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阿冉出来, 她露出慈爱的笑:“阿冉来啦, 今天人多,一定要跟紧张婶儿,不要到处乱跑,知道吗?”


    “知道了。”阿冉小声应道。


    翠兰点点头,又对张婶说:“张婶,你主要看着阿冉。秋云抱着承宗跟着我,咱们早去早回, 老爷不在家,家里不能没人。”


    “是,夫人。”张婶恭敬应声。


    一行人出了门, 上了早已雇好的马车, 翠兰抱着儿子坐在前面,张婶和阿冉坐在后面。秋云则坐在车辕上,和车夫在一起。


    马车缓缓驶出巷子, 融入街上的人流。阿冉掀开车帘一角, 看着外面热闹的街景, 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强烈的渴望,她想跳下车,跳进入群, 消失不见。可她不敢,她怕被抓回来,迎来更残酷的惩罚。


    她只能紧紧攥着衣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要保持清醒。


    观音庙在城西五里外的山上,马车只能到山脚下,剩下的路要自己走。


    今日是一年一度的法会,上山祈福的人络绎不绝,有挎着香篮的老婆婆,有牵着孩子的妇人,也有结伴而行的年轻男女。


    山道两旁的树枝上挂满了红色的祈福带,随微风不断飘扬。翠兰抱着儿子走在前面,秋云紧随其后。张婶牵着阿冉走在后面,速度明显有些慢,张婶毕竟年纪大了,腿脚不便,阿冉又是个小孩,走山路难免有些吃力。


    “夫人,您慢些,等等我们!”张婶喘着气喊。翠兰回过头,眉头微蹙,但很快又舒展,温声道:“不要着急,慢慢来,秋云你去扶着点张婶。”


    秋云应了一声,过来搀住张婶的另一只胳膊。如此一来,阿冉就落了单,只能自己跟在后面。山路越来越陡,人却越来越多,到达半山腰时已是摩肩接踵,人声鼎沸。观音庙前的空地上挤满了香客,烟雾缭绕,钟磬声声。


    翠兰停下脚步对张婶说:“你带阿冉在这儿等着我,我和秋云抱着承宗去上香。里面人太多,孩子小挤着了不好。”


    张婶有些犹豫:“夫人,这……”


    “放心,就在这儿别乱跑。”翠兰说着,从袖中掏出几个铜板递给阿冉,“那边有卖糖人的,你去买一个,乖乖等我们回来。”


    阿冉犹豫着接过铜钱,看着继母那温柔的笑脸,不敢多说什么。


    翠兰带着秋云挤进了人群,很快便消失在烟雾和香客中。张婶拉着阿冉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老人家爬山累得直喘气,边擦汗边念叨着:“这人可真多啊……菩萨保佑,保佑老爷生意兴隆,保佑夫人和少爷平安,保佑小姐……”


    她说着,低头问阿冉:“小姐,你想不想去拜拜菩萨,求菩萨保佑你娘早登极乐。”


    阿冉摇摇头,眼睛却一直盯着人群,寻找着翠兰的身影,她总觉得继母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果然,约摸一刻钟后,秋云一个人匆匆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脸色煞白地跑到张婶面前,着急的喊道:“张婶不好了,夫人、夫人不见了!”


    “什么?!”张婶猛地站起来,“怎么回事?”


    “刚、刚才人太多,我一转身人就不见了!”秋云急得快哭了,“我找了一圈没有找到,这可怎么办啊!”


    张婶也慌了:“快去找,快,快!”


    她拉着阿冉就要往人群里挤,秋云却拦住她:“张婶,你腿脚不方便,就在这儿等吧,我去找。万一夫人回来找不到人,就更着急了!”


    “那小姐——”


    “小姐跟你在这一起等着,”秋云说着,看了阿冉一眼,那眼神中有愧疚,有恐惧,还有哀求,“千万别乱跑,小姐……记得!”


    说完,她又匆匆挤进了人群。张婶急得团团转,不时往人群里张望,阿冉站在她旁边,小手紧紧握着那几枚铜钱,掌心里全是汗。


    时间一点点过去,可翠兰和秋云都没有回来。观音庙前的人渐稀少了些,因为法会快开始了,大部分香客都挤进了大殿,只有一些卖香烛和小吃的摊贩还在叫卖。


    “哎呦,这、这怎么还不回来啊!”张婶坐立不安,来回踱着步子。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小男孩跑了过来,约摸七八岁,脸脏兮兮的,手里拿着个破碗,跑到张氏面前仰起头问:“婆婆,你是跟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一起来的吗?”


