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回到客栈时,徐恒果然醒了,见到严茹儿,他露出温和的笑容:“茹儿,你没事就好。”
严茹儿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扑到床边:“徐公子,你吓死我了……”
徐恒轻轻拍拍她的手:“我没事,就是感觉做了个很长的梦。”
李令曦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肩膀上的黑印已经消散,怨气散了,但身体还比较虚弱,需要调养一段时间。
她开了个方子,让赵老板去镇上的药铺抓药。
赵老板现在对李令曦是言听计从,立刻去了。
安顿好徐恒,众人聚在大堂吃晚饭,虽然疲惫,但气氛轻松了许多。
饭吃到一半,掌柜走过来,神色有些茫然:“各位客官,有件事情很奇怪。”
“什么事?”周账房问。
掌柜的挠挠头:“我刚才对账,发现账本上的日期乱了,有些记的是天佑年,有些记得是永昌年,中间差了五十年,可我明明记得昨天还是天佑三年……”
李令曦心知,这是循环解除的后遗症,镇民们的记忆开始混乱了:“掌柜的,可能是你记错了。”她温声道,“从今天起,用新的年号吧,就当是新的开始。”
掌柜的似懂非懂,点点头走了。
三天后,徐恒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云起镇的变化很明显,街上已经没有人戴面具了。钟楼也不再定时响起钟声,镇民们的眼神渐渐恢复了神采。
李令曦决定离开,临走那天,客栈掌柜来送行,笑得真诚热情,是发自内心的笑。
“各位客官,以后路过云起镇,一定要再来啊!咱们云起镇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赵老板感慨地答应:“一定一定,掌柜的保重啊!”
王镖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后好好过日子!”
周账房也拱了拱手:“若有机会,老夫会回来看望。”
严茹儿扶着徐恒,轻声道谢:“掌柜的,这几日多谢您的照顾。”
马车驶出云起镇,走出一段距离后,雪芽回过头,看见镇子在视野中渐渐变小,她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
这个镇子,那些人,终于自由了。
前方还有更多的路,更多的人,更多的故事。
而她和大人的旅程,还在继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7章
哑巴村和云起镇的事情解决之后, 徐恒继续北上赴京赶考,临行前与严茹儿定下约定。赵老板、周账房和王镖师也都有各自的目的地,几人就此别过。
在岔路口, 他们纷纷向李令曦告别:“再会了, 李姑娘, 雪芽姑娘!”
李令曦微微一笑:“山长水远, 有缘自会相见。”随即上了马车。
雪芽掀起车帘, 不舍地向他们招着手。
分别后, 李令曦和雪芽一路走走停停,来到了一个小城舒州。
正值夏季,此地气候适宜,山清水秀,她们便租了个清幽寂静的别院,打算住上几日再走。
——
舒州城内,乌雀巷, 周家宅院。
周胜达面露愠色,将手中账本重重摔在桌上,震得茶碗叮当作响。
“这个月又超支了三百两!你整日买那些绫罗绸缎, 珠宝首饰, 是要开铺子不成?”他瞪着妻子庄婧,语气十分不善。
庄婧捏着帕子,神色委屈:“那些衣裳首饰, 不也是为了出门应酬时不丢你的脸面, 长史大人的夫人过寿, 我若穿得寒酸,人家还不背后笑你周胜达养不起妻室?”
“哼!应酬应酬,整日就知道攀比!”周胜达拂袖而起, “我一个月俸禄才多少,你爹陪嫁的那些铺子,这半年又亏了多少,你就不能学着节俭些!”
“我爹的铺子……”庄婧咬着嘴唇,“那是我爹留给我的资产,赚或亏,又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周胜达气急反笑,“是与我无关,那你日后也别来问我要银子添置东西!”
夫妻俩成婚三年,起初也算恩爱,可日子过久了,周胜达愈发觉得妻子庸俗市侩,整日计较金银首饰,讲究排场。
庄婧则觉得丈夫小气抠门,升迁无望,还整日摆架子。
这次争吵,不过是他们夫妻生活当中最平常的一次。
周胜达冷哼一声,摔门而出,转身去了书房,一直坐到深夜。
昏黄的烛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望着墙上挂的那幅《寒江独钓图》,周胜达心中觉得,这日子过得实在是憋闷。
“大人,”老伯周福端着参汤走进来,小心翼翼地道,“夜深了,您早点歇息吧。”
周胜达放下手中书卷,手指揉上眉心,语气疲惫:“福伯,你说这整天吵吵闹闹的,有什么意思啊?”
