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映着她冷冰冰的神情,哪里还有半分白日的温婉。
“怎么样?”赵肆迫不及待地问,手已经摸上了翠兰的腰。
翠兰娇嗔着拍开他的手,小声道:“急什么?货呢?”
“放心,已经运出城了。”赵肆嘿嘿一笑,“那批料子只是边角有些霉点,洗洗晒晒,重新织边,运到北边当上等货卖,少说能翻两倍的利!”
翠兰斜睨了他一眼,眼中闪过贪婪的精光:“钱呢?”
赵肆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这是说好的四百两,剩下的等货出手了再分。”
翠兰接过银票,仔细看了看,揣进怀里,脸色缓和了些。
赵肆盯着她的脸,趁机将她往怀里搂,嘴往脸上凑:“心肝儿,可想死我了,那老东西最近没碰你吧?”
翠兰推开他,摸了摸肚子:“碰什么碰?这里可怀着你的种呢!”
赵肆盯着她隆起的腹部,眼中闪过得意和嫉恨:“这老乌龟还真以为是他自己的种……等孩子生下来,咱们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小点声!”翠兰警惕地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这事可急不得,沈渝又不是傻子,得慢慢来。”
“我知道。”赵肆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不过翠兰,那批货我虽然吃了下来,但本钱还是不够,我还跟人借了印子钱,你得想想办法从沈家再弄点钱出来。”
翠兰皱起眉头:“沈渝最近生意不顺,账上的现钱不多,我得想办法从日常用度里再抠些出来,但数目太大容易引起怀疑。”
赵肆沉吟片刻,眼珠一转:“我倒是有个主意,你如今怀着他的儿子,地位稳固,不如劝他再盘个铺子,或者投个新买卖,到时候咱们从中操作,油水……这不就来了。”
翠兰思索着,点点头:“这主意不错,我找机会跟他说。”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阵,赵肆才恋恋不舍的松开手:“我不能再待了,天亮前得出城。你要照顾好自己,还有咱们的儿子。”
翠兰点头,看着他翻墙而去,这才整理了衣衫,悄无声息回到正房。
床上,沈渝睡得正熟,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7章
翠兰轻手轻脚在他身边躺下, 手抚上肚子,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的动静。这是她和赵肆的孩子,一个用来谋夺沈家产业的工具。
她闭上眼, 心中默默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沈家的财产, 她要一点一点的掏空。沈渝的信任, 她要牢牢抓在手里。
至于那个碍眼的小贱种……翠兰唇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 等儿子生下来, 自己的地位就彻底稳固了, 到时候那个小丫头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窗外的月亮被大片乌云遮住,夜色浓郁。
正房的床榻上躺着两个同床异梦的人,各自做着截然不同的美梦。
一个梦着妻贤子孝,家业兴旺;一个梦着鸠占鹊巢,富贵荣华。
而东厢房里,阿冉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她抱着膝盖缩在墙角,睁着惊恐的大眼睛, 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怎么也睡不着。
接下来的日子,翠兰的演技越发成熟了。人前她是贤惠的续弦夫人, 挺着大肚子操持家务, 对继女关怀备至。沈渝在家时,她总是亲自给阿冉夹菜,嘘寒问暖, 耐心教她认字读书。
哪怕阿冉因为害怕而反应迟钝, 她也只是温柔笑笑, 对沈渝说:“孩子还小,慢慢来。”
可人后,她的手段却越来越狠, 饭菜从剩菜升级为馊饭,有时甚至故意忘了。阿冉饿得实在受不了,去厨房偷东西吃,被她抓住便是一顿拧掐,专挑大腿内侧、胳膊底下这些看不见的地方下手,掐完了还冷笑着威胁:“若敢告诉你爹,我就说是你偷东西不学好,看你爹是信你,还是信我?”
