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棺材钉的尖端即将触及静玄道袍的瞬间——
静玄周身的暗红雾气剧烈翻腾,一只干瘦如柴的手,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探出红雾,精准无比地抓住了甄悦持钉的手腕。
“哼,蝼蚁撼树,不自量力。”
静玄的声音响起,冰冷沙哑。
他缓缓转过头,甄悦看到了他的脸。
那原本红润的面皮此刻布满了一道道蠕动的黑色纹路,双眼赤红如血,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哪里还有半分人样,完全是一头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抓着甄悦手腕的手指如铁箍一般,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棺材钉距离他的后心只差毫厘,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0章
“姐姐!”阵法中的小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勉力睁开眼,发出微弱的悲鸣。
“有趣的姐弟情深戏码,总也看不腻。”静玄嗤笑着, 赤红的眼睛盯着甄悦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既然你这么急着陪你弟弟, 那为师便成全你。”
他另一只手抬起, 五指弯曲成爪, 带着腥风直抓甄悦的面门。这一爪若是抓实, 必定是颅裂脑溅的下场。
甄悦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一声清越的脆响,在密室中骤然响起!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邪祟退散,破!”
一道炽烈的金光如破晓的第一缕阳光,撕裂了密室中浓郁的暗红雾气和黑暗,轰击在静玄抓住甄悦的那条手臂上。
“啊——!”静玄发出一声凄厉惨嚎, 抓住甄悦的手像被烙铁烫到,猛地松开。
那金光对他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接触之处, 黑气嗤嗤作响, 皮肉焦黑。
甄悦踉跄后退,跌坐在地,惊魂未定地看向金光来处。
密室入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
前面一人, 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 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道袍, 纤尘不染。她面容清冷,眉眼间却自有一般沉静气度,仿佛高山雪莲, 不沾尘埃。
她手中并无兵器,只是右手并指如剑,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刚才那一道破邪金光显然出自她手。
在她身后半步,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穿着一身利落的浅青色劲装,眼睛又大又亮,正警惕地扫视着密室,手中捏着几张黄符。
她背上还背着一个人,那人好像昏迷着,头靠在小姑娘肩头。看侧脸隐约有几分秦珍的轮廓,但更为硬朗,是个年轻男子。
“秦……秦枫?!”甄悦失声叫道。
那是秦珍的哥哥,秦枫。
李令曦目光平静地扫过密室中的景象:诡异的阵法、奄奄一息的小安、形同恶鬼的静玄、跪伏在地颤抖的女子,还有跌坐在地、狼狈不堪却仍紧握棺材钉的甄悦。
“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她淡淡开口,声音如山泉击石,在这污浊血腥的密室里令人心神一振。
“你们……是什么人?!”静玄捂着自己焦黑冒烟的手臂,赤红的双眼盯着不速之客,声音充满了惊怒和一丝恐惧。
那金光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李令曦没有回答他,而是对身后的劲装少女吩咐道:“雪芽,救人,布阵。”
“是,大人!”雪芽应得干脆利落。她先将背上的男子小心放在墙边安全处,然后身形一闪,直奔阵法中央的小安。同时,她手中黄符飞射而出,贴在阵法的几个关键节点上。
黄符燃烧,化作缕缕青烟,那暗红色的诡异阵法光芒顿时一黯,抽取小安精气的进程被强行中断。
“敢坏我的好事!你找死!”静玄暴怒,身后红雾狂涌,如恶鬼扑向雪芽,干枯的手爪直抓她的后心。
“老贼,你的对手——是我。”
话音未落,李令曦一个闪身已挡在静玄与雪芽之间。她没有多余的动作,抬起左手,掌心多了一枚古朴的铜钱。铜钱在她掌心滴溜溜一转,发出轻微的嗡鸣,一层淡金色的涟漪以铜钱为中心荡漾开来。
静玄那威力十足的一爪撞上金色涟漪竟如同撞上一堵铜墙铁壁,发出“咚”一声闷响,狂暴的红雾被金光一照,顿时如沸汤泼雪,迅速消融溃散。
静玄惨叫着再次后退,眼中惊骇之色更浓:“玄门正宗,金光咒!你……你到底是哪一派的高人?!为何要与我玄心观为作对?!”
“无门无派,闲人一个。”李令曦语气依旧平淡,“只是路过此地,见怨气冲天,邪祟横行,顺手清理一下罢了。”
她说着,目光落在甄悦手中那枚棺材钉上,“姑娘,你手中之物可否借我一用?”
