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慧蹙着眉心里苦涩。她这个弟弟,聪明是聪明,可还是太年轻。这局里,又何止一个曹雪秀?
李令曦道:“没事就好,先回家吧,有些话得当面说清楚。”
回到乔家时,已经后半夜了。
宅子里还亮着灯,管家老陈在门口急得团团转,见乔慧带着乔芮回来,喜出望外地跑过来:“小少爷!您可回来了!老爷都急死了!”
“爹怎么样了?”乔慧问。
“刚喝了药睡下,大夫来看过,说……说不太好,得静养,不能再受刺激。”
乔慧点点头,对李令曦说:“道长,今晚就在我家住下吧,客房我让人收拾。”
“不着急。”李令曦扭头看乔芮,“小少爷,你还记得绑你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吗?”
乔芮想了想:“他蒙着面,看不清脸。但我瞥见他右手虎口有块疤,形状有点像月牙。”
李令曦点点头,对老陈说:“陈管家,麻烦你派人去打听打听,县城里有没有这么个人,右手虎口有月牙疤,最近手头紧,可能还欠了赌债。”
老陈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是!我这就去!”
他匆匆走了。
乔慧安排李令曦师徒住下,又送乔芮回房休息。等忙完这些,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回到自己屋里,贾威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见她回来赶紧迎上来,焦急地抓着她的手:“慧儿,你可算回来了!找到芮弟了?”
“找到了。”乔慧不着痕迹地挣开他的手,微垂的眼眸里闪着复杂的情绪。
“在哪儿找到的?人没事吧?”
“城西的破庙,人没事。”乔慧坐下,倒了杯茶慢慢喝着,“多亏了李道长,要不是她替我算了卦,我还找不到呢。”
贾威脸色微微一变:“李道长?就是那个……算卦很准的女道士?”
“你也听说过?”乔慧抬眼看他。
“听……听人提起过。”贾威讪讪道,“她……她说什么了?”
乔慧放下茶碗,语气很淡:“她说,芮弟是被家贼引外鬼绑的。她还说,爹的病不是偶然,是有人下毒,还说……”
她直视着贾威的眼睛:“还说我这四年无出,不是我的问题,是有人不想让我有孩子。”
贾威脸色“唰”地变白了:“胡……胡说八道!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乔慧猛地站起身,仰头看他,眼中似燃着一团火,“贾威,你告诉我,你每天晚上给我端的那碗补药,到底是什么?”
贾威后退一步:“是……是补身子的啊……大夫开的……”
“哪个大夫?”乔慧步步紧逼,“药方呢?拿来我看看。”
“我……我扔了……”
“扔了?”乔慧冷笑,“那么重要的东西,你说扔就扔?”
贾威额头上冒出冷汗:“慧儿……你……你别听那江湖道士胡说……她就是个骗子……”
“是不是骗子,查查就知道了。”乔慧转身往外走,“我去找李道长,让她看看爹到底是什么病。再去药铺问问,你那补药到底是什么方子。”
“慧儿!”贾威急忙抓住她的手,“你非得闹的家宅不宁吗?”
乔慧甩开他的手,回头看他,眼神冰冷:“我闹的家宅不宁?你可真会倒打一耙。家宅早就不宁了,从你们各怀鬼胎开始,这个家就已经不是家了。”
她推门出去,留下贾威一个人跌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乔慧来到客房时李令曦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打坐。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她坐在石凳上,闭着眼,晨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像镀了层金边。
乔慧不敢打扰,站在一旁等着。
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李令曦睁开眼:“乔大小姐有事?”