渐渐的,阿冉的身上布满了青紫的淤痕,可她却不敢说。她还记得上次爹爹问起时,翠兰是怎样在他面前哭诉的,而爹爹相信了翠兰,还训斥了她。
阿冉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她开始沉默,眼神呆滞,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而另一边,翠兰和赵肆的勾当也在暗中进行。在翠兰的怂恿下,沈渝盘下了临街一间位置不错的铺面,打算开个分号,专门经营北方的货。
赵肆称恰好有门路可以低价进到关外的皮货和药材,沈渝不疑有他,将这笔生意全权交给了翠兰的表亲打理。
货物的进价毫无疑问地被抬的虚高,差价落入了赵肆和翠兰的口袋。而沈渝看到的账本则是翠兰精心伪造的,天衣无缝。
翠兰的私房钱越来越多,私下里在城外置办了小别院,买了个可靠的婆子看着,作为和赵肆幽会以及日后转移财产的据点。
这一切都进行的神不知鬼不觉,沈渝完全被蒙在鼓里。看着妻子大得可怕的肚子,他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他甚至开始规划着等儿子出生了,要扩大生意,给妻儿更好的生活。
偶尔,他也会注意到女儿的异常,阿冉越来越瘦,话越来越少,见了他总像只受惊的兔子。
可每当他询问,翠兰总会有一番解释——
“这孩子近来夜里总睡不好,怕是长身体呢。”
“前几日着了凉,胃口不好。”
“许是看我快生了,心里有些不安,怕有了弟弟就不疼她了。”
每一次,沈渝都被她说服。他想,翠兰对阿冉的好他都看在眼里,孩子嘛,难免会有些小情绪,这也正常。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失去女儿。
终于,翠兰临盆了,生产过程很顺利,产下了一个六斤多重的男婴。沈渝抱着襁褓中的儿子,喜极而泣,当即给孩子取名沈承宗——继承家业,延续香火。
满月酒办的很是热闹,沈渝大宴宾客,苏州城里有头有脸的商贾几乎都来了。翠兰身穿大红织金袄裙,抱着儿子接受众人的恭贺,脸上挂着矜持得体的笑容。人人都夸沈老爷真是好福气,娶了这么个能干贤惠的续贤,如今又喜得贵子,真是双喜临门。
只有阿冉缩在墙角,看着被众星捧月的继母和弟弟,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眼里满是恐惧和茫然。
她记得弟弟出生的前几天,她夜里起来小解,看见继母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她偷偷跟上,到了柴房,从门缝里看见继母和另外一个男人抱在一起,那个男人就是常来家里的赵肆叔。
他们说的话她听不懂,但却隐约记得其中一句。赵肆叔摸着继母的肚子说“等这小子生下来,沈家的一切就是咱们的了,那个小丫头得早点处理掉,免得碍事。”
“处理掉”是什么意思,阿冉不懂,但本能地感到害怕。
满月酒后,翠兰以需要静养为由,将儿子带在自己房里亲自照顾,连乳娘都不要。沈渝觉得妻子爱子心切,自然满心支持。
而这样一来,翠兰的出入就更加自由了。她常常以带孩子出去晒太阳为由,抱着儿子去城外的别院,一待就是大半天。而别院里,赵肆早已等候多时。
“看看咱们的儿子,长得多像你!”翠兰笑盈盈的将孩子递给赵肆。
赵肆接过婴儿,眼中闪过得意:“那是自然,沈渝那个老乌龟,替别人养儿子还不知道呢!”
两人在别院里俨然一对真夫妻,哄着孩子,说着闲话,共同规划着美好的未来。
“沈家绸缎庄的账目现在我已经能接触到关键部分了。”翠兰一边给孩子喂奶一边说,“沈渝对我完全不设防,再给我半年时间,我就能把资产转移出来。”
赵肆点头:“好,不过那个小丫头,不能再留了。她那天在柴房外偷听,我看见了。”
翠兰手一抖,奶水溅了出来,她脸色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就你生产前那几天,”赵肆眼中闪过杀意,“虽然只是个三岁多的孩子,但保不准什么时候说漏嘴,夜长梦多,得尽快解决。”
翠兰垂眸看着怀里吸吮乳汁的儿子,眼神渐渐转冷:“我明白了。”她缓缓道,“等到了冬天,天冷出事也正常。”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窗外的天色阴沉下来,北风呼啸,裹挟着满地枯叶洒向天空。
冬天要来了。沈家那个小女孩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判了死刑,她只觉得,这个冬天好像特别的冷,比以往任何一个冬天都要冷。
冬日的苏州,北风呼啸,寒气似乎能侵入骨髓。
沈宅后院,东厢房的窗纸破了个洞,冷风嗖嗖往里钻,阿冉紧紧蜷缩在床角,身上只有一床薄被,被面是冷硬的粗麻布,磨得她细嫩的皮肤发红。
天还没亮透她就醒了,与其说是醒,不如说是被冻的,肚子里空的绞痛。
昨天晚饭时,翠兰只给了一小碗可以称之为米汤的稀粥,配了两片腌萝卜。她夜里饿的睡不着,又不敢哭,只能睁着眼睛看着窗子。
等天色渐渐发白,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阿冉立刻听出来了,是翠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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