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柳枝,在李令曦清丽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寒光一闪而过。


    雪芽看着自家大人,她知道,大人这是动了怒。那个武家奶奶,怕是要倒大霉了。


    而远在小魏庄的武家,武韬奶奶正笑得跟朵花儿一样,乐得嘴都合不拢,只因武韬又一次在课堂上得了先生夸奖。虽然他的字写得依旧丑陋,但背书却已十分流利了。


    魏奶奶揣着一颗忐忑不安又燃起希望的心,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了小魏庄。


    此刻正是晚饭时分。


    村庄内弥漫的饭菜香,邻居家传来的欢声笑语,都让她感到一种格格不入。


    她的心,早已飞回了那个寂静可怕的家中。


    来到门前,她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


    屋内光线很暗,魏昱依旧保持着她走之前的姿势,蜷在土炕的角落,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旧布娃娃,那是他娘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他眼神直勾勾望着墙壁,对奶奶的归来毫无反应,仿佛是一尊没有灵魂的泥塑。


    魏奶奶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她勉强压下眼中的酸涩,轻轻走过去,摸了摸孙子的额头,低声道:“昱儿,奶奶回来了,奶奶找到能救你的人了……很快,很快你就能好了……”


    魏昱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抱着布娃娃的手臂,似乎收紧了一些。


    魏奶奶不敢再多说,生怕刺激到她。


    她转身躲到外间,开始默默准备李令曦吩咐的东西。


    生辰八字还好说,魏昱的她自然是记得清清楚楚,可武韬的……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借口要帮武韬算流年运势,从依旧沉浸在孙子开窍喜悦中毫无防备的武奶奶那里轻易套取了过来。


    头发和指甲则有些麻烦。


    趁着给魏昱换洗衣服的时机,她小心剪下了几根头发,又修剪了他略长的指甲,用一块干净的红布仔细包好。


    至于武韬,她观察了两天,才终于找到机会。


    武韬在村口和大孩子们玩耍时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皮,哭哭啼啼跑回家。


    魏奶奶“恰好”路过,帮忙安抚,趁机用干净的手帕替他擦拭伤口,不动声色地沾了血迹和几根断发,用帕子收了起来。接着又借口看他指甲有没有伤到,快速剪下了一些指甲。


    做这些的时候,魏奶奶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她一辈子老实本分,从未这个做过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心里充满了负罪感。


    但一想到自家孙子那副凄惨的模样,想到武家奶奶恶毒的算计,那点负罪感便化成了坚定的决心。


    为了昱儿,她什么都愿意做。


    无根水也很好办,前几天刚刚下过雨,她平日里放在屋檐下的水缸里接了不少,舀出一碗澄澈的备用。


    陈年香,家里祭祀用的还有存货。


    最后是魏昱的贴身衣物。


    她找了一件魏昱穿得最久的小褂,上面还残留着孩子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气。


    将所有这些物品小心翼翼地收在一个干净的竹篮里,用布盖好,藏在床底下,魏奶奶才稍稍松了口气。


    现在能做的都做了,只能焦灼地等待李仙姑约定好的时刻到来。


    这几天对魏奶奶而言,漫长得如同过了三百年。


    她每天依旧认真照料着魏昱,喂他吃饭,擦洗,对着他自言自语,哪怕得不到任何回应。


    村里人偶尔来串门,问起魏昱的情况,她也只含糊地说,孩子身子不爽利,需要静养。


    而武家,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武韬似乎越来越适应他新“得来”的聪慧。虽然字还是写得不堪入目,但在学堂上应对越发流畅,甚至还能说出一些超出他这个年龄孩子认知的,早熟的话语。


    武奶奶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走路都自带风,逢人便夸自家孙子是文曲星下凡。


    “我家韬儿以前那是没开窍,现在开了窍,比那魏昱不知强了多少倍!”


    这话传到魏奶奶耳朵里,像针扎一样疼。她只能紧紧攥着拳头,把所有的愤怒和委屈都咽回肚子里,默默等待着。


    与此同时,镇上的小院里,李令曦和雪芽也没有闲着。


    “大人,破解这个换魂咒,需要准备些什么?会不会很凶险?”


