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是不是很俊美,皮肤很白,眼睛很亮,说话声音温润如玉?”周胜达追问,声音发着颤。


    庄婧猛地转头,很是震惊:“你怎么知道的?”


    周胜达顿时如遭雷劈,后退好几步,差点被门槛绊倒。姚儿说她们兄妹是打江南来的,姚儿的长相与他兄长肯定有相似之处,胡姚儿,胡郎……


    这两个名字在他脑海中盘旋,渐渐重叠,一个可怕的猜想浮出水面,荒诞的让他不敢继续深想。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


    “什么不可能?”庄婧察觉到他神色有异,皱眉问道。


    周胜达却顾不上理会,转身冲出卧房,对周福吼道:“快备车,去城西的别院,现在,马上!”


    他要去问个清楚,他要亲眼看看姚儿的兄长,那个来自江南的书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2章


    半个多时辰后, 城西的别院。


    周胜达急匆匆的进了院子,胡姚儿正在煎药。


    见他浑身被汗湿透,神色仓皇愤懑, 胡姚儿惊讶地直起身:“公子你怎么了?”


    “你兄长呢?”周胜达气儿都没喘匀, 直接打断她, “我要见他!”


    胡姚儿一怔:“兄长正在屋里休息, 公子找他何事……”


    “少废话, 赶紧带我去见他!”此时的周胜达已顾不上平日的风度。


    胡姚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面上却装作惊慌的样子:“公子这是怎么了?兄长他身子弱,受不得惊吓。”


    “带、我、去!”周胜达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胡姚儿咬了咬唇,最终点点头:“那么子随我来吧。”她引着周胜达走向东厢房,打开门后,只见床账低垂,隐约可见一个人躺在床上。


    “兄长,周公子来看你了。”胡姚儿轻声道。


    帐中传来几声咳嗽, 一个虚弱的声音道:“周公子请进……”


    周胜达一步步挪到床前,心怦怦跳,他伸出手猛地掀开床上, 然后他愣住了——


    床上躺着的是个三十多岁, 面色蜡黄,瘦骨嶙峋的中年男子,和他以为的那个俊美非凡的胡郎毫无相似之处。


    “这、这是……”周胜达结巴了。


    胡姚儿走过来, 眼中噙着泪花:“公子现在信了?这便是家兄, 已病了五六年了……”


    周胜达看着胡姚儿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再看看床上那个虚弱的男子,忽然觉得自己十分荒唐可笑。他在想什么?姚儿的兄长怎么可能跟庄婧的奸夫是同一个人?


    “对、对不住,”他尴尬地道歉, “我……我今日心情不好,失态了。”


    胡姚儿摇摇头,善解人意地道:“公子定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不妨与我说说。”


    两人走出房间,周胜达执起胡姚儿的双手,心中五味杂陈,欲言又止。


    他该说什么?说自己的妻子在家偷人,还是说他怀疑妻子的奸夫就是姚儿的兄长?


    最终,种种思绪只化作一声叹息:“没什么,只是与家里那位吵了一架。”


    胡姚儿仰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看样子吵的很厉害?”


    “嗯,”周胜达点头苦笑,“怕是要过不下去了。”


    胡姚儿轻声道:“那……公子可想过以后?”


    “以后?”周胜达怔了怔,若真休了庄婧,他便能名正言顺的纳姚儿为妾,以她的温柔体贴,定能让他过上舒心的日子。


    他举起她的手放在胸前:“若我……若我恢复自由身,你可愿意跟着我?”


    胡姚儿眼中泪光闪动:“公子说的哪里话?姚儿……姚儿不早就是公子的人了嘛。”


    周胜达心中涌出一股热流,将她拥的更紧,胡姚儿靠在他肩上,朝屋内那个“兄长”使了个眼色,那人微微点头,身形渐渐模糊,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了空气中。


    哪有什么病重的兄长,不过是它用一根狐狸毛变出的幻象罢了。


    这天晚上,周家后院,庄婧独自坐在凉亭中,面前摆着一坛酒。


    周胜达走后她哭了许久,现在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一腔悲凉。三年的夫妻,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也好,撕破了脸反倒痛快。


    她斟了一杯酒,正要举杯饮下,忽然听见熟悉的箫声。


    胡玉生从月下走来,白衣胜雪,面若朗月。他在她对面坐下,眼中满是怜惜:“夫人,今日之事我听说了。”


    庄婧苦笑:“让公子见笑了。”


    “夫人受苦了,”胡玉生握着她的手,“那样的夫君不要也罢,夫人若愿意,小生明日便带你离开舒州。”


    庄婧看着他真挚的眼神,心中涌起暖意:“公子当真不嫌弃我?”


