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这儿难道就不危险吗?”李令曦反问。


    赵老板沉默,无言以对。


    最终除了严茹儿死活不肯去,其他人都决定跟李令曦走上一趟,一行人沿着村道往西走。


    路两旁的村民默默看着他们,没人阻拦,也没有人做出任何举动,就是那么站着,像一排排木偶。


    快到村口时,她们看见了那口井,井口盖着石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李令曦认出那是某种镇压的符文。


    井边摆着个香案,上面有香炉、烛台和贡品。那个只有眼白的老妇人跪在香案前正在烧纸,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用那双全白的眼睛看着他们。


    她张开嘴,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这次居然隐约能听出几个字来了:“都…来…了…”说完她站起身,步履蹒跚,走到井边用力推开了石板。


    井口幽黑深不见底,打开的刹那,一股阴冷气息从里涌出,伴随着土腥味和腐烂的气味。


    老妇人转向她们,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们每一个人。


    雪芽靠近李令曦:“大人,她这是什么意思?”


    李令曦盯着老妇人,缓缓道:“她的意思是,五十年的债该还了。”


    听了她的话,老妇人微微点头,喉咙里发出“呃呃”的声音,像在笑。


    她退到一边,让开井口的位置,再次伸手示意,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轮到你们了。


    “还什么债啊?我们才刚来!”赵老板急了,转向哑巴掌柜,“掌柜的,你倒是说句话啊!”


    掌柜的站在人群后面,低着头,发抖的手在纸上写下了什么,但还没递出来就被老妇人一个眼神吓得把纸团一揉,塞进了袖子里。


    老妇人又发出一串嘶哑的声音,指向了村子的方向。


    众人回头,看见那些原本站在自家门口的村民,正缓缓朝这边走来。他们走得很慢,但步伐一致,面无表情,像一群被操控的傀儡。


    王镖师握紧手中的刀,手上青筋暴起:“怎么?想逼老子跳井?门儿都没有!”


    李令曦抬头制止了他,上前一步对老妇人说:“我们不是你要等的人,让我们离开。”


    老妇人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和地,最后又指向她们每一个人。


    “她在说,天时到了,地门开了,你们逃不掉。”李令曦翻译道。


    “天时地门……”徐恒喃喃着,看了眼那口井,“难道这井是一个入口?”


    李令曦接过话:“或者说是一个通道,连接着这个村子和某个不该存在的地方。”


    村民们渐渐走近了,在井边围成一个半圆,他们没有继续靠近,只是站在那里,用呆滞的眼神看着这些外来者,没有敌意,也没有威胁,但那种无声的压迫比明刀明枪更让人恐惧。


    周账房忽然开口:“各位,老夫有个想法,你们看这些村民,他们的动作表情都太整齐划一了,像是被训练过或者是被控制了,但控制他们的……应该不是活人。”


    “不是活人,那是什么?”赵老板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可能是某种执念或者规则,”周账房说,“老夫年轻时曾读过一些杂书,其中提到过地缚灵的概念,人死后因执念不散,被束缚在特定的地方,如果这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是——”


    “不可能!”王镖师突然打断他,“这么多人,难道都死了?他们明明会走会动!”


    “不是都死了。”李令曦解释道,“而是被困住了。”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她。


    “他们的魂魄被禁锢在身体里,无法离开,也无法真正的活着。”李令曦环视那些村民,“你们都看到了,他们的眼睛没有神采是因为魂魄不全,不能说话是因为言灵被封禁,听从某种规则行动是因为失去了自主意识。”


    “而小孩子的魂魄不稳,禁受不住,所以……”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村里没有小孩,以及为何昨晚会有童怨出没。


    雪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谁干的?”


