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儿坐在他旁边,一杯接一杯地给钱老板斟酒,她本就长得秀美,在灯光下更添了几分妩媚。钱老板看的是心痒难耐,酒也喝的越发痛快。
“钱老板,”莺儿矜持地笑着,又斟满一杯,“小女子再敬你一杯,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好说好说!”钱老板爽快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再放下时,手已搭上了莺儿的肩膀,“姑娘这般人才,何必在外抛头露面,不如跟了钱某,保管你吃香喝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莺儿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但她很快不动声色地放松下来,靠近钱老板怀里,声音更加柔媚:“钱老板可真会说笑。”
而另一边,她的左手则在桌下悄悄打开一个小纸包,将里面的粉末弹进酒杯——这是孙实在特制的迷药,无色无味,药性极强,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意识却保持清醒。
她柔弱无骨的白皙小手又将一杯酒递到钱老板嘴边:“钱老板,这杯酒小女子喂您喝。”
“嗯,好,好!”钱老板眼色迷离,连忙张嘴饮下。
可没过多久,他就觉得头晕目眩。“这酒劲可真大呀!”他使劲晃了晃脑袋,向站起身,却腿脚发软,又跌回椅子上。
莺儿从他怀里退出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一片寒色:“那当然了,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钱老板意识到不对劲,想喊人,却发现喉咙发不出声音。他又伸手去摸腰间的匕首,手也抬不起来,只能满眼惊恐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认得我吗?”莺儿轻声问,撩起额前的碎发:“十五年前,务阳河上那条货船,你和你哥哥韩老三逼着一个女人在寒冬里跳了河。她还有个五岁的女儿躲在货箱后面。”
钱老板瞳孔紧缩,他想起来了——原来眼前这姑娘的眉眼,跟当年那女人有七八分像。
“想起来了?”莺儿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那个小女孩长大了,来找你报仇了。”
她从袖中拿出匕首,锃亮的刀锋闪着寒光。
秦老板眼中满是惊恐,想摇头,想求饶,却动弹不得。
“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老板,醒酒汤好了。”
莺儿手一顿,钱老板的眼中又燃烧起希望,拼命的想弄出动静。莺儿眼神一狠,手中匕首就要狠狠刺下,窗子突然打开了。
李令曦跃入室中,一把抓住莺儿的手腕。
“仙师!”莺儿红着眼,激动地看着她,“你答应过我的!”
“我答应让你了结仇怨,但没答应让你当着我的面杀人。”她夺下匕首,冷冷地看了一眼钱老板:“况且像他这种人渣,不配死的这么痛快!”
她走到钱老板面前,手指在他眉心一点,钱老板浑身一抽搐,两眼翻白,随后瘫在椅子上,神志不清了。
“你对他做了什么?”莺儿问。
“摄魂术。”李令曦淡淡道,“他会梦见这十二年来所有死在他手里的人,夜夜纠缠着他,直到精神崩溃,在疯癫和恐惧中死去。这比一刀了结要痛苦百倍。”
莺儿怔怔地看着钱老板,忽然朝李令曦跪下,磕了个头:“多谢……多谢仙师替我报仇!”
“不必谢我,”李令曦扶起她,“现在你的仇报了,也是时候还债了。”
莺儿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我准备好了。但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娘的诅咒,你能帮我解吗?”
李令曦沉默片刻:“能解,但需要你配合,而且解咒之后,你会立刻受到反噬,可能……活不过三天。”
莺儿轻轻地笑了,笑容里写着解脱:“三天够了,够我做完该做的事。”
“你想做什么?”
“去给那三个无辜的人家里送钱道歉,虽然他们听不到了,但这是我欠他们的。还有……去我娘坟前,最后再陪她一段时间。”
李令曦看着她,她知道,莺儿其实并没有那么坏,她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如果可以重来,或许她会选择不同的路。但可惜啊,人生没有如果。
“走吧,回河边。”她道。
两人离开吉祥酒楼,消失在夜色中。房间里,钱老板似烂泥瘫在椅子上,口吐白沫,浑身不停冒汗,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他这辈子,再也清醒不过来了。
回河边的路上,莺儿一直很安静。快到时,她突然开口了:“仙师,孙伯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李令曦脚步一顿,侧身看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莺儿抿了抿嘴唇:“……直觉,这几天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像是愧疚,又像是害怕,而且我总觉得,他知道的比我说的还要多。”
李令曦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莺儿苦笑:“果然,你能告诉我吗?在我死之前,我想知道所有的真相。”
李令曦看着前方黑暗的道路,缓缓开口:“茶棚周围有个聚阴阵,能聚集阴气,增强锁魂咒的效力,那个阵不是你布的,对吧?”