    “在小生心中,夫人永远是最好的。”胡玉生柔声道,“只是夫人可想清楚了,这一走便再不能回头了。”


    庄婧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头:“我想清楚了,这个地方我是一日也待不下去了。”


    胡玉生笑了:“好,那明日此时,小生在此等你,我们远走高飞,再不回来!”


    庄婧点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寻溪小居,李令曦放下手中铜镜,对雪芽道:“明日我们该出场了。”


    雪芽眼睛一亮,期待地问:“大人终于要收妖了吗?”


    李令曦摇头:“不,先去见见那对夫妻,有些话得让他们自己说出来。”


    她转头望向夜空,眼神深邃,这出荒唐的戏也该落幕了。


    翌日清晨,周家一片死气沉沉。庄婧坐在窗台前,看着自己红肿的双眼,春儿小心翼翼的用热毛巾敷着,大气不敢出。


    “都收拾好了?”庄婧的声音有些沙哑。


    春儿低声回:“夫人,细软都打包了,一共三个箱子,只是……真的要就这么走吗?”


    庄婧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想起昨夜胡玉生的承诺,微微一笑:“走,离开这个牢笼,离开这个负心汉,去过自己的日子。”


    至于以后,胡郎说会带她去江南,买一处小宅院,两人吟诗作画,白头偕老,那样的日子听着就让人向往。


    “少夫人……”春儿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春儿咬了咬嘴唇:“奴婢觉得那胡公子来的有些蹊跷,你说老爷前脚在外头有了人,后脚就有个俊美的书生对你嘘寒问暖,而且他夜夜都能悄无声息的进出咱们府邸,这……”


    庄婧没有说话,其实这些疑点她也不是没想过,可每当胡郎用那双深情的眼睛看着她,用温柔的声音说“我只在乎你”,所有的疑虑就都烟消云散了。


    “你多心了。”庄婧淡淡地抬眼,“胡郎是正人君子。”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福气喘吁吁跑进来:“少夫人不好了,老爷、老爷带着人回来了!”


    庄婧腾的一声站起:“什么?!”


    话音未落,周胜达已带着两个粗壮的仆妇冲进了院子,他脸色铁青,眼中满是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庄婧!”他指着她,气急败坏,“你想走?没那么容易!”


    庄婧挺直脊背,微仰起头:“怎么?你还想囚禁我不成?”


    周胜达冷笑:“我是要你留下来说清楚那天那个奸夫到底是谁!你们是怎么勾搭上的?说!”


    “我说过了,与你无关。”庄婧寸步不让,丝毫不惧,“你写休书,我立刻就走,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你想得美!”周胜达吼道,“我周家虽不是高门大户,也丢不起这个人!你若敢私奔,我就告到官府,说你不守妇道,让你浸猪笼!”


    这极其狠毒的话让庄婧脸色发白:“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周胜达快要被气疯了,“我今天叫人守着这院子,看你怎么出去会你的奸夫!”


    说罢,他对那两个仆妇道:“看着夫人,不许她踏出院门一步!”


    “周胜达你个混蛋!”庄婧冲上去要打他,被两个仆妇死死拦住。夫妻再次吵成一团,谩骂声,哭喊声,摔东西的声音此起彼伏,整个周家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时,周府门外买了两个不速之客,一高一矮两个女子站在门前,正是李令曦和雪芽。


    “大人,就是这家。”雪芽仰头看着周家的门匾。


    李令曦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大门上,她能感觉到府内的妖气虽已收敛,却仍有残留,而更强烈的是那对夫妻之间纠缠不休的怨气。


    “去敲门吧。”


    雪芽上前叩门,半晌才有个小厮探出头来,一脸不耐烦:“谁呀?今日府中有事,不见客。”


    李令曦上前一步:“烦请通报,就说游方道士李令曦来访,为府上驱邪解惑。”


    “道长?”小厮上下打量着她,眼中满是怀疑,这么年轻的道长,还是个女子。


    正犹豫着,府内又传出瓷器破碎的声响,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小厮脸色一变,慌忙道:“二位稍等,我这就进去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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