周福叹了口气,劝解道:“夫妻嘛,哪有不拌嘴的,夫人性子是急了些,可心是好的。”
“心?”周胜达苦笑,“她若真是有心,就该知道我如今在官场的处境。长史大人对我颇有微词,如若不能再做出些成绩,怕是连这闲职都保不住了。”
福伯一时无话。周胜达忽然站起身来:“明日我去城西的别院住几日,清静清静,也好温书备考。听说开春有次铨选,若能通过,就能调任实职。”
“这……”周福犹豫,“那夫人那边该怎么交代?”
“就说我公务繁忙,不得闲暇。”周胜达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心意已决。
他是真的厌倦了,厌倦了妻子的唠叨,厌倦了这悠长琐碎的生活,厌倦了自己一事无成的现状。也许离开几日,彼此都能冷静冷静。
三日后,城西别院。
这别院是周胜达父亲留下的,占地不大,但胜在清幽雅致,院中还有一小片竹林,颇有些文人雅趣。在夏日的炎热天气里,确实是个避暑静心的好去处。
周胜达在此住了两日,白日读书,夜晚独酌,倒真觉得心境开阔了不少。
这日黄昏,他读书读得乏了,信步走出别院,沿着小径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一处从未到过的地方。
眼前是一座别致的两层小楼,屋檐下还挂着一串风铃,晚风吹拂,叮当作响。楼前种着几株石榴,花开得正好,青翠之中几点火红,看着甚是喜人。
奇的是,楼中还有琴声传出,那琴声清越空灵,如山中清泉,月下松涛。
周胜达虽不通音律,但也听得如痴如醉,不由得驻足聆听,直到一曲终了,仍久久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公子在此听了许久,可是喜欢这曲子?”一个轻柔的女声从面前传来。
周胜达一惊,睁眼去看,只见一个素衣女子站在石榴树下,约摸十七八岁的年纪,生的是清丽脱俗,眉宇间有股说不出的灵气,手中抱着一张古琴。
“啊,是、是在下唐突了……”周胜达连忙供手,“在下路过此地,被琴声吸引,不觉驻足,还请姑娘见谅。”
女子微微一笑:“公子客气,这荒郊野外的,能遇到知音是小女子的荣幸。”
她说话时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周胜达只觉春风拂面,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在下周胜达,在州内任职,暂居前面别院。”他不由自主地报上姓名,“敢问姑娘芳名,怎会独自在此?”
“小女子姓胡,名唤姚儿。”女子敛衽行礼,“家住江南,随兄长来此投亲,不曾想亲戚已搬离,兄长又染病在身,便租了这小楼暂住,一边照顾兄长,一边靠卖些字画、弹琴维持生计。”
她言语间的凄楚让周胜达顿时心生怜惜:“原来如此,姑娘心性坚韧,周某钦佩。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周某力所能及,定当相助!”
胡姚儿抬眸看他,眼中似有泪光点点:“周公子的好心,小女子心领了,只是……”她欲言又止、踌躇惆怅的神色,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周胜达的心跳又加快了,忍不住说:“姑娘有何苦衷,但说无妨。”
姚儿咬了咬嘴唇,才面露羞赧地道:“实不相瞒,兄长的病需要一味珍贵的药材,可小女子囊中羞涩,实在凑不齐银两,这几日正为此发愁,不知如何是好……”
“需要多少银子?什么药材?”周胜达脱口而出。
胡姚儿说了个数字,又说了药材名。
周胜达在心中盘算了一下,自己手头倒是够,只是……他思索片刻,心中有了决定:“姑娘稍等,我这就回去取银子。”
“这可如何使得?”胡姚儿连忙出声阻拦,“小女子与公子素昧平生,怎好收受如此厚礼?况且……况且公子家中夫人若是知道了,怕是要误会……”
听她提到“夫人”二字,周胜达脸色微变。胡姚儿察言观色,柔声道:“是小女子失言了,天色已晚,公子快些回去吧,尊夫人该担心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反而勾起了周胜达心中的怨气。他想起家中那个整日计较银钱的妻子,再看看眼前这个清雅脱俗,虽处境艰难仍保持气节的女子,不由得将二者进行了对比,心中的天平已然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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