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摸了摸眉心,苦笑:“道长好手段……罢了,终究是技不如人,我认栽。”


    它转身要走,却又忽然停住,回头看向屋内的周胜达和庄婧:“二位,游戏结束了,你们也该醒醒了。”


    说罢,它又重新化作白狐,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巷的尽头。


    而院子里,一片寂静,周胜达和庄婧相对而立,却都避开了对方的目光。方才狐妖那番话像耳光一样,抽在他们脸上火辣辣的疼。


    赵妈妈叹了口气:“老爷,夫人,事到如今,你们……你们打算如何?”


    周胜达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休妻?可经过这一遭,他哪还有脸提休妻?


    庄婧则神情恍惚地看着地上那截断簪,想起这些日子的荒唐,羞愤交加,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二位,”李令曦走进来,“妖物虽已走,可心魔还未除,有些话我不得不说。”


    夫妻俩同时抬头看她。


    “周胜达,你嫌弃夫人市侩,可曾想过她为何会如此?她商贾出身,自幼见惯人情冷暖,知道钱财的重要,她计较金银又何尝不是为了这个家?你若多体谅些,少些嫌弃,她或许不会变得如此。”


    周胜达低下头,沉默了。


    “夫人,”李令曦又看向庄婧,“你抱怨丈夫冷落,可曾想过自己是否也有一些不妥之处?你总爱拿嫁妆说事,总与旁人攀比,可曾想过丈夫在官场的难处?你若多些理解,少些抱怨,他或许也不会渐行渐远。”


    庄婧咬着嘴唇,眼泪又滴落下来。


    “夫妻之道,贵在相互了解,相互体谅,你们都觉得自己委屈,都觉得对方有错,却忘了反思自身。妖物能乘虚而入,就是抓住了你们心中的怨气,今日之事与其说是妖物作祟,不如说是你们自己心魔的外泄。”


    夫妻俩听了这番话,都觉得很羞愧。


    “道长教训的是……”周胜达深吸一口气,“我……我确实有错。”


    庄婧也低声道:“我也有不对之处。”


    李令曦点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是这心结还是需你们自己解开。”


    她从袖中取出两个香囊,分别递给二人:“这里面是我特制的安神符,佩戴七七四十九日,可清除体内残留的妖气,至于以后如何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夫妻俩接过香囊,神色都有些复杂:“多谢道长。”


    赵妈妈感激得不知该如何报答,李令曦摆摆手:“不必,我们此行本就是为了积攒功德,只希望二位经此一事能有所悟,好好过日子。”


    她看了雪芽一眼:“我们走吧。”


    师徒二人转身离去,走出院门时,雪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院子里周胜达正弯腰去扶庄婧,庄婧起初还有一些抗拒,最终伏在他肩头放声大哭。


    雪芽小声问:“大人,他们两个会和好吗?”


    李令曦脚步未停:“缘分未尽,或许还有转机,但裂痕已深,想要修复,需要时间和真心。”


    雪芽点点头,连忙跟上。她偷偷看了李令曦一眼,总觉得对那狐妖的处置似乎有些宽容,忍不住问:“大人,你为什么不直接收了那狐妖?它害得人家夫妻差点反目,就这么放过它了?”


    李令曦道:“它确实有错,但罪不至死,况且那对夫妇的心魔本就存在,狐妖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堕落的理由,这要论起来,他们自己的责任更大。”


    雪芽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李令曦想起狐妖离开时那个眼神,虽有玩世不恭,却并无狠厉怨毒。三百年的修行不易,给它一个改过的机会,或许比直接打杀更有意义。


    一个月后,周家的气氛依旧凝重。


    自那日狐妖之事被揭穿,周胜达和庄婧两人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中,没有争吵,也没有和解,就像两座隔着深谷的山,遥遥相望,却再无通路。


    周胜达搬回了府中,住在书房,庄婧依旧住在主院,两人每日只在用膳食碰面,相对无言。


    起初,周胜达以为庄婧会像从前那样哭闹,质问或者卑微地求和,可她却没有,她就这样平静地接受了一切,平静得让他心慌。


    这日黄昏,庄婧让春儿去传话,说有事相商。


    周胜达来到主院时,庄婧已在等候。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未施粉黛,却有种洗尽铅华的清丽。


    “坐吧,”她示意对面的椅子,语气平静。


    周胜达坐下,心中有些忐忑不安,他发现庄婧好像变了,不是外貌的变化,是整个人的气质。从前的她总是带着几分急躁和怨气,如今却沉静如水,眼神清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4章


    “我想好了, ”庄婧开门见山,“我们和离吧。”


    周胜达一愣:“……和离?”


