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一声,他整个人化作一团黑烟,朝院墙外飘去。


    想跑?


    李令曦早有准备, 从袖中甩出一根红线。红线如灵蛇出洞,很快就追上黑烟,绕了几圈, 然后猛地收紧。


    “啊——”黑烟中传来缺指人的惨叫, 他重新凝成人形,被红线捆得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雪芽和万兴贵赶紧跑过去。万兴贵拎着扫帚, 对着缺指人就是一顿打:“我让你跑!”


    缺指人被捆着躲不开, 结结实实挨了几下, 疼得龇牙咧嘴。


    李令曦走过来,蹲下身看他:“现在可以说了吧,是谁指使你来的?为什么要这宅子?”


    缺指人咬着牙, 不说话。


    李令曦也不着急,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在他鼻子底下晃了晃。


    一股像臭鸡蛋混合腐烂肉的刺鼻味道涌出来。


    缺指人顿时脸色大变:“这……这是‘腐尸水’?你……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李令曦淡淡道,“就是让你闻闻。这水是用坟地里泡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尸油炼的,闻多了,魂魄会被慢慢腐蚀,最后变成行尸走肉。”


    她说着,又把瓶子凑近了些。


    缺指人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调了:“我说!我说!”


    原来,他真名叫赵四,是个游方的风水先生——当然是邪道的那种。半年前他路过枫林镇,偶然发现这块地风水极佳,是罕见的“金蟾抱珠”局。这种局主大富大贵,且有个特点,地下必有古墓,墓中陪葬品价值连城。


    他起了贪念想占下这块地,可姓丁的老秀才说这是祖屋不肯卖。于是他就用了点手段,让老秀才夜夜做噩梦,梦见地底不安宁,老秀才实在受不了才吓得卖地搬走的。


    只是那时赵四在别处有些事情耽搁了,等他回来才发现这块地已经被姓万的买走了。


    赵四气愤之下,想了个毒计:先找个冤魂镇住这地,再布下“绝户宅”的风水局,等万家人都死绝了,他再以低价买下宅子,挖宝发财。


    “那女鬼是怎么回事?”李令曦问。


    赵四打着哆嗦:“我打听过了,这块地百年前是丁家的祖坟。丁家有个小姐叫丁淑荷,跟一个书生私定了终身,可书生进京赶考后再没回来。丁小姐相思成疾病死了,就埋在这儿。我用她的头发做法引她出来,答应帮她找书生,她才肯帮我……”


    “所以你就利用她的执念,让她害人?”李令曦眼神冷了下来。


    赵四不敢看她:“我……我那也是没办法……”


    万兴贵气得又想抡起扫帚打他,被李令曦拦住了。


    “那这女鬼现在怎么办?”雪芽问。


    李令曦看向红衣女鬼。


    血发失去赵四的控制已经松开了,女鬼缩在墙角,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哪还有刚才的凶厉,与一个受了惊吓的普通女子没甚两样。


    李令曦走过去,轻声说:“丁娘子,你都听见了?”


    女鬼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窟窿里好像有泪水在打转:“他……他骗我……弘文……弘文到底在哪儿……”


    李令曦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这是你的吧?”


    女鬼看见玉佩,激动地浑身一震:“是……是弘文送我的定情信物……”


    “你说的弘文……”李令曦顿了顿,“我查过了,百年前进京赶考的书生里确实有个叫李弘文的。他考中了进士留在京城做官,后来娶了宰相的女儿,子孙满堂,活到八十岁才寿终正寝。”


    女鬼愣住了。过了很久,她才喃喃道:“他……他过得很好?”


    “嗯,很好。”


    “那他……可曾记得我?”


    李令曦略一垂首没说话。记得又如何,不记得又如何?百年光阴,阴阳两隔,再深的感情,也抵不过时间。


    女鬼好像明白了。她看着手里的玉佩,忽然笑了。这次的笑不再诡异,而是带着释然。


    “也好……他过得好,就好。”她轻声说,“我等了百年,也该放下了。”


    她站起身,对李令曦深深一拜:“多谢姑娘点醒,我……我愿意入轮回。”


    李令曦点点头,取出一张往生符,贴在女鬼额前:“一路走好。”


    符光闪烁,女鬼的身影渐渐变淡,最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夜风里。她怀中那块玉佩,“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万兴贵捡起玉佩,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