莺儿摇头:“我不会布阵。”
“那就是孙实在布的。”李令曦说,“他懂一些玄门之术,虽算不上高深,但布个简单的聚阴阵够了。”
莺儿愣住了:“孙伯他……竟然也懂法术?”
“不仅懂,而且你娘的走阴人传承就是从他那里来的。”
“什么?!”
李令曦停下脚步:“你仔细想想,当年你娘为什么不告诉你她懂法术,为什么在你爹死后才偶尔用一点小术法?还有孙实在,一个普通的船夫怎么会懂迷药的配方,还会布阵?”
莺儿眼中渐渐浮起难以置信:“你是说孙伯和我娘……他们可能早就认识……”
“孙实在应该就是你娘的师兄或者同门。你娘嫁人后想脱离玄门,但孙实在一直没放弃。后来你爹死了,你娘为了讨生活,不得不重新接触这些,孙实在就借机接近她。”
“那当年黑枭帮的事情,很有可能不是巧合……”
“韩老三身上的破法符不是他自己弄来的,那种符只有玄门中人才有。”
莺儿如遭雷击,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站不稳:“你是说孙伯不像他说的那样,就是个船夫,他和黑枭帮有勾结?”
“不一定是他直接勾结,”李令曦继续说,“很有可能是他把符卖给了韩老三,或者通过什么渠道流到了韩老三手里。而你娘出事的那天,他就在附近,却等到最后才救你。因为他想让韩老三他们先教训你娘,让她知道脱离玄门的下场,然后乖乖回来。”
莺儿摇着头,浑身发抖,牙齿咬的咯咯响:“所以……所以他救我,养我,教我识字,对我好……都是装的,都是为了控制我……”
“也并不全是。”李令曦轻轻叹息道,“他对你的好有一部分是真的,毕竟他也失去了女儿。他把你当女儿养,但也确实利用了你,利用你的仇恨让你帮他杀人敛财。那些钱真的全都给了受害人的家属吗?我估计大部分都进了他的口袋。”
莺儿再也支撑不住,蹲在地上失声痛哭。她一直都以为孙实在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是这世上唯一对她好的人。可到现在才发现,原来这一切都是算计,都是利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她的仇恨, 她的杀戮,甚至她的人生,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
多么可笑, 多么可悲。
李令曦心有不忍, 等她哭够了才开口:“这只是我的推测, 不一定全对, 真相如何, 回去问他便知。”
莺儿用衣袖擦干眼泪, 再站起来,眼中只剩一片冷寂。
“好,回去问他。”
两人继续前行,夜色深重寒凉,像极了莺儿此刻的心。
李令曦眉头微蹙,她知道这不是最后的真相,孙实在隐瞒的事情还有其他。那个聚阴阵不只是增强锁魂效果那么简单, 它还有一个作用——吸取亡魂的阴气,滋养布阵者。孙实在布这个阵,绝不只是为了帮莺儿, 他还另有所图。
回到河边时, 天已快亮了。茶棚静静地立在河湾处,屋门紧闭,窗内透出微弱的灯光。
雪芽按照李令曦的吩咐, 躲在芦苇丛里观察, 见她们回来, 连忙迎上来:“大人,你们回来了。”她凑到李令曦身边,“孙老伯一直在屋里没出来过, 屋里好像不止他一个人。”
李令曦皱眉:“不止一个人,还有谁?”
雪芽点点头:“嗯,我听见屋里有人在说话,虽然声音很小,但确实是两个人的声音。一个是孙老伯,另一个有些听不清。”
莺儿脸色一沉,径直走向小屋。
“莺儿等等!”李令曦想叫住她,但已经晚了。
莺儿一脚踹开大门,屋里,孙实在坐在桌边,对面坐着另一个人——那是个身穿灰色道袍的老者,六十来岁,长相精瘦,眼神十分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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