    雪芽一边研磨着朱砂,一边好奇地问。她面前摆放着黄符纸,桃木剑和铜钱等物事。


    李令曦正在整理一束颜色暗沉,散发奇异清香的干草,闻言头也不抬:“凶险倒谈不上,只是过程需得谨慎,不能有丝毫差错。”


    “此术的核心在于媒介,我们要以更强的力量切断两者之间的联系,并将被转嫁的灵慧引导回归。”


    她拿起那束干草,“这是定魂草,生长于极阴之地,却能稳固魂魄,可防止法术逆转使魏昱本就受损的魂魄受到二次冲击。”


    她又指了指雪芽正在研磨的朱砂:“朱砂是以晨曦之光照射过的无根水调和,再辅以我画的破秽符和归元符,方能彻底抵挡邪祟,引导灵魂归位。”


    “那需要我做些什么?”雪芽跃跃欲试。


    李令曦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勾:“你的任务很重要。子时阴气最重,也是换魂咒效力相对活跃之时,届时你手持这面清心镜。”接着,她拿出一面巴掌大小,边缘刻着八卦图案的青铜小镜,递给雪芽。


    “守住院门方位,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只要不是活人闯入,便不必理会。只需以镜光护住法坛周边,防止外界干扰,尤其是防止施术者可能留下的后手,或者被惊动的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雪芽接过镜子, 只觉入手温润,隐隐有股暖意,知道这不是凡物, 立刻郑重点头:“大人放心, 我一定守好。”


    李令曦看着她脸上严肃的表情, 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随即走到桌边, 提笔饱蘸磨好的朱砂, 铺开黄表纸,凝神静气开始绘制符箓。


    动作行云流水,笔走龙蛇,一道道玄妙的符文自她笔下流淌而出。


    雪芽屏息在一旁看着,只觉得李令曦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神圣而不可侵犯。


    终于,到了约定的时间。


    夜幕降临, 小魏庄早早陷入了沉睡,没有月亮的夜晚,星光也显得格外暗淡, 只有几声偶尔的犬吠, 打破了乡村的寂静。


    魏奶奶一整天都坐立不安,好不容易熬到亥时末,她将早已熟睡的魏昱抱到里屋的炕上, 盖好被子, 然后悄悄来到院子里。


    夜风带着凉意, 吹着她单薄的衣衫簌簌作响。


    她按照李令曦的吩咐,在院子中央清理出一块空地,摆上一张矮桌, 将早已准备好的无根水、陈年香、生辰八字、头发指甲以及魏昱的贴身小褂一一摆放好。


    做完这一切,她紧张地搓着手,不时望向黑漆的院门外,心脏咚咚直跳。


    子时将至,周围的空气静得仿佛都凝固了,狗吠声不知何时彻底消失,就连风都停了下来,有种让人心里不安的压抑感,无形地笼罩着这个小院。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魏奶奶抬起头,只见两道人影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口,正是李令曦和雪芽。


    李令曦依旧是一身素雅青衣,在浓重的夜色里,似会发光的仙子。


    她目光扫过布置好的矮桌,微微颔首。


    “仙姑……”魏奶奶激动地迎上前,声音中带着哭腔。


    李令曦抬手止住她的话头,声音低沉:“时辰将至,莫要多言,退至一旁,无论发生何事,保持安静。”


    她神情严肃,语气威严。魏奶奶立刻噤声,乖乖退回到屋檐下的阴影里,双手紧紧握在胸前,屏住了呼吸。


    雪芽则按照之前的吩咐,手持那面青铜小镜站到院门的内侧。她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警惕,扫视着门外的一片漆黑。


    李令曦走到矮桌前,一派沉静从容的气度。


    她先是点燃了三柱陈年香,插入临时充当香炉的碗中米粒内。青烟笔直向上升七,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然后,她拿起那张写着魏昱和武韬生辰八字的红纸,看了一眼,指尖蹿起一簇微弱的金色火苗,将其点燃。


    法事正式开始了。


    与此同时,距离魏家不远的武家。


    黑暗中,原本熟睡的武韬突然睁开双眼。


    那眼神与平日完全不同,充满了一种与他年龄不符合的浑浊而又贪婪的光芒。


    他坐起身,扭头望向魏家方向,嘴里发出一种让人不安的低吼声,脸上肌肉扭曲,浮现出痛苦狰狞的神色。


    魏家小院,李令曦立于矮桌前,素手轻抬,先捏起那张写着魏昱名讳,画着转嫁符的油纸,指尖燃起一簇金色火苗,轻轻舔舐着纸角。


    “嗤”的一声轻响,那纸张并未像寻常物件般迅速燃烧,而是冒出一股带着腥臭气的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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