    解决了女鬼,接下来就该处理赵四了。


    李令曦解开红线,赵四还以为要放他走,正要谢,却见李令曦又掏出一张符。


    “你作恶多端,害人不浅,本应严惩。但我念你尚未酿成大祸,饶你一命。不过……”


    她把符拍在赵四额头上:“这道镇魂符,会镇住你的修为十年。这十年里,你不能再用法术害人,否则符咒反噬,魂飞魄散。”


    赵四脸色惨白,可也不敢说什么,只能磕头谢恩。


    “滚吧。”李令曦挥挥手。


    赵四连滚带爬地跑了,头都不敢回。


    院子里恢复了平静。月光清辉播撒,那些纸人、血发、黑影,全都消失了,好像刚才那场大战只是一场梦。


    万兴贵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舒了口气:“总算结束了。”


    “还没完呢。”李令曦说。


    “啊?”万兴贵抬头一愣。


    “宅子的风水局还没破。”李令曦看着这座阴森的大宅,“女鬼只是被利用的棋子,真正的祸根是这‘绝户宅’的格局。若不破局,你们住进来还是会出事。”


    万兴贵赶紧一骨碌爬起来:“那……那要怎么破?”


    李令曦抬头看了看天色:“天快亮了。等天亮,我教你。”


    第二天一早,李令曦就开始忙活破局的事。


    第一件事,砍树。


    但不是随便抡起斧头就砍,得按规矩来。


    李令曦让万兴贵请来四个属龙、属虎、属马、属狗的壮汉——这四生肖的阳气最旺。她给每人发一把新斧头,斧柄上缠红布。


    “左边这棵槐树,青龙位,寅时砍。”李令曦交代,“砍之前先给树磕三个头,说‘树神挪位,家宅平安’。砍的时候从东往西砍,不能回头。”


    四个壮汉照做了。说来也怪,斧头砍下去,树身竟然流出了像血一样的暗红色汁液。但流了一会儿就停了,然后树轰然一声倒下。


    接着是右边那棵槐树,白虎位,卯时砍。这次要从西往东砍。


    两棵树砍倒后,院子里的光线立刻明亮了许多,那股阴森森的感觉也淡了不少。


    第二件事,拆影壁。


    影壁不能硬拆,得先“请神”。李令曦在影壁前摆了香案,供上三牲,焚香祷告,请宅神暂避,然后才让人动手。


    拆到一半时,工人在影壁的夹层里发现了一样东西——是个小木人,穿着红衣服,心口扎着七根针。


    “这是‘七针钉心咒’。”李令曦拿起木人,“扎在影壁里,主家人多病多灾。”


    她把木人烧了,灰烬撒在院外。


    第三件事,改井。


    李令曦让人把后院那口井的井台拆了重新砌。新的井台改成圆形,代表“天圆地方”,又在井边种了三棵桃树。


    井水也彻底换了。李令曦往井里扔了几道净水符,又倒了三坛烈酒点火烧。火在水面上烧了足足一刻钟,把阴气全烧干净了,才让人重新打水。


    打上来的水清澈见底,再没有腥味。


    第四件事,换鸱吻。


    正房屋顶那对闭口鸱吻被请了下来。李令曦让万兴贵去买了对新的张口的,重新安上。安的时候还往鸱吻嘴里各塞了一枚铜钱,这次是正常的铜钱,不是之前那种冥钱。


    最后,是改格局。


    李令曦重新测了方位,让万兴贵把厨房从西边挪到东边,灶口朝南——这是“火烧东南”,旺财。


    把书房从东厢房挪到西厢房——这是“文昌在西”,利学业。


    正房的门槛加高了三寸,门槛下埋了五帝钱——这是“步步高升”。


    后院那口墓道的入口,李令曦亲自做法封了。她用朱砂在石板上画了道封阴符,又压了块泰山石敢当,确保底下的阴气不会再上来。


    忙活完这些,已经是三天后了。


    这三天里,万家宅子一天一个样。


    阴气散了,阳气升了,连院子里的鸟都敢飞进来落脚了。


    万老太太的病一天天好转,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万宝也恢复了活泼,不再说胡话。


    第四天早上,李令曦师徒要离开了。


    万兴贵说什么也要留她们多住几天,可李令曦摇头:“缘尽了,该走了。”


    万兴贵知道留不住,只好准备了一份厚礼——一百两银子,还有几匹上好的绸缎。


    李令曦只收了二十两:“够路费就行。”


    万兴贵过意不去,又包了一大包干粮,塞给雪芽:“路上吃,路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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