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点头:“好,但我要先给你做一些准备。”她取出一根红绳系在严茹儿手腕上,在上面穿了七枚铜钱,“这个能暂时抵挡怨气,但记住,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我明白。”严茹儿点头。
李令曦又画了几张符,让严茹儿贴身放好:“子时阴气最盛,也是怨灵最强的时候,我们在午时阳气最旺时行动。”
接着她又吩咐其他人做好准备。
“赵老板和周先生,你们去帮忙准备法坛需要的物品,香烛,黄纸,朱砂,清水和五谷。”
“王大哥,你守在法坛外围,任何人若要破坏阵法,就地制服。”
“雪芽,你跟我进钟楼,保护严姑娘。”
“是,大人!”
一切安排妥当,只等午时。
徐恒还在昏迷中,但面色不再那么苍白了。严茹儿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徐公子,等我回来,我会救你,也会救这个镇子。”
午时将至,云起镇的钟楼前,一片肃杀之气,正午的阳光虽烈,却驱不散从钟楼深处渗出的阴冷。
李令曦在钟楼前的空地上布置法坛,雪芽在一旁帮忙摆放法器。
赵老板和周账房站在法坛两侧,神情都严肃紧绷。
王镖师守在通往钟楼的小路入口,手握刀柄,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
严茹儿换上了一身素色衣裙,长发用簪子挽起,面色坚毅。
“严姑娘,若是后悔,现在还来得及。”李令曦最后一次提醒。
严茹儿摇头:“李姑娘,我们开始吧。”
李令曦点点头,燃起三柱香,朝四方拜了拜,然后插入香炉,香烟袅袅升起,却在空中盘绕不散,像被什么无形之力牵引着。
她拿起朱砂笔在黄纸上飞快画符,画好之后,将符纸一扔,飘向钟楼的大门,“啪”的贴在了门板上。
“开!”随着她的一声清喝,钟楼大门缓缓向内打开,一股阴气瞬间涌出,即使站在阳光下,众人也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雪芽递给严茹儿一盏灯笼:“严姐姐,千万小心,一炷香的时间,无论成不成功都要出来。”
严茹儿接过灯笼,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向钟楼的大门。很快,身影消失在门内的黑暗中。
李令曦立刻在门口布下第二道符阵。
“这是接引阵,一旦严茹儿成功,能护住她全身而退。”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法坛上的香已经燃了三分之一,但钟楼内却没有任何动静。
赵老板忍不住小声问:“李姑娘,严姑娘她不会有事儿吧?”
“等着吧。”李令曦也不敢确定,眼睛紧紧盯着大门。
雪芽握紧了手中的铜铃,这是联络信号,一旦钟楼内情况有变,严茹儿会摇响她带进去的小铜铃,外面的人就能听见。
又过了会儿,香燃了一半,钟楼内终于传来声音。
那是一个女子的歌声,幽怨哀婉,唱着本地的民谣小调,歌词好像是“情郎远去,姑娘空等”,飘渺的歌声从钟楼深处飘出,在午后的阳光下,竟有一种毛骨悚然的凄美。
“这、这是陈玉梅在唱?”周账房问。
李令曦脸色凝重:“不完全是,歌声里有严茹儿的声音,也有陈玉梅的声音。”
果然,仔细听能分辨出两个声线,一个是严茹儿清亮的嗓音,另一个是更飘渺哀婉的女声,交织在一起。
“大人,严姐姐她会不会……”
话音未落,钟楼内突然传出巨大的撞击声。
歌声戛然而止,随后传出了严茹儿的惊呼,以及另外一声尖锐的嘶叫声。
“不好!”李令曦立刻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咒文。
钟楼大门内透出了光,是严茹儿手中的灯笼。雪芽忍不住要往前冲,被李令曦拉住:“别急,还没有到时间。”
“可是严姐姐她——”
“相信她。”李令曦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镇定沉稳。
钟楼内的动静越来越大,撞击声,嘶叫声,还有哭声。听起来不是一个人,是很多女人在哭,哭声中可以听出绝望、怨恨,似乎也有某种解脱。
香已经燃了三分之二,李令曦掐诀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额头渗出了汗珠。维持法阵和接引阵需要消耗大量灵力。
就在这时,门口处有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冲了出来,是严茹儿。
她脸色苍白,头发散乱,衣裙破损,手中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快……快关上门!”严茹儿哑着嗓子喊。
李令曦立刻催动法阵,钟楼的大门开始缓缓关闭。但就在这时,一只惨白的手伸了出来,死死地扒住门缝,那只手上黑色的指甲又尖又长。
“玉梅,不要!”严茹儿回过头,泪流满面,“放下吧,都放下吧……”
门内的啸叫声更加尖锐凄厉,那只手用力往外扒门缝,越来越大。
雪芽看见门缝里露出一张脸,正是之前在密室里惊鸿一瞥见过的,那张清秀哀怨的脸,眼角有颗泪痣。
陈玉梅的怨灵要出来了。
王镖师拿着刀就要冲进去,被李令曦喝止:“别过去,活人的血气会激怒她!”