乔慧这才走上前:“道长,我想请您给我爹看看病。”
李令曦站起身:“带路。”
两人来到乔山房里。
何杏兰正在床边守着,见乔慧带了个陌生女子进来,愣了愣:“慧儿,这位是……”
“这位是李道长,昨晚就是她帮忙找到芮弟的。爹病得急,我想请她给爹看看。”
何杏兰眼神闪了闪:“这……老爷刚睡着,要不……”
“看看脉象就好,不会吵醒他。”李令曦说着,已经迈步走到床边,伸手搭上了乔山的手腕。
何杏兰想拦,又不好拦,只能站在一旁,手指绞着帕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5章
李令曦把了会儿脉, 又看了看乔山的脸色、舌苔,然后站起身走到桌边。
桌上放着个茶碗,里头还剩半碗茶, 已经凉透了。
李令曦端起茶碗闻了闻, 眉头微蹙。
“道长……”乔慧紧张地问, “我爹他……”
“中毒了。”李令曦放下茶碗, 看向何杏兰, “是一种慢性的毒, 下在茶里不易察觉,一天一点,不出三个月,心脉尽断,神仙难救。”
何杏兰脸色煞白:“你……你胡说什么!老爷就是操劳过度……”
“是不是胡说,验验就知道了。”李令曦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插进茶碗里。
银针拔出来时, 针尖已经黑了。
乔慧倒吸一口凉气。
何杏兰腿一软差点摔倒,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这茶是谁泡的?”李令曦问。
“是……是我……”何杏兰声音发颤,身子也跟着微微抖动, 眼中沁出了水光, “可……可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李令曦冷眼看她,“那这茶里的断肠草,是谁放进去的?”
断肠草!
乔慧听过这名字, 那是剧毒, 能要人命的剧毒!
“我……我没有……”何杏兰摇头, 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老爷待我不薄,我怎么会害他……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陷害你?”李令曦走到窗边, 指着窗台上的一个花盆,“那这盆夜来香,也是别人放这儿的?”
夜来香?
乔慧看向那花盆,那是何杏兰最喜欢的花,说是夜里香气好闻,能安神。可这夜来香怎么了?
“夜来香本身无毒,但跟断肠草混在一起,药性会加倍。乔老爷每晚喝了你泡的茶,又闻着你屋里的花香,毒入肺腑,难怪病得这么快。”李令曦直接道出了乔山的病因。
何杏兰用帕子擦着眼睛,支支吾吾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乔慧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年轻的后娘,进门十年来,对她不算好也不算坏,二人平日维持着和睦。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何杏兰竟会下毒害爹!
“不过,”李令曦话锋一转,“下毒的人,未必是想让乔老爷死。”
乔慧又是一愣:“什么意思?”
“断肠草虽然是剧毒,但用量很轻,一天只有极少的量。下毒的人可能只是想让乔老爷病着,让他没法分家。等事成了再停手,找个大夫慢慢调养,还能救回来。”
说完,她看向何杏兰:“我说得对吗?”
何杏兰低着头,肩膀发抖,不说话。
乔慧明白了,何杏兰不想让爹分家,因为一分家她就得跟着乔芮,守着个半大孩子过下半辈子。她不想,所以让爹病,病到分不了家,等风头过了,再……
“可你没想到,你下的毒,被人加了量。”李令曦继续说道出真相,“有人趁你不注意,在茶里又加了断肠草,想让他死。”
何杏兰猛地抬头:“谁?!”
“你猜。”李令曦转身往外走,“乔大小姐,走吧,还有好戏等着呢。”
乔慧跟出去,回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何杏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恨吗?恨。
可又觉得……她也是个可怜人。
十八岁嫁进乔家,守着个比她大二十岁的男人,十年青春就这么没了。好不容易等到男人要分家,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得不到……
可怜归可怜,但这不是害人的理由。
乔慧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李令曦。
两人来到院子里,老陈正好匆匆赶回来。
“大小姐,打听到了!”老陈喘着气,“县城赌坊有个打手叫王彪,右手虎口就有个月牙疤!他最近欠了一屁股债,正四处弄钱呢!”
“人在哪儿?”乔慧问。
“在赌坊后头的巷子里躺着,喝多了,我让人看着呢。”
“带路。”李令曦说。
一行人出了乔家,直奔赌坊。
赌坊在城西,这会儿还没开门,后巷里静悄悄的。墙角躺着烂醉如泥的汉子,正是王彪。
李令曦走过去,蹲下身抓起他的右手。
虎口处有一块月牙疤,清清楚楚。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贴在王彪额头上。
王彪猛地睁开眼,眼神迷茫。
“谁让你绑乔家小少爷的?”李令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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