甄悦如梦初醒,连忙将棺材钉递过去。
李令曦接过棺材钉,指尖在钉身上轻轻一抹,那上面暗沉的血色仿佛被激活,发出低沉的嗡鸣。
“浸染怨血、黑狗血,又以心头血为引,铸就的破邪血钉……可惜,铸造之人道行浅薄,血契不全,威力十不存一。”她微微摇头,随即并指在钉身上虚画了几下,口中低诵真言。
棺材钉上的锈迹片片剥落,露出其原本的样子,一股凌厉的森寒煞气从钉身上弥漫开来,仿佛能刺破所有邪祟。
静玄感受到那股煞气,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你……你不能杀我!我乃朝廷敕封的道官!你敢杀朝廷命官?!”
“道官?呵。”李令曦的嘴角弯起淡淡嘲讽的弧度,语气嘲讽,“残害百姓,修炼邪法,采补生灵,你哪一点配得上‘道’字?!今日我便替天行道,除了你这祸害。”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那枚被加持过的破邪血钉化作一道血色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射静玄的丹田。
静玄厉吼一声,四周红雾凝聚成一面厚重的盾牌挡在身前,同时他身形急退。
然而那血钉遇到红雾竟毫无阻碍地穿透而过。
“噗嗤!”
血钉精准地没入静玄的小腹丹田之处,直没至柄。
静玄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丹田。那里并没有流血,只有一股浓郁的黑气如喷发的火山从伤口处狂涌而出。
他身后的红雾剧烈翻滚,随即溃散,他脸上的黑色纹路疯狂蠕动,然后消退,皮肤迅速干瘪,一片灰败。
“不——!我的修为!我的道基!”他发出绝望不甘的嘶吼,声音也迅速变得苍老沙哑。身体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转眼间就从刚才的狰狞恶鬼,变回了一个干瘦枯槁、行将就木的耄耋老人。
他踉跄着向后倒去,撞在石壁上,滑坐在地,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丹田被破,邪功反噬,他毕生修炼的邪法根基尽毁,生命也随之急速流逝。
而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静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极恶毒的光芒。
他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漆黑如墨、腥臭无比的血箭,血箭射向了密室顶上某个不起眼的地方
“轰隆隆——!”
整个密室,不,是整个地下空间都突然震动起来,碎石簌簌落下,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地面上的血色阵法光芒乱闪,很快熄灭。安装在密室各处用来照明的油灯也纷纷坠落熄灭。
“不好,他要同归于尽!机关被触发,这里要塌了!”雪芽惊呼一声,快步扶起昏迷的小安。
“带人走!”李令曦当机立断,袖袍一卷,托起跌坐在地的甄悦,又将墙边昏迷的秦枫卷起。
“那还有个人!”甄悦指着还跪在阵法边吓得魂不附体的杏裙女子。
李令曦目光一扫,指尖一道金光弹出,击断那女子脚上无形的禁制。甄悦这才注意到她脚踝上有淡淡的黑气锁链。
雪芽已经一手扶着小安,另一手拽起那女子。
“走!”
五人迅速朝着来时的通道冲去,身后塌陷声如影随形,巨石不断砸落,烟尘弥漫。
通道入口处,秦珍正与清云斗得难解难分,两人身上都挂了彩。清云武功显然高于秦珍,但秦珍以命相搏,又借助通道狭窄的地形,一时竟缠住了他。此刻地动山摇,两人都是大惊。
“珍儿!走!”雪芽背上的秦枫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虚弱地喊道。
秦珍听到哥哥的声音,精神一振,虚晃一招逼退清云半步,转身就朝雪芽她们汇合。
清云见状,脸上闪过一丝狠厉,竟不顾头顶落石,挺剑直刺秦珍后背。
“珍儿小心!”秦枫着急大吼,目眦欲裂。
李令曦头也未回,反手向后一挥,一道金光后发先至,打在清云的长剑上。
“铛!”长剑应声而断,清云虎口崩裂,骇然后退,一块巨大的石头轰然落下,正好隔断了他的追击之路,也堵死了大半通道。
“快!”
几人不敢停留,沿着通道拼命向外狂奔。身后是隆隆的塌陷声,脚下是不断开裂的地面,头顶是簌簌掉落的尘土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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