    张婶点了点头:“是是是!你看见她了吗?”


    “看见了。”小男孩点头,“那位夫人让我来告诉你,她在后山的送子观音洞那里等你,说是有要紧的事。”


    “后山?”张婶一愣,“去那儿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小男孩摇摇头,“那位夫人就让我这么传话,说完还给了我两个铜钱呢。”他说完转身就跑,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张婶面露犹豫,后山偏僻,路也不好走,她这把老骨头……


    “小姐,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她最终还是决定过去,“千万别乱跑啊,我很快就回来。”


    “张婶——”阿冉想叫住她,可张婶已经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往后山方向去了。


    现在只剩阿冉一个人了,她站在空旷的场地上,四周的人群渐渐散去,不远处是烟雾缭绕的庙宇,山风呼呼地吹着,吹起地上的纸灰和落叶。


    她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恐惧,这是一个陷阱,继母故意支开所有人,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接下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转身想往人多的地方跑,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小姑娘,你一个人呐?”


    阿冉猛地回过头,看见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笑,但眼神却让她很不舒服。她下意识地后退。


    “不要怕,”男人走近几步,笑着问,“是不是跟家里人走散了?我带你去找。”


    “不用!”阿冉摇头,转身就跑。可没跑出几步,脚下被土石一绊,摔倒在地,膝盖磕在石子上,疼得眼泪直冒。


    男人已经追了上来,伸手要拉她:“摔疼了吧,来,叔叔扶你。”


    他的手还没碰到阿冉,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放开她!”是秋云,她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一把推开男人,将阿冉护在身后,厉声道,“你是谁?想干什么?!”


    男人一愣,随即和善一笑:“误会,误会,我是看这孩子一个人,想帮帮她……”


    “用不着你帮!”秋云紧紧拉着阿冉,“小姐,我们走。”她拽着阿冉快步往山下走,可是没走多远,那个男人又跟了上来,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


    秋云的脸色更白了,低声对阿冉说:“小姐你快跑,往人多的方向跑!”


    “那你……”


    “不要管我,快跑!”


    阿冉咬咬牙,转身就往庙门的方向跑,可没跑几步脚下又是一滑。


    这次不是石头,是有人故意伸脚绊了她。


    她重重摔在地上,额头撞在石头上,眼前一黑,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来。


    “小姐!”秋云尖叫着扑过来,那个男人蹲下身子,可脸上没了笑容,眼神冰冷,他一把伸出手捂住阿冉的嘴,另一手去拽她的胳膊。


    “救——”阿冉拼命挣扎,可力气太小根本挣脱不开。秋云扑上来撕扯男人胳膊:“放开她,放开!”


    男人反手使劲一推,邱云被推得撞在了石阶上,昏了过去。


    完了,阿冉心中只剩这一个念头。她看着男人那张越来越近的脸,还有那阴狠的眼神,身体发冷,颤抖不已,眼里满是恐惧和无助。


    男人将她打横抱起,快步往后山方向走去,那里人迹罕至,只有一条狭窄陡峭的小路通往悬崖。阿冉想叫,可嘴被死死捂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她想踢打,可男人力气太大,箍得她动弹不得。


    山间的风更大了,吹的林间枝叶哗啦作响,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路过一处岔路口时,男人忽然停下脚步,路边的大树旁闪出一个人,是翠兰。她怀里已经没有了沈承宗,孩子不知被她托给了谁,此刻她只身一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似寒冰。


    “处理干净,不要留下痕迹。”她对男人吩咐道。


    男人点头:“放心。”翠兰这才看向阿冉,弯起嘴唇笑得温柔又残忍:“阿冉,不要怪娘,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不该生在沈家,不该挡了别人的路!”


    阿冉瞪大了眼睛盯着翠兰,她想问为什么,想问爹爹知道后会怎么样,想问弟弟长大后会不会知道自己的亲娘是个杀人凶手,可是她没有机会问。


    翠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阿冉的额头,手却暗暗用劲,将流血的伤口按得更深:“下辈子,投个好胎吧。”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男人则继续抱着阿冉往悬崖边走,越走越偏僻,林木也越来越茂密,几乎看不见路了。终于,他们来到一处断崖边,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只有呼啸如厉鬼的风声穿过。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