李令曦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符纸上,然后用血符在空中画出复杂的符文。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封!”
符纸带着闪闪的金光打在门上,那只手猛地缩了回去,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李令曦又迅速贴上三道封门符,接着又马不停蹄地吩咐雪芽:“快把玉镯放在法坛上,准备超度。”
雪芽将拼凑完整的玉镯放在法坛中央的铜盆里,玉镯入盆,盆中的清水很快变成了碧绿色。
李令曦重新拿起朱砂笔,在玉镯周围画下八卦图案,又在外面写下陈玉娥的生辰八字,这是她从墓碑和族谱中推算出来的。
“严姑娘,我需要你的血。”李令曦说,“你是梅娘的后人,和陈玉梅亦有血脉之亲,你的血能建立联系。”
严茹儿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李令曦用银针刺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入铜盆。血滴进水中,水面漾开一圈涟漪,涟漪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女子的面容,正是陈玉梅。
“陈玉梅,你含冤而死,魂魄凝聚困于此地,今日有后人严茹儿,携玉镯归来,愿为你超度,助你往生,你可愿意?”
水面上的脸露出痛苦的神色,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严茹儿跪在法坛前轻声说:“玉梅先祖,我是梅娘的侄孙女。我姑奶奶她一直记得你,她临走前说,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
水中的面容怔了怔,眼中流出泪来。
严茹儿继续道:“当年害你的人,都已经得了报应,陈家人早已死绝。刘先生……他设下阵法不是为了害你,是为了救你,但他错了,这种方法只会让你更加痛苦。”
提到刘元,水开始剧烈晃动,陈玉梅的面容变得扭曲,眼神中显露出怨恨。
李令曦立刻加持阵法:“陈玉梅,刘元执念成狂,以全镇生灵养你魂魄,此为大恶,而你也因此困守多年不得超生,如今时机已到,放下执念,重入轮回吧。”
她取出一枚铜钱压在玉镯上:“以此钱为引,开轮回之路,陈玉梅,上路!”
铜钱发出金光,玉镯的光芒也更为晃眼,二者交融。
那张脸渐渐平静下来,眼中的怨恨褪去,只剩深深的哀伤。
她张开嘴,终于发出了声音:“元郎,等我……”
说完这句话,水面的那张脸渐渐消散了,铜盆中的碧绿水色很快散去,恢复了清澈。而那只粘好的玉镯“咔嚓”一声,从中间裂开,碎成了好几段。
玉碎,怨散。
就在这时,整个云起镇震动了一下,束缚终于被打破了。
远处传来钟声,与之前控制镇民的钟声不同,这次是解脱的钟声,回荡在镇子上空,久久不息。
法坛前的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口气。
雪芽扶着李令曦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赵老板擦着汗,一屁股坐在地上,周账房也明显面色缓和,王镖师将刀收入刀鞘。
严茹儿跪在地上,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李令曦休息了片刻,脸色稍微好转:“怨灵已经超度,循环的源头断了,但这个镇子还需要时间恢复。从今日起,每日的子午时,钟声会持续响一刻钟,三天后循环将彻底解除,镇民们会恢复正常,他们会失去循环期间的记忆。”
雪芽轻叹一声:“这样也许最好,五十年的囚禁,记住反而是一种折磨。”
这时,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从客栈的方向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喊:“醒了!那位徐公子醒了!”
严茹儿抬起头,眼中现出惊喜的光芒,她挣扎着站起来。
雪芽赶紧扶住她:“严姐姐,慢点。”
“我没事……”严茹儿推开雪芽的手,转身朝客栈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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