    庄婧点头:“嗯,与其这样互相折磨, 不如好聚好散, 你写和离书, 我带走我的嫁妆, 从此一别两宽, 各生欢喜。”


    这样干脆利落, 反倒让周胜达措手不及,他以为庄婧会祈求他不要休妻,毕竟被休的女子终究生存艰难,可和离那是双方自愿和平分开。


    “你……你想清楚了?”他艰涩地开口,“和离之后你一个女子——”


    “女子怎么了?”庄婧抬眼看他,眼中没有怨怼,只有一片沉静, “女子就不能独自生活,就不能养活自己?”


    周胜达语塞,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的了解过这个同床共枕三年的妻子, 在他的印象里, 她只是个爱计较爱攀比的商贾之女,可眼前的她眉宇间却有股说不出的坚韧。


    “你的嫁妆……”他迟疑道,“还有那些铺子, 你打理得了吗?”


    “打理不了就学。”庄婧淡淡道, “我爹当年白手起家, 他能做到的事我也可以做,总好过在这里被做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这话深深地刺痛了周胜达,他想起三年前刚成亲时, 庄婧也曾是个鲜活灵动的姑娘,会笑会闹,拉着他逛集市,笨拙地为他煲汤。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变成了满腹怨气的怨妇?是他,是他一次次嫌弃她的出身,一次次忽视她的感受,一次次用冷言冷语浇熄了她眼中的光。


    “婧儿……”他声音沙哑,“我……”


    “不必说了。”庄婧打断他,“过去的对错,现在追究已毫无意义,我只想为自己活一次。”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递到周胜达面前:“和离书我已拟好,你看看,若无不妥便签字吧。”


    周胜达拿起文书,手微微发抖,纸上的字娟秀工整,措辞得体,既保全了双方的颜面,又清晰地列出了嫁妆清单。她竟是连这些都准备好了。


    “你早就想好了?”他问。


    庄婧点点头:“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想起我们刚成亲的日子,也想起后来的种种。胜达,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一个人的错,你负我在先,我也确实不该,可我那时实在是太绝望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狐妖之事让我明白了,无论多么绝望,都不该放弃自己。我若早些想通,或许也不会陷入那般荒唐的境地。”


    听着庄婧的坦诚和剖析,周胜达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自己在城西别院的荒唐,想起对胡姚儿的痴迷,想起那些自以为是的真爱……


    “是我……对不起你。”他终于说出这句话,“我不该那样对你。”


    庄婧笑了笑,眼中闪过释然:“一切都过去了,签字吧,让我们给彼此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周胜达看着她平静的面容,忽然意识到他是真的要失去她了,这个认知让他心中一痛,可他还能说些什么?求她留下,他有什么资格呢?


    最终他提起了笔,在和离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明日我会搬出去。”庄婧收起文书,“城东有我爹留给我的一处小院,我先住在那里,铺子的账目还请你派人跟我交接。”


    “……好。”周胜达小声应了句。


    庄婧起身对他福了一礼:“三年夫妻,多谢照顾,往后各自珍重。”说罢,她转身离开,步履轻盈,再也没有回头。


    周胜达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中忽然空了一块。


    三日后,庄婧搬离了周家。她的行李不多,除了嫁妆和随身衣物,几乎什么都没有带,春儿执意要跟着她,庄婧想了想答应了。


    “夫人,咱们真就这么走了?”坐在马车上,春儿还有些恍惚。


    庄婧掀开车帘,看着渐行渐远的周家大门,轻声道:“不是夫人了,以后叫我娘子或者叫东家。”


    “东家?”春儿一愣。


    “没错。”庄婧笑了,眼中好像闪着光,“我想好了,那几间陪嫁的铺子我要亲自打理,先从米铺开始。我爹说过,民以食为天,米铺的生意最为稳妥。”


    看着她神采奕奕的脸,春儿突然觉得,离开周家的娘子像是换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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