晕乏力。
她心下稍安,随手弹出一道安神清气,悄然无声地送入屋内,助他们平复心神。
然后,她才解开了对西域人喉咙的部分禁锢,但其身体的其他部分依旧动弹不得。
“说,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这桃溪镇究竟有何特殊之处,值得你用上画皮潜伏三日,精心挑选目标?”李令曦面色微冷地盯着他。
西域人大口喘息了几下,疤痕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表情,声音嘶哑,腔调古怪:“你……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坏我好事?!”
“我们?”雪芽跳到他面前,仰起头抢着回答,“我们就是专门收拾你这种不干好事、装神弄鬼的家伙的人!我家大人可是大名鼎鼎的李令曦,人称李仙师!”
西域人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显然没听过李令曦的名号,因她一路游历,行事本就低调。
但他能感觉到眼前这年轻的道姑深不可测,远非他能抗衡。他眼珠乱转,似乎在权衡利弊,又像是在寻找脱身之机。
“我……我只是个逃难的……脸毁了活不下去……才用这法子……弄点钱财……”他结结巴巴地开始编造,眼神躲闪。
“逃难的?”李令曦嗤笑一声,手指轻轻一点,那把插在土墙上的蛇形匕首“嗡”地一声自动飞起,悬停在西域人面前,刃口残留的血蛭膏还在微微蠕动。
“你一个逃难的,会用上尸陀林秘制的蝮吻刃?会用上需要以活人精血培育的鬼脸藤?阁下这难民当的,还真是奢华啊。”
西域人语塞,额头渗出的冷汗流经满脸伤疤,更显得油腻恶心。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李令曦语气转冷,指尖灵光微闪,作势要朝他那额间的诡异印记点去,“尸陀林的腐心印,以痛苦和怨念为食粮。不知贫道用纯阳真气稍稍刺激一下,阁下是否会畅所欲言?”
“不!不要!”西域人终于慌了,疤痕脸因恐惧而扭曲,显得更加骇人。他显然深知那腐心印被外力刺激的可怕后果。
“我说!我说!”
他喘了几口粗气,下定了决心,嘶声道:“是……是尊者派我来的,不止我一个,我们分散在中原各地,寻找合适的种子……”
“种子?”李令曦眸光一凝,“什么种子?用来做什么?”
“我……我不知道具体的……”西域人眼神闪烁,“尊者只告诉我们,要找生辰八字特殊,最好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心思纯净或怨念深重之人,取其心头精血或生魂,说是有大用……”
“这桃溪镇……我们查到,有三户人家符合条件,那木匠家的孩子就是阴年阴月阴日生,只差一个‘时’,但也是难得的次品……”
取心头精血?生魂?李令曦心中一震,这手段极其恶毒阴损,绝非寻常邪修所需。
联想到静玄背后可能的“京城贵人”以及其修炼的采补邪法,还有应平波案中隐约涉及的“药材”,一个模糊而令人不安的猜测,在她心中逐渐成型。
难道这西域邪修与中原某些权贵或邪道有所勾结,在暗中进行某种更庞大、更骇人听闻的勾当?
“那另外两户符合条件的人家呢?”李令曦追问。
“一户是镇南的吴寡妇,她命格孤煞,怨气深重,前晚我已用鬼脸藤香试探标记……另一户……”
西域人犹豫了一下,“是镇东头棺材铺的柳老头,他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全占的纯阴之体,但此人似乎有点门道,我靠近他家时总觉得不自在……还没敢轻易下手……”
棺材铺的柳老头?李令曦想起进镇时隐约感知到的几处特殊气息,其中一处的确在镇东,气息晦涩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锐,原来是个懂些门道的棺材匠。至于吴寡妇,应该就是昨晚“撞邪”的那位吴婆婆了。
“你们取得‘种子’后,如何交给那位尊者?在何处交接?”李令曦继续问。
“每月的十五子时,在镇外十里,桃林溪上游的废弃水磨坊,会有人来接应……”西域人不敢隐瞒,“这次是我第一次单独行动……本以为手到擒来,没想到……”
“没想到碰上了我们,对吧?”雪芽哼了一声,又好奇地问,“大人,那个水磨坊,他白天好像就在那边转悠过,是不是去踩点?”
李令曦点头,这西域人行事倒是周密。她想了想,又问道:“你这‘画皮’之术,从何学来?制作如此精良,绝非普通的尸陀林弟子能掌握。”
西域人脸上疤痕抽动,露出复杂的表情:“是……是尊者赐下的,尊者神通广大,不仅能赐予‘画皮’,还能……还能缓解我们脸上的‘腐心印’发作时的痛苦……”
他说着,下意识地抬手想摸额头的印记,却因为身体被禁锢而无法做到,眼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痛苦和依赖。
看来这所谓的“尊者”不仅掌控着这些西域邪修的行动,还用“腐心印”和“缓解痛苦”的法子牢牢控制着他们。一手拿大棒,一手给甜枣,手段不可谓不狠辣。
问到这里,基本脉络已经清晰。这西域货郎是某个隐藏在暗处的邪道组织派出来搜集“特殊材料”的爪牙,利用易容、毒物、迷香等手段,在偏远小镇悄然作案。
桃溪镇不幸被盯上,若非李令曦师徒恰好路过,那木匠家的孩子、吴婆婆甚至柳老头,恐怕都要遭殃。
“大人,现在怎么办?把他捆了送官?”雪芽问。虽然这家伙可恶,但送官的话,那些诡异的西域邪术和尊者的事情恐怕说不清楚,官府也未必处理得了,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
李令曦沉吟片刻,送官不妥,放虎归山更不行。这西域人知道的恐怕不止这些,而且留着他,或许还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个尊者和其背后的网络。
她抬眼看西域人,对方眼中流露出满满的求生欲。
“你作恶未遂,但邪念已生,手段阴毒,本应严惩。但念你亦是受人控制,身不由己,贫道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西域人眼中立刻燃起希望:“道长请说!只要饶我一命,我什么都愿意做!”
“明日便是十五。”李令曦目光深邃,“你依旧按照原计划,去水磨坊‘交货’。”
“啊?”西域人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道长是要……引蛇出洞?”
“不错。”李令曦点头,“你需像往常一样,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届时,贫道自会暗中跟随,见机行事。若能协助擒住接应之人,或找到更多关于尊者的线索,或可酌情减轻你的罪责。”
西域人脸上露出挣扎之色,出卖组织和尊者的下场,他比谁都清楚,那绝对比死更难受。
但很明显眼前的道姑也不是好相与的,若不答应,恐怕立刻就要遭殃。
他额头的“腐心印”似乎隐隐发烫,提醒着他两边的恐怖。
最终,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眼前道姑莫测手段的忌惮占据了上风。他咬了咬牙:“好!我答应!但我需要一些‘种子’的气息做掩饰,不然接应的人会起疑……”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