    李令曦没有回答,而是走向井口,她俯身往井下看,轻轻触摸着那些符文,符文刻的很深,笔画古拙,看起来至少有好几十年的历史了。


    但奇怪的是有些符文被破坏了,像是被人为砸掉了一部分。


    “这口井原本是镇压之物,有人曾破坏了封印,但并没有破坏完全,导致里面的东西漏了出来,形成了这个困局。”


    听到这里,老妇人忽然激动起来,手舞足蹈地比划,嘴里发出急促的“啊啊”声。


    李令曦皱眉看着她的动作,沉思半晌:“……她说这封印是她破坏的。”


    “什么?!”众人都很吃惊。


    老妇人跪在地上朝井口磕头,然后又转向李令曦,双手合十,像是在哀求什么。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徐恒不解。


    李令曦闭上眼睛感应了片刻,睁开眼时眸中神色复杂:“为了救人,或者说为了救那些她以为还活着的人。”


    她走到老妇人身前,蹲下身子看着那双全白的眼睛:“你看见了幻象对不对?你以为你的亲人还在下面,所以破坏了封印,想放他们出来。”


    老妇人的眼泪从没有瞳孔的眼睛里流出来,她用力地点头又摇头,指着自己又指向井,最后指向围观的村民。


    “你把这些东西放了出来,但他们并不是你的亲人。”李令曦继续说,“那些东西占据了村子,把活人变成了现在这样,而你因为破坏了封印,受到了反噬,眼睛变成了这样,但你也因此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老妇人连连点头,发出凄厉的哀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0章


    雪芽听得心里有些发酸:“大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令曦站起身,盯着那口井:“封印必须修复,里面的东西必须重新镇压, 否则不止这个村子, 方圆百里都会受到影响。”


    “可我们怎么修复啊?我们又不懂这些!”赵老板着急得跟无头苍蝇一样。


    李令曦转头问老夫人:“当年的封印之物还在吗?”


    老妇人愣了一下, 随后点点头指向村子最里边一座石屋, 那房子比其他房子都大, 门口挂得铜铃也比其他家的都大。


    徐恒说:“那是祠堂, 我昨天路过时想进去看看,但大门锁着。”


    老妇人比划着,意思是钥匙在她那里。她从怀里掏出一把生了锈的铜钥匙,递给李令曦。


    “大人,我去吧。”雪芽说。李令曦摇头:“我去,你留在这里看着他们。”


    她又看向其他人:“在我回来之前,谁也不要靠近井口, 不要离开这个圈子。”


    王镖师颇为不乐意,粗声粗气地质疑:“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就凭我能够让你们都活着离开。”李令曦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和语气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接过钥匙走向祠堂, 老妇人想跟着, 被她抬手制止了。


    祠堂周围没有其他房屋,孤零零的立在一片空地上,石墙很高, 没有窗户, 只有一扇厚重的大门, 门上刻着符文,但已模糊不清。


    李令曦用钥匙打开门锁推开门,祠堂里很暗, 她点燃火折子照亮了内部的轮廓。


    祠堂不大,正中供着一座神像,但并不是常见的道教或佛教神仙,而是一个面目模糊的石像,看不出男女,只能隐约看出双手正结着一个奇怪的印。


    供桌上积了厚厚的灰尘,香炉倾倒,烛台生锈。


    她的目光落在神像手中的印上,那是玄门中的镇魂印,专门用来镇压邪祟的。


    但印的姿势不对——应该是左手在上,右手在下,这尊神像却反了。


    她走近仔细看,发现神像的右手食指断了,断口很新,而断指处隐约能看见一点金属的光泽,看来是有人取走了神像手指里的东西。


    她在祠堂里仔细搜索,墙角堆着些破旧的蒲团,供桌下有抽屉。拉开抽屉里面有几本账册一样的东西,纸张已经发黄变脆。她小心翼翼地翻开,上面的字迹娟秀,像是女子所写:


    “天佑三年七月初七,封印松动,井中传来异响。”


    “天佑四年三月,村中孩童开始失语。”


    “天佑五年,失语者增至十九人。”


    “天佑六年,村里请来玄门高手封印,以镇魂钉封井……”


    记录到这里就中断了,后面的几页被人撕掉了。


    李令曦继续翻找,在神像底座后面发现了一个暗格。暗格很小,里面什么都没有,但底部记着一行小字——钉已取,封印破,全村皆哑,圩年为期。


    她明白了,五十年之前这个村子发生了某种灾祸,可能是井里的东西作祟,导致村民失语,他们请来玄门高人用镇魂钉封印了井。


    但高人留下预言,如果镇魂钉被取出,封印会破,全村都会变成哑巴,持续五十年。


    老妇人取走了镇魂钉,封印破了,圩年之期将满,井里的东西要出来了,而她们这些外来者正好赶